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皇帝暴斃,他的結發妻子親手送走了他。
要不是善方的手快,覺得事兒不太對,事先将林優之撈進了佛堂裏頭念經,沒準兒連度乘大聖也得上天繼續當須菩提去了。
這女人要是瘋起來,那真是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皇帝跟前的幾個死忠的內侍和侍衛,幾乎全被皇後娘娘下令杖斃了。
春寶今天不當值,算是躲過了死劫,卻躲不過生劫。
如今他被皇後拎了出來,只等着忠義王和宰相趕到,好和他講述一下皇帝是怎麽就突然死了的。
春寶實在是個不知情的,可不要緊啊,皇後是怎麽教的,他照着說就行了。
天塌下來,還有一旁的蘇禦醫頂着呢!
蘇禦醫的心情別提了,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吓得一個勁地亂哆嗦。是真想死啊,可一想起家裏還有二十好幾口人呢,還是先別死了,做好了皇後交代的事情,确保不連累家裏人了,再去死也不遲哩。
住在東宮的太子,自然要比住在宮外的人來的更快。
太子還沒有進屋,就已經哭了出來。爹是親爹啊,死的又這麽意外,能不哭嘛!
太子一邊哭一邊道:“母後,父皇怎麽說去就去了呢?”
皇後用手絹擦了擦眼角,先瞪了一眼屋裏的幾人,這才道:“母後本想着給你父皇送一碗他最愛的蓮子八寶粥,來的時候,你父皇他……他就已經快不行了。”
一說完此話,皇後頗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苦熬了這麽多年,不過是三個心願,一是太子登基;二是太子有後;三是趙王娶親。如今眼看就要達成頭等重要的第一件,皇後連方才的懼怕都忘記了,只一心想着,若是早一點走這一步的話……
正胡思亂想着,就有人報忠義王和宰相到了。
這兩個是老狐貍了,肯定會覺得事有蹊跷,但肯定不會往外說就是了。這也是她為何第一時間叫了他倆,卻不肯通知高禦史的緣故了。
皇後穩定了心神,只作傷心垂淚狀。
皇後料的很對,也就只有忠義王象征性地問了今日是誰當班,又問了皇帝生前可留了什麽遺言。
肖宰相那兒,連問都沒問,這是高興壞了,哎呀,終于要當國丈了不是。
想想那林峻游也是怪可憐的,除了趙王誰不盼着他快死呀,就連他死的如此蹊跷,也沒人為他出頭伸冤。
屬于他的時代,由一包磨碎了的斷腸草混在茶裏終結。
至于皇後的那碗蓮子八寶粥,不過同皇帝死于急症一樣是個障眼法。
趙王不是沒有懷疑,就連他母後的那碗蓮子八寶粥,他還偷偷地用銀簪試過,可……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太子登了基。
從此,兄是君,他是臣。
一母同胞,林淺之不過比他大了兩歲,這就是優勢,叫他如何能甘心!
是以,真心哭先帝的,除了新皇,也就只有趙王了。
如今,先帝是林峻游,一不小心,林青巒就成了先先帝。
代王表示實在是夠意外的,連看皇後,不,是皇太後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其中的貓膩,就算是沒有探子告知的點點滴滴,他也能猜測個八九不離十。
說傷心,确實也傷心。但這傷心,卻又不能算是那麽的真心實意。
這事兒,要換作他還是皇帝的時候發生,別管是誰害死了他的二弟,他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如今,唉,死了就死了吧,早死早省心。
饒是如此,代王還是心塞塞的,有點兒想哭,可又一想起林峻游的所作所為,心裏就像刮起了一陣龍卷風,卷卷卷,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生生地又卷了回去。
代王連眨了好幾下眼睛都沒用,關鍵是花椒粉沒帶,哭不出來怎麽整?
明明一件挺悲傷的事情,裴金玉愣是被代王臉上的呆滞表情給逗樂了。這麽莊嚴的時刻,要是笑出來,得被多少人诟病。幸好,裴金玉是個反應快的,眼睛一閉,嗯……又暈了過去。
反正,林家不管誰死,都跟她沒太大的關系。按照她的心理,就是全死完了也沒有關系。更何況,她爹還沒費一兵一卒,皇帝就死于窩裏鬥,完全的樂見其成啊!
裴金玉跟着受了好幾天的累,終于回到了家裏。閑着沒事兒,就去裴小七那裏轉轉吧,主要是想淘點兒什麽備用的藥品。這不是皇帝換人當了,誰知道會出什麽樣的事情。
去了一看,乖乖,夫妻倆正烤肉吃哩!
皇帝才死了幾天好不好!你們這麽大張旗鼓的慶祝真的好?
赫連名花還特地讓了讓她:“長公主,要不要一塊兒吃點兒?”
要,當然要的,都在皇宮裏喝了好幾天的白粥了。
這是林峻游挂了之後,唯一的壞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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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淺之代父上朝已經好幾年,所以挂了皇帝,就跟挂了一個太上皇一樣,沒什麽影響,大家哭了幾天,該幹嘛就幹嘛了。
飯是要吃的,朝是要上的,不過是比平時上朝多研究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關于皇帝的葬禮。
林峻游可不是林青巒,他一上位的時候,便開始着手建造自己的皇陵。
先是選址用了一年,備料用了兩年,開工也就才幾年的時間,連一小半都還沒建好哩,也就相當于大坑将将挖開而已。
工程的進度自然要加快,還有該精簡的也得好好的減一減,眼看就是三伏天了,說的是皇宮裏不缺冰塊,可也不是長事啊!
新皇屁股才挨上龍椅,就想起他父皇的好來了,當下又哭了出來。
新皇都哭了,朝臣們也得哭啊。
于是,一早上啥都沒幹,光哭去了。
裴天舒身邊常用的跟班都知道,這幾天王爺的心情不佳,誰要是一不小心,點燃了炮仗,那就阿彌陀佛,自求多福吧。
要問忠義王火氣為啥那麽大,還不是因着那幾個蠢爆了的林家人。
死了埋了不就得了,還要争論誰去負責督促皇陵的工程進度,争論不休也就算了,他媽的沒事兒老哭個屁啊。
每天起的比雞還早,就為了聽一大幫人又哭又嚎,再好的心情也暴躁了,沒有抑郁已經算不錯了好嘛。
代王知道這幾天裴天舒看姓林的不順眼,悄悄地隐了。接到了皇宮裏暗樁們送來的,有關于度乘大聖那幫人關起門來不問世事的消息,代王覺得終于有了和裴金玉見一見面的借口,這就專揀了個裴天舒不在的時機,去了雕山小築那裏。
這一回,裴金玉沒有趕他出去,也沒有連弩相迎。正在陰涼下看書的裴金玉,指了指旁邊的石墩,還道了句:“坐。”
實在是讓代王驚喜不已。
一坐下,才發現,自己坐在了大太陽地兒。
那石墩滾燙的可以做烤肉了。
代王又站了起來,立在了一旁。
外人一看,這景象實在是……有夠奇特的。說一個女人的家庭地位之重,可以說她和夫君平起平坐。到了長公主這裏,怎麽就成了這樣呢,長公主賜座,代王都不敢坐。
可見,代王的家庭地位實在是有夠低的。
比之姨娘都不如哩!
女人說,長公主實在是衆位姐妹的楷模。
男人說,代王你特麽的還是男人嘛!
裴寶說:“阿彩,你以後要嫁給了我,咱家也是你坐我站的。”
劉彩說:“噓,別說話,聽聽他倆會說啥。”
知道長公主為啥這一回沒趕代王出去了吧?
就因為這院子裏啊,不止她和他兩個人哩!
裴金玉一早就将院子,借給了劉彩和裴寶聯絡感情。
只因劉彩說了,“你不懂男女間的情愛,我也不懂,我決定先和裴寶談一談情,等我弄懂了情愛是怎麽一回事,我再轉回頭來教你。”
情愛是個什麽東西,裴金玉自然是懂的。但這個東西,還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譬如她說,情愛不是個好東西,會遮住了人的眼睛。可楚氏、高再婵、赫連名花就會說,情愛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所以,裴金玉明智地選擇了閉嘴,有些東西只有親身去體驗了,才能了解內裏的苦澀滋味,也才能感受到什麽叫做甘甜回味。
情愛是一種苦裏夾雜着甜,甜裏又偏偏會帶着苦的,莫名其妙的東西。
可代王不知道裴寶和劉彩也在啊,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
裴金玉擡眼看了看他,對一旁的嘉榮道:“快,給代王上杯茶,看他熱的都說不出話了。”這是害怕他會亂說話。
代王什麽時候有過這種待遇啊,一激動,還真就說不出話來了,上前跨了一大步,握住了裴金玉的手,結結巴巴道:“金玉……你……我……”
好好的氣氛,被代王這一握,徹底攪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代王一握長公主的小手,激動地說:“金玉,俺乃你。”
長公主:“哪遠死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