语速
语调

第92章

人常愛說,如果時光可以流轉的話,我一定會這樣做,而絕不會那樣做。

如此的前提條件是已經知曉了怎麽做才是正确的,若還是那個并不知前路事的狀态,就算時光流轉,人們依然只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時光的倒流是無法更改一個人的脾性的,而能夠真正讓人改變的,只有你自己。

太子喝了點兒小酒,忍不住開始回首過往,開始怨天尤人,反正并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就對了。

太子妃肖白華不等守在門口的小太監進內通報,就直接走進了太子的書房。

小太監們見怪不怪,也無緊張之态。

可見,太子妃這般堂而皇之的進入書房重地,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就連太子也是默許的。

太子妃早就聽人來報,說是太子因着皇帝生病而心情不佳,一個人關在書房裏喝悶酒呢。

太子妃心知太子心情不佳,皇帝生病只為其中之一的原因,至于其中之二……她本不想這個時候來此找不痛快,可問題來了,昨日她尋了個道婆占蔔,那卦象說了今日同房,一舉得子。

生不出來孩子,太子妃的壓力才是最大的。

不僅要承擔着外界的壓力,還得時刻提防着別人搶先她一步,生下了太子長子,威脅到她的身份。

太子妃日防夜防,防守成功,太子至今無子,太子妃的位置自然不會被其他女人動搖。

可是她爹昨天告訴她,再生不出來兒子,太子的位置就不保了。

其實就算她爹不說這些,太子妃也能想的到。

但想的到,并不代表一定就能做的到,身為女人,最痛苦的莫過于此了,自己的男人不止要同其他的女人分享,還要看着他兒女成群,卻沒幾個是自己親生的。

可她爹昨天還說了重話,“若是太子的位置不保,不止是你,就連咱們整個肖家滿門都不保。想我百年肖家,屹立兩朝不倒,到最後竟要因着你的任性而滅亡!”

這話實在是夠重的了,可她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麽把肖家滿門的壓力加注在她的身上。別以為她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她爹要是真的厲害,就算她生不了孩子,誰也動搖不了她。

就像長公主的爹那樣。

這不還是她爹不夠厲害,她才害怕到要死的嘛!

肖家怎麽樣,雖說對她很重要,可她也不是在肖家過日子,是以她對她爹的話實在是不能茍同的。但,她爹那句話說的很真呢。

那就是“太子的位置必須要保住。”

唉,如果這次還是懷不上,那就停了暗中給那些女人下的避子湯。不管是哪個女人的孩子,過繼到自己的名下,這樣才能有機會母儀天下啊。

太子妃看見太子的這一剎那,笑着想 。

太子已經喝得六親不認了,看着面前婀娜多姿的太子妃,咂了咂嘴,叫了聲“美人”,歪歪斜斜地站起來,就要輕薄。

要是往常,太子妃肯定會酸勁大發,說一聲:“你把我當成了誰呀?”

可如今她哪還有那個心思啊,趕緊依照道姑教的辦法,将一根紅繩栓在了太子的手腕上,然後飛了個媚眼給他,風情萬種地叫:“哥哥,快來呀。”

太子都快斷片了,想了想這美人叫他幹啥呀,嗯……想到了,下意識說了一句,“不,不行,太子妃…太子妃會生氣的。”

緊接着頭一偏,歪在了案幾上。

太子妃委實是又氣又笑啊,氣他一暈就辦不成大事了,又高興他就是喝醉了,還謹記着自己的話。

這就推了太子一把,想将他推醒,看看還能不能成事呀。

誰知,太子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還帶倒了案幾,眼睛都沒睜開道:“誰……誰?”

緊接着就是“哇”的一聲吐酒了。

守在書房外頭的小太監,就聽見裏頭咣當了一聲,随後太子妃氣沖沖地出來了。

太子妃走的匆忙,沒有聽見太子喃喃自語的話:“一見鐘情是因為容貌,如今才知娶妻當娶賢,如果時光可以倒轉的話……”

太子想了許久,還是在斷片之前終于想起來了,那懷着他孩子的宮女是為何而死的。就記得有人說她偷了皇後賞給太子妃的鳳頭釵,生怕受罰,跳水畏罪自殺了。

他還真傻,當時怎麽就信了呢?

******

太子是做夢都沒有忘記後悔這一茬。

離東宮不遠的皇宮裏,因着皇帝的生病,皇後娘娘一家獨大。

作為皇帝新寵的純方菩薩,可想而知,日子會是怎樣的。

其實宮裏的日子就是再苦,也好過災年的百姓苦,日子好過,過不去的不過是心裏的那道坎,她也在懊悔,若是可以重來的話,她寧願餓死,也再不和哥哥獻身給神巫了。

如此,哥哥不用身死,她也就不用遭這份罪了。

穆秋霜摸了摸凸出的肚子,小聲低語着:“你如此難纏,是不是怕了這人間的疾苦呀,既然本不想來,倒不如幹脆的去吧!何苦要如此折磨為娘。”

皇後雖然不會明打明地難為她,可吃穿用度一切都簡化了。嗯……就是比以前差很多的意思。

就連太醫也不是随叫随到了。

晚飯之後,穆秋霜的肚子就有些疼,已經使了宮女去請禦醫。

這都走了好幾盞茶的時辰了,怎麽還沒回轉呢?

就在穆秋霜快要挨不住的時候,那宮女回轉來報,說是禦醫都在皇上那裏,實在是分身乏術,還說反正她的肚子也不是第一次疼了,這就沒有問診,就給抓了幾包安胎藥。

穆秋霜都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了,外界的情況她實在是一概不知道。陡一聽皇上有病的消息,她實在是欣喜異常,也顧不上自己的肚子疼了,在心裏默念着:哥哥,哥哥呀,皇上是不是快死了?如此不僅你的大仇得報,就連妹妹也快要解脫了!

這就連宮女給她熬好的安胎藥也不喝了,幹挺着也是樂呵的。

那宮女勸她,她也不聽,只好自己暗暗垂淚,生怕她出了什麽狀況,連累了自己性命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只聽簾珠碰撞,宮女一擡頭,就看見了善方菩薩,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趕忙說道:“善方菩薩,你好好勸一勸純方菩薩吧!”

善方菩薩微微挑眉,和言問她:“發生了何事嗎?”

宮女一五一十地講述了。

善方又道:“無妨,我來喂純方喝藥。”

說話的時候,一雙冷曦的眸子掃向了床間。

穆秋霜頓時只覺脊背發涼,自我安慰着自己還有身孕,她也不敢怎麽樣!可還是下意識地往被子裏面鑽了鑽。

宮女依言出去了。

善方慢慢地踱到了床前,輕聲道:“自己爬起來喝藥。”

只見被中之人并無反應,便又呵呵一笑:“想我自幼跟随神巫大人學習巫術,不說其他的,這去母留子,叫你喪失了意志,半生半死地只給孩子提供養分,還是輕易做的到。”

善方比稠方都還要恐怖一百倍,不笑不說話,可說的哪有一句是人話。

穆秋霜不寒而栗,撐着手臂,艱難地從床上爬起。

善方将擱置在案幾上的藥遞給她,還不忘笑道:“這……就對了。”

穆秋霜實在不敢看她蛇一樣的冰冷眼神,接過了藥,一飲而盡,這才又艱難地躺下,側着身子,給外間留了個背脊。

善方也不惱,将藥碗穩穩地扔到了案幾上,嘆息一聲,坐在了床下,閉眼打坐。

不知過了有多久,也不知穆秋霜可曾睡着了,她又嘆息一聲,很突兀地道:“稠方死了,如今這皇宮裏就只剩下你我。皇帝有了心病,一定不會再随意讓人親近,如此計劃有變,我裝不得高高在上的菩薩只能委身于他見機行事了。”

穆秋霜乍一聽說稠方身死的消息,還是驚訝的。可再聽善方後面的話,只覺心裏很疑惑。

想當初,她二人随皇帝進宮,別人就只當她兩人都是皇帝的新寵。殊不知,和皇帝睡過的只有她一人呢。

她不過是随他們擺弄的棋子,當然是他們叫她幹啥她就得幹啥的,商量事情卻從不會叫上她。

是以,穆秋霜實在搞不清楚善方為何突然和她說這些話。

其實善方并不是說給她聽的,是在說給自己,也是在說服自己。

善方是誰?

她是神巫座下的第一信徒。

何為第一?

自然是最最虔誠的。

莫說神巫讓她獻身皇帝,就是獻上自己的性命,她也可以眼睛都不眨。

可是為什麽心裏總有不甘呢?

總是忘不了那月光之下的白衣神巫啊!

善方閉着眼睛,苦苦克制內心的狂躁,一股怨念又趁機叫嚣着。

她當然是不會對神巫大人心生怨念的,神巫大人因着她不喜以色事人,已經給了她許多次的機會,可是都沒有成功,只怪那些人無用才是啊!

其實神巫大人,最初的計劃就是讓她進宮惑主,可她因着自己心裏的執念,一直不肯罷了。

這就多方找尋,四處打探,可以得用的人選。

莊秀賢就是第一個。一想起自己費了那麽大的心思教導她,眼看她就可以進宮了,她卻不知好歹地和個侍衛勾勾搭搭,被人鑽了空子,設計一把,善方便只覺氣不打一處出來。

是的,沒錯,善方不叫善方之前,還有一個名字叫月影。

她就是那個出現在莊賢秀面前的神秘女人。

莊賢秀身死之後,她便将希望寄托在了程雪慧的身上,誰知,她一進了宮,就開始不聽使喚了。

這就只能再一次改變計劃,将穆秋霜弄了進宮,且吸取了程雪慧的教訓,生怕自己身在宮外不好傳達命令,又編了一個只有皇帝那個笨蛋才信的理由,既不侍寝,又高高在上着。

她進宮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皇帝之手,弄死了程雪慧,以儆效尤。

怎知,折騰了這一圈,最後還是得她親自出馬呢。

善方的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于此。

她明明計劃的很好的,為什麽每次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總要出岔子呢?

并且,兩次都是代王出的手。

她雖還未瞧清代王的真正實力,卻心知他并不是個善茬子就對了。

也怪她大意,防着稠方,并沒有将所有的事情告知他聽,只想着代王的手就是伸的再長,也萬萬伸不到皇宮裏。

善方這裏将代王一次恨了個死,想到他屢屢壞了她的計劃,逼的她不得不做委身皇帝的打算,這就忘記了神巫大人交代的且不可動他的命令。只想着等她哄了皇帝一切都聽命于她時,一定要先想個法子,弄死了代王,方解心頭之恨哩。

如此想定,善方盤腿而坐,逼迫着自己靜下心,默默地在心裏念叨着神巫令。

“巫帝神威,德襲蒼生,順承天命,服者永寧……”

一直并未走遠的小宮女,又等了等,屋內再聽不見一絲聲音,這才疾步離開。行至慈惠宮外的秋麗亭,趁着左右無人,在亭柱的背面畫了一個圈。又行至萬輝殿旁的夏麗亭,又在亭柱的背面畫了個圈。

五更的時候,代王收到了宮裏送出來的消息。

這個消息并不是具體的說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會發生什麽事情,而是探明了宮裏的兩個自稱菩薩的妖女,究竟是誰在聽命于誰。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稠方身死,兩個菩薩沒有什麽自亂陣腳的行為,已經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稠方也只是個小蝦米。

代王嘆了口氣,靜靜地等待着天明。心裏不斷想着如今焦灼的情形,只覺眼前渾濁一片。又想着離此不遠的裴金玉,才定了定心,只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要不要鄭重其事的和她談一談呢?

******

此時的皇宮,百官朝拜,一切如常,只不過代皇帝上朝的是宿醉還不太清醒的太子。

皇帝的寶座,太子自然是不敢坐的,只能站在寶座之下百官之上的正中間位置,表示着自己并不敢逾越,也顯示着自己俯瞰衆人的權利。

太子才将站定,便有太監喊:“有本則奏,無本退朝。”

年前無戰事,年初無冰霜,梅雨季節還沒到,山洪海嘯也沒發,實在是國中無大事。

太子還沒過足了上朝的瘾,嗯……就有太監宣布退朝了。

好吧,朝明天還可以接着上,還是先過一過兄長的瘾再說。

太子下意識尋找趙王的時候,趙王已經邁出了朝堂,連彎都不拐,徑直往他父皇的寝宮去了。

趙王為什麽跑的那麽快?

因為他看見太子比他站的高,委實心塞不已。

還因為他有事啊。

他得先去看看他父皇的身體到底怎麽樣,說的直白點,就是看看他父皇還能活多久。

再去他母後那裏表示他想要娶親的心思。

以前光想着娶裴金玉,勾搭上忠義王,可現在已經不行了。

還是他幕僚說的好,“王爺啊,你目前最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娶妻生子呀!你想,太子那兒可是一直都沒有孩子呢!”

真是一語點破夢中人。

趙王現在的願望有三條:一,他父皇慢點兒死;二,他得以光速娶個正妃回家;三,還得以光速生個兒子呀。

哼哼,等到他生出了兒子,太子那兒還是沒有動靜,到時看他大哥還有什麽臉面霸占着太子的位置緊緊不放。

而關鍵是,正妃該立誰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