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擊
一支五萬人的軍隊在荒原上快速前進, 只是遠觀就能感覺到四溢的殺機。每個人的武器上都沾染了幾分暗紅,铠甲上更是留存着沖洗不掉的血漬。
行走之間, 只聞兵器相撞的聲音, 除此之外, 唯有寂靜。
隊伍的最前端,黑衣銀甲的陸遷騎在馬上, 似乎并不着急。
像是看到什麽,陸遷擡起右手, 示意隊伍停下。十萬人,竟然只能聽見一次頓地之聲。
趙全從第一排中走出來,詢問:“老大,如何吩咐?”
這一個月的經歷, 實在是讓他對這個男人徹底服氣了。如果說之前與妖獸的對決所展現的是一人之勇, 那這次追擊西蠻就讓他看到了老大的馭人之能。只用千人,就能困住敵方萬數兵馬。據說用的是什麽五行八卦?
這要不是親眼所見,弄成話本他都覺得誇張。怎麽就幾個人随便站一站, 幾塊木頭扔一扔,那些蠻子就走不動了……他這俗人實在是看不出其中奧妙。
走過一個小丘,果然看到了西蠻臨時駐紮的營地。幾萬人的營地,如今卻連一個敢升火的都沒有。短短一個月, 已經讓這些嚣張的蠻人成了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抖個不停。
那個男人絕對是邪靈, 不但殺死了他們的炎神,還陰魂不散的追在他們身後。原本他們有十幾萬人, 如今,卻只剩下這些,還不到過去的一半。
那個男人刀槍不入,甚至連将軍的寶器砍上去也被崩了刃,這哪裏是人!啃了口手裏的幹餅,西蠻的士兵還沒有放松下來,就突然聽有人叫了一聲:“那是什麽!”
聽到的人都站起來順着那人看過去,一排排紅色旌旗簡直就是肆虐的烈焰,誓要擇人而噬。
“那,那個邪靈來啦!”有一個人直接喊出了聲,攥緊手裏的幹糧,掉頭就跑。生命面前,那還顧得上那些虛的,先保住小命再說。
一聲驚喊喚醒了衆人的神智,只聽一通叮呤咣啷的亂響,之前還算整齊的營地頓時不見半個人影。
若不是地上的草被壓得趴了下去,還以為從沒人來過。
趙全目瞪口呆,心裏腹诽,老大這出場效果,真是比見鬼還驚悚。
陸遷按住額角,太陽xue一跳一跳的。他有如此吓人?那些蠻人只有偷襲者才被斬殺,大部分都是禁锢了行動能力送回西狼當了俘虜。根據四國優待俘虜的傳統,他們在以後或許還能得到一塊耕地,或者在屬于蒼炎的草原上繁衍生息。對此,他覺得并無不妥。
而西狼将士兵器上的血跡,完全是和妖獸相鬥的結果。。。那些蠻人怎麽會見了他都如此驚懼?
陸遷嘆口氣,為了軍功,他一揮缰繩,身下的駿馬當即揚蹄急追。
西蠻就算跑得再快,兩條腿畢竟跑不過四條腿,還是被陸遷追上了。有的甚至吓得左腳拌右腳,在地上滾了一圈。
“別……別過來!”摔倒的那個蠻人渾身顫抖,一只手幹脆捂住了眼睛。
陸遷:……
從儲物戒中拿出一摞刻好的木牌,神情一冷,看準軌跡散了出去。在木牌落地的一刻,被木牌圈起的西蠻人頓時僵住不能動了。
那個被定在地上的蠻人一臉驚恐,這還說不是妖術!
陸遷直接策馬從那人身上跨了過去,不只是故意的還是巧合,那匹馬恰在此時放了一個屁,熏了那人一臉。
修長的手指順着馬的鬃毛,“乖。”
一聲歡快的嘶鳴傳來,那匹馬登時昂首闊步的繼續追人去了。
趙全走過來,挂着幸災樂禍的表情把那個快被熏暈的西蠻人綁了起來,邊捆邊向身邊的同伴感嘆道:“啧啧,咱們老大就是厲害。讓馬都學會拍馬屁了。”
同伴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是,我現在是相信,咱老大,啥也能做到。”接着小聲地和趙全嘀咕:“說實話,我有時候覺得咱老大比那些傳說中的仙長都強。”
趙全悄悄比了個大拇指:“英雄所見略同。”
沒過多久,之前逃跑的蠻人士兵就都被困在了原地,一動不動。西狼衆人輕車熟路地拿繩子綁好裝車,為了最下面的不壓死,他們還得多跑幾次,真的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來是幹嘛的。或許只是幫忙送個貨?
那些蠻人不用嚴刑逼供,只需讓陸遷往跟前一站,神色冷一些,手撫上劍柄,就頓時什麽都說了。
趙全站在一邊,看着身前的快吓癱的蠻人,十分得意的想。
“你叫我來,就為此事?”陸遷看向趙全,面癱的臉上忽然勾起一抹笑意,直把趙全逼得冷汗都出來了。
“啊哈哈,老大,別,別拔劍,我這不是……啊!你們就幹看着啊,救命!”趙全被身後層疊的劍影劈得抱頭鼠竄,喊了半天,也沒一個人過來幫忙。
廢話,過來被一起劈麽?趙哥,您老慢走。
“瑪蛋,一群沒良心的。”趙全徹底絕望了。
“你最好能走過十招。”清冷的聲音在趙全耳邊響起,後一句話差點讓他哭出來,“否則,小心光着回去。”
老大,求放一條生路啊QAQ。
陸遷手腕微轉,趙全直覺背上一涼,伸手摸摸,衣服徹底被劃開了。靠,動真格的啊。眼瞅着後一劍直奔他的褲帶而來,趙全頓時一個機靈。
這要真被剝了,那可真是贻笑萬年了。難得認真起來的趙全腳下發力,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接着就是一個懶驢打滾,雖說姿勢不怎麽好看,到底是躲過了。
陸遷并不意外,他早就看出這個人的根骨還不錯。雖說不能修仙,但是在凡人裏混個一流高手還是沒有問題。可惜到底是疲懶了些。
既然如此,他多督促幾番,也算是為阿柳多積累些可用之人。
十招過後,趙全雖說是衣衫褴褛,到底還是沒有徹底走光。一件披風突然從天而降,糊了他一臉。抓下來一看,好像是老大的唉。
淚汪汪地看向陸遷,此時的趙全要是有尾巴的話,絕對搖起來了。
“尚可。”陸遷收回利劍,看着大家休息得差不多,召集衆人列隊回返。
裹緊披風,趙全又不怕死的湊了過來:“老大,這回怎麽不往前了?之前那個蠻人不是說王帳就在前面麽?”這樣一鍋端了對方老巢豈不更好。
陸遷看了他一眼,丢下三個字:“占地盤。”說完翻身上馬,留給趙全一身煙塵。
抹了一把臉,吐了幾口沙子,趙全依然滿臉崇拜:“老大果然有遠見~”
站在他周圍的軍漢們頓時覺得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這趙全莫不是被老大揍傻了?
連夜趕路,在雞叫之前衆人就回到了大營。營中的守衛也是習慣了如此景象,迅速通報了上級,接着有條不紊地和其他人一起收攏俘虜。
此時的西狼軍營已經大變了樣子。石牆包圍,木樓高立,宛然一座小型城鎮。各種深溝陷阱圍在軍營外側,看得比之前要安全不少。
陸遷下馬走進營中,直接去了袁傑的營帳。
那兩個守衛的軍漢見了陸遷,都不用再去通報就直接掀開門簾讓他進去了。大将軍吩咐過,此後見陸大人如見他,無論去哪,都不用阻攔。
走進去,意料之中地看到袁傑随意地披了件坐在床上。“陸大人,你多會兒才能天亮的時候來啊。”
陸遷沒有理會袁傑的調侃,說:“留下一萬人,其餘随我走。”
“唉?” 袁傑頓時愣了。這大清早的上哪去。
“收了西蠻的王廷。”那語氣叫一個輕松淡定。如同在說第二天要吃飯一樣簡單。
袁傑長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收,收了西蠻的王廷!?開玩笑吧。。。這幾百年來,他們蒼炎對西蠻最大的勝利,就是之前兵不血刃的把西蠻趕回老巢。這打到他們的王廷,還真是第一次。
讓袁傑總有種沒他還睡醒的錯覺。或許從半個月前收到第一批俘虜的時候,就已經在做夢了也說不定。
陸遷後退一步,被袁傑眼裏的淚水吓了一跳。如何就哭了?
袁傑忽然下了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向着東邊磕了個頭。“父親在上,不孝子袁傑,終于看見了西蠻破滅的一天,啊哈哈哈哈!”那一邊哭一邊笑的神态,到底是有幾分癫狂。
看着這樣一位将軍,陸遷沉默不語。凡俗的感情太過複雜,不過,他或許有幾分理解了。
點齊兵馬,西狼大軍向着荒原深處奔襲。一騎快馬向着相反的方向離開,懷裏的揣着此次戰況的捷報。所有人都相信,有陸遷在,此戰必勝無疑。這是信任,也是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