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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匪案結歸還家産見夫婿終家問春情

蓉姐兒想的比安哥兒不同,女兒家計較的,卻是他家裏有個妾,肚皮裏頭還有娃兒,眼看着就要生了,秀娘還備下了采生禮,因着是送妾生子女,頭痛了好些時候。

雖是妾生的,卻是吳少爺頭一個孩子,吳老爺吳夫人頭一個孫輩,不論是生了兒子還是女兒,這份禮怎麽也不能薄。

女兒兒子各樣都備了一份,還有後頭的洗三滿月周歲,都得看着吳夫人的臉色來,寧姐兒在這時候同吳少爺定親,若是頭生的是個兒子,她進門那孩子都已經兩歲了。

蓉姐兒說了這一句,就看見寧姐低了頭不言語,房裏的丫頭都退出去,甘露守在簾子外頭,幾個丫頭預備點心茶水,互相看一眼,只作沒聽見。

蓉姐兒挨着她身邊坐,伸手摟住她:“你同我說,是不是他強你的?”仗勢逼人,陳家家境艱難,寧姐兒為着母親哥哥應下了也說不準。

“我有甚個好讓人逼迫的地方?”寧姐兒聽見這句笑起來:“是我自個願意的,我們往後就是妯娌了,你不高興?”

蓉姐兒嚅嚅的開不了口,她還記得柳氏呢,軟團團的人,說話都怕驚了人,她匆忙忙合離回家,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着了。

寧姐兒一眼瞧出她有話說,握了她的手:“還有甚不能說的,我便是要清清楚楚的嫁進去才好,你有話便說。”

蓉姐兒這才開了口:“他前頭有一個,你就不在意?”睨了寧姐兒的神色,見她還是笑的安然,跟蹦豆子似的把話吐出來:“那一個我見過,脾氣再好不過,你卻不是軟和人,能受得住?”

寧姐兒拍拍她的手:“我曉得,妞妞,我嫁給他半點都不委屈的,若不是出了這樣的事,還成不了呢。”吳少爺名聲再壞,只要吳夫人肯放低身段,小富之家的女兒哪一家會不應,比着寧姐兒這樣的,都算是小門小戶裏頭差些的,更不提她家裏還遭過難。

蓉姐兒張張口,說不出話來,寧姐兒見她皺了一張臉又笑:“你疼我才這樣說,外頭的哪一個不說是我高攀了。”便是吳夫人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她笑一笑,這回卻擡起頭來:“到時候你可不能算是婆家人,得算我半個娘家人才是。”

等她過兩年再嫁過去,蓉姐兒都已經成親一年了,算是男方禮賓,蓉姐兒見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勸她,大大方方點頭:“嗯,到時候我給你去坐房。”女家親戚該去坐房的,可寧姐兒在金陵哪有親眷:“茂哥兒也算一個,定不叫空出座位來。”

外頭秀娘拉拉扯扯說了一車話,知道陳家東西大半要了回來,本是冬至前要來拜訪的,因着撿點東西才晚了。

秀娘念了一聲佛,知道陳家要出脫貨物,道:“這火急火燎哪個不給你壓價,不若沽個市值,就在我家質鋪子裏頭出脫,先周濟起來才是。”

既是兩邊要結親了,那也沒甚個好說,事都定了下來,若不是秀娘知道安哥兒的性子,定要當他把妹妹半賣了出去,可既知道這兩個孩子肯上進,絕不是那貪圖的,自然也願幫一回。

質鋪裏頭再沒有賠本買賣,安哥兒那些東西好容易要回來,再不肯賤價賣出去,可擺了那麽時候,好絲都次着一等了,本就賣不出高價,若不是這時候天寒地凍,來年蠶絲還未興,他的東西白送人都沒人肯接手。

如今只當次等貨出脫,可哪一家一次要這許多貨,再拖到明年更是砸在手裏賣不掉了,王家幫了這個大忙,他當場便要給秀娘磕頭,叫秀娘趕緊攔了:“別這樣外道,真個要磕頭,等着年初一來。”

秀娘叫來福去質鋪子裏頭尋二掌櫃說一聲,就走質鋪的帳,叫錢先生跟着去盤了貨物,安哥兒面紅耳赤:“原是來拜節的。”

秀娘笑一笑:“進了吳家門,又是一層親了,往後同咱們蓉姐兒便是兩妯娌,這門生意不虧本。”沽的市價,平價買來,并不算虧本,只利得的少些罷了。

一次把絲出脫了,泡在水的綢緞也有人肯要,小戶人家買不起整匹绫羅,遍身绮羅者,不是養蠶人,家裏織就那些是要出去賣的,這些個折價物裏尋出來看着圖案們錦色尚好的,也有人肯低價買回去。

若是不賣也是一堆爛布,到是葛布經得起水泡,等天好了漿洗一回,倒能平價賣,算一算真有千把兩進帳,原安哥兒不成想王家肯收絲,千把兩銀子還不算那些退回來的金器銀器,這時候還充什麽門面好看,能賣的賣,變了形賣不出去的,俱都請人融了。

又各處去尋訪空鋪子,想趁着年前辦起來,到置年貨的時候,也算有筆進帳,總歸出脫的是自家的貨物,先平價賺個人氣兒。

一時沒有可意的房子,最好是前邊是鋪面,後邊是院子,一家子住在後頭。安哥兒尋着中人跑了好幾家,還不曾尋定地方,手頭的事忙亂的很,跟綢莊裏告了五日假。

陳家兄妹一告辭,秀娘就嘆息,又不能當着蓉姐兒說,男邊來看,娶這個姑娘是低了些,女方來看,嫁這個男兒又有些不襯,聽見女兒說兩句,點點她:“你當別個都似你這般有福氣?”

這頭才見了陳家兄妹,那頭吳夫人相請,說是請過去小聚,就定在一天後,蓉姐兒急巴巴的開箱子撿衣裳,又把打的銀頭面拿出來戴。

秀娘斜她一眼,知道她那點小心思,也不說破,由着她打扮,穿了一身藍錦襖,外頭披了件白色繡藍邊纏枝花綴灰鼠毛鬥蓬坐車往吳家去。

一進大門,吳夫人就迎了出來,握了秀娘的手捏一把,還叫丫頭帶了蓉姐兒去暖閣,一路走過九曲橋,河面上結一層薄冰,裏頭的錦鯉竟還在動,透着冰瞧不分明,只看見一團紅浮上來,又沉下去,她指指冰面:“這魚不撈出來在缸裏頭養着,可不凍死了?”

卻是對面走過來的人答她的話:“往年都撈出來的,今歲想是不及。”先是吳夫人病着,後頭又是吳少爺受傷,下人忙作一團,有人偷尖耍滑也是常事。

蓉姐兒聽見聲音就知道是他,咬了唇兒不肯擡頭,幾個丫頭都見過禮了,她還斜簽着身子裝作看魚,眼睛盯着湖面,卻拿餘光偷睨過去。

徐禮又高大了些,身上穿着一襲藍衫,披了件烏雲豹毛的鬥蓬,看見她手上空着,鼻子紅通通,脖子叫毛領子圍着,尖下巴擱在厚毛裏頭,兩頰似抹了胭脂,想是叫風給吹的,皺皺眉頭:“給姐兒拿個手爐子去。”

手上連個手筒都沒有,心裏怕她凍着了,想伸手去摸一摸,當着人又不能,蓉姐兒眨眨眼睛:“我不冷,可熱乎呢。”

徐禮心底一蕩,這句熱乎叫他想到別處去了,以手作拳擺到嘴邊咳嗽一聲,定住心神道:“我是來看表哥的,他在後頭水閣裏養傷。”

“傷得怎樣?”蓉姐兒只知道他傷着了,徐禮才說是傷了眼睛,她就失口“呀”了一聲,徐禮也聽說了吳家陳家結親的事,這回去看吳少爺,卻是吳少爺開的口,吳夫人心裏總有些疙瘩。

“我尋着個能為我捧刀遞巾的人了。”吳少爺傷着半邊臉,幸是冬天,傷口不曾化膿,收斂起來看着倒沒那樣駭人,眼睛上只劃破了皮,沒傷着眼珠。

他是人逢喜事,心頭那口郁氣散了,養起傷來也不作怪,倒真個禁了酒肉,日日吃着魚湯,還非要廚房加味火腿進去。

知道吳少爺眼睛沒傷着,蓉姐兒籲出一口氣來,徐禮見她這模樣覺得好笑:“妞妞,你就沒別的要問我?”

上一回見問他要不要妾,這一回該問他包不包花娘了,徐禮正笑,等着逗她玩兒,蓉姐兒又是一聲“呀”,點點腦袋:“有呢!”

徐禮嘴邊笑意更深,前邊兩個人慢慢行着,兩個丫頭兩個書僮在後邊遠遠跟着,九曲橋,十八個彎兒才過了大半,蓉姐兒頭一偏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徐禮:“春宮是不是摸耳朵?”

徐禮腳下一滑,差點兒踩空了掉到河裏去,蓉姐兒一把抓住他,驚的瞪大了眼睛,他穩住身子,擺手不許後邊的觇筆捧硯過來,甘露一把拉住了蘭針:“別去。”定是她們家的姐兒又說了甚,她閉閉眼又睜開來,再看徐禮已經站住立定了。

徐禮臉紅的似能滴出血來,他本變生的白,臉一紅便跟燒起來似的,他上回作的那一場大夢,幾天都神思不屬,觇筆捧硯只作不知,呂先兒卻悄摸的給了他一本冊子,臉上還笑的賊忒兮兮:“好兄弟才給你,我好容易得來,你小心着看。”

一打開竟是一本春宮圖,徐禮翻了一頁似抓着燙手山芋般扔到桌上,外頭觇筆聽見響動要進來,叫他急急阻了,又收攏回來,夜深時分背了人拿出來翻了兩頁,塞到枕頭下邊,第二日一早就還給了呂先兒。

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他頭一回夢中原是朦胧胧的,這回之後便有情有态,夢裏那個人穿着一水紅,聲音嬌滴滴的,眼睛水盈盈的,可不就是面前立着的人兒。

徐禮一面覺得亵渎了她,一面又暗地裏快慰,越是夢的久,越是想趕緊着把她娶回家,真個入回鴛鴦帳,如今冷不丁吃她這一問,怎麽能不驚。

“哪個,哪個同你說這話!”徐禮的臉先是紅,好容易穩住心神,就又皺眉問道,這污七八糟的話,怎麽能叫她聽見的。

“你先說,是不是嘛?”蓉姐兒噘了嘴兒,仰臉看着他,徐禮這下繃不住了,面上軟下來,哄道:“這不是好話,再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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