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登基
流炎城的一個陰暗的小巷中, 有個人卷着一張草席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雖是初春,可沒有厚衣敝體, 依然能感覺涼意。
這個乞丐的手腳似乎都不能用, 只能靠膝肘爬行着向前挪。一縷縷的髒發遮蓋了他的面容, 身上穿着的破舊麻衣也絲毫看不出他的過去。
每當有人走過這個陰暗的小巷,都會躲得遠點, 生怕傳染上什麽不好的東西。更有小孩那石頭砸他,說他是叫花子, 是乞丐。
一開始,這個人還會生氣,不能說話的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開始變得有些瘋狂, 用頭猛地撞擊牆面,去尋死,去跳河, 卻總是死不了。就算是不吃飯,也有人把他救回來,就是不讓他死去。
最後,男人也麻木了。只是坐在這個角落裏對着不遠處巍峨的皇城發呆。也有人看他可憐, 給他銀錢和食物,卻在下一刻就會被別的乞丐搶走。
甲一從門外走進來, 跪在孟長亭的桌案前:“回陛下,那個人目前還活着。”
孟長亭放下手裏的奏折, “知道了。看好他,切勿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一定讓他‘好好’活下去,親眼看着朕把這蒼炎變個模樣。”那個人做不到的,他孟長亭能做到。
“是。”
甲一領命退去。
一個人站在這禦書房裏,孟長亭看向窗外。讓一個做過帝王的人去當乞丐,消磨他的尊嚴和傲骨,才是最殘酷的懲罰。尤其是要面子的人,這無疑,比取了他性命還要痛苦的多。
皇宮裏的宮人們又忙碌起來。過幾天就是新皇登基的時候,要是出什麽纰漏,說不定就要了他們的小命。這個新皇,可不是個好惹得,
聽宮中的老人說,以前的罪過新皇的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了。以前還不知道,最近才有人将二者的關系聯系起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好在當年他們沒有作死,否則真的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
*
流炎城外有一座岩山,直上雲霄,自古以來就是蒼炎皇族祭天之所,上有雲臺,名曰天炎。今日正逢黃道吉日,百官皆身着禮服,手持玉笏,跟着三家供奉向天炎山走去。
街上百姓駐足圍觀,卻不同于以往的熱鬧。個個肅穆而立,目送朝臣遠去。
倒不是這些百姓對新皇有多高的期待,而是因為每次祭天,仙家都要溝通天地,保佑蒼炎能夠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他們怕高聲喧嘩會驚怒諸天神佛,失了庇佑。
今天的天色如此陰沉,也不知這祭天能否順利進行。有仙家……應是無礙?
衆人來到山下,三位仙家供奉登上法壇。上面早已陳列好做法的用具,只等時辰到,天子上雲臺祭天時,就開壇做法。
樂者早已準備妥當,待天子座駕臨近,絲竹之聲頓起,伴随編鐘空靈玄妙的聲音,悠然向四周蕩開。
陸遷勒停拉車的馬匹,躍下轅座,親自為阿柳打開箱門,放下腳凳将人扶下車來。看到趕來的寧可為,唇線微抿,一身冷氣地将孟長亭的手交給他。
若不是他不得暴露身份,這引領天子祭天一事,怎能落到這個新任的太監總管身上。
孟長亭瞥了陸醋壇一眼,覺得有趣。誰能想到不茍言笑,面無表情的蒼炎戰神陸将軍會是一個陳年醋壇?那得驚掉多少人的下巴。不過,他喜歡。
走過安置金椅的高臺,踏上那被歷任帝王磨得平潤的石階。拾階而上,視野漸漸開闊。城樓,屋舍,阡陌,遠山,待半個時辰過去,這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登天梯也只走了一半。縱使腳步變得沉重,孟長亭也不曾停下,反而有些沉靜在這種感覺中。
身體的疲憊仿若為了得到這皇位而經歷的苦痛,但一步步前行才是他能來到這裏的原因。未到頂端,他便不會放棄。就這樣慢慢把山河盡覽眼底,俯閱風雲,怎能不是一種惬意。
唯一的遺憾就是那個人不能一同來此……唔,也無礙,明天他們再來一趟就是了。
廣袖掠過浮雲,終于來到峰頂上的那處雲臺。桌案已經設好,燃有十八只燭臺,兼有酒水瓜果陳列,全做祭天之用。
拿起案臺上的三柱香點燃,一拜,先敬諸天神佛。望蒼炎風調雨順,四海升平。
此時厚厚的雲層好像被一只巨手撥開,耀目的陽光從天空漏下,像是道道光柱,仿佛仙界前來的接引。
二拜,告慰地上萬靈。一杯清酒被倒入玉杯,酒香漫漫。不知是何物釀成,只是聞着就有神清氣爽的感覺。酒杯微傾,酒液淋漓而下,落于雲臺,從地上紋路浸入。忽然,玄光大盛。
三拜,承接江山社稷。
孟長亭歸于蒲墊,頭觸于地,起身,雙手懸置于胸前朗聲誦到:“今孟氏第一百三十五代子孫孟長亭繼任帝位,今後必上順天理,下應地契,為萬民謀福祉,為江山增社稷。”孟長亭将手中香柱插入銅鼎,“今祈蒼炎風調雨順,萬民和樂,永無災劫,四海升平,天下共舉!”
驀地,以天炎山為中心,一道青綠光芒掃向四阖。随着光芒過去,地上冒出新草,枯樹萌出新芽,最引人矚目的是街邊垂柳,一刻之間,發芽,吐綠,細小的花朵綻開,流炎城方圓十裏柳絮紛紛。墜于地,白如落雪,架于樹,靜若繁花。
等在山下的朝臣一陣騷動,看着腳下挨挨擠擠長出來的青草,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據說……三皇子出生之日,有人見皇宮上空出現異象,被百姓津津樂道。”
“當時都城的柳樹在冬天都飄出了飛絮,我是親眼見過。”
“這……難道陛下,真的是仙人?”有人猶疑地說出來,卻又否認,“不可能。仙石怎麽可能出錯。”可如此說來,現在的景象如何解釋?
陸遷接住一朵飛絮,放于唇邊輕吻。同樣的飛絮,他見了幾場,卻次次不同。
在法臺做法的三位供奉此時都已經愣了。又是這樣充盈而富有生機的靈氣,在确信那個皇子沒有靈根後,他們還以為是什麽異寶出世,或者靈植化形,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一屆凡人帶來的。
孟長亭面無表情地從天炎山上下來,忽然被衆人火熱的視線吓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那些人就被身後突起的冷意驚得低下了頭。人們奇怪地四處張望,剛才到底怎麽了。忽然就覺得有人拿着刀子逼在脖子上一樣。
“咳!”孟長亭輕咳一聲,算是喚回衆人神智。想起自己本職的通贊拉長聲音唱喝到:“樂起,擁新皇上位——!”
三位供奉從法臺走下,帶領群臣簇擁着孟長亭走上高臺,将孟長亭扶坐于金椅之上,退後兩步,以胡家為首,躬身行禮:“告祭禮成,請即皇帝位。”
随後除胡家供奉之外,衆人退于臺下,看着執事官托舉着盛放冕服的小案走上高臺,捧寶官則小心地拿着一個木盒跟在其後。
胡家供奉拿起繡有白色炎紋的龍袍披在孟長亭的身上,為其整理儀容。妥當後,又回身捧起帝冠戴在孟長亭的頭上,“陛下如今正逢及冠之年,又隆登帝位,是我蒼炎之幸事。”
孟長亭站起身,微微回禮:“有勞仙家。”
此時捧寶官走上前來,躬身将木盒奉與二者。胡穎接過,笑着說到:“皇帝登大位,臣等……謹上禦寶。”
聽見此言的大臣們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仙家自稱下臣。這次即位大典,實在太過刺激。
木盒開啓,一方不知何種材質所雕的帝印呈現在孟長亭面前,金色的盤龍被蒼炎環繞,發須細致,鱗爪峥嵘,霸氣盡顯。
這就是蒼炎的帝印!緩緩拂過龍頭,面上卻是淡然。一切只是開始,他的目标,并不僅僅是這裏。
驗寶後,孟長亭親自蓋上盒蓋,放到候在一旁的尚寶卿手中。
“複位,排班——!”
胡家供奉被引禮官請至臺下,和寧家旁支供奉,白家供奉站于一處,其餘朝臣則按照官職順序位列,齊身下拜。陸遷也在群臣之列,此時卻是他第一次行跪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長亭站在高臺,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即使跪下也依然挺拔的男人。陸大哥……堂堂仙長為他這個凡人做到如此地步,值得麽?
“衆卿平身。”孟長亭的眸色黑沉,掃過陸遷後,讓衆人起身。他是他的阿柳,卻也不是。即使在祭天時經歷了上一世的記憶,可到底……還是不一樣了。他最終,還是孟長亭。
不管臺上的新皇心中如何,即為儀式已經到了尾聲。在通贊一聲“卷班”中,百官退去,孟長亭也乘坐禦駕去往祖廟昭告先祖。
又是一通繁瑣的規矩儀式,待一切真正結束,孟長亭坐在朝議殿的龍椅上靜默不語。夕陽的餘輝從殿門照進來,卻探不到他的身邊。
一個人從殿外走進來,看着高座上的人,柔聲說到:“長亭怎麽還未起身?”
孟長亭神色複雜,看着男人的臉,忽然說道:“陸大哥,你食言了。”
陸遷立時僵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唔,不知道這之後還有沒人追了,托腮。
說實話,想要長評。。。不過碼那麽多字的确挺累的。23333
期望本文完結的時候,能夠帶給大家快樂吧。
之後開啓天下之戰,希望本菌的智商能跟上,勞煩諸位配合了,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