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郁離
郁離獨坐在葬狼山的半山腰, 身邊是一座墳冢。從一旁拿起酒壺仰頭灌下,口中溢出的酒液順着脖子沒入衣服中。
山風拂動鬓旁染上銀霜的發絲, 露出了郁離蒼老的臉。
恍惚間, 已經距那個家夥離開有幾年時間了。
"如今的天下都是蒼炎的, 你這老家夥可高興了吧。可惜你看不見。"郁離輕輕一笑,望着遠處阡陌縱橫, 田地廣布的景象,嘆口氣。
"老家夥, 你做不到,當初就不要來招惹我啊。如今倒好,你睡的安穩了,還留個我來祭奠你。"
他們當初認識的時候, 才八九歲吧……
"離兒, 這就是你的教書先生了。"郁家家主領着一個留着胡子的中年書生走進了院子,笑着招呼他的小兒子。
一個小腦袋從門後探出來,梳着兩個小揪的男娃眨着大眼睛打量着被稱作先生的人。似是覺得那人還算和藹, 這才咚咚咚地跑出來。
"先生好。"郁離的小手背在身後,笑得有些腼腆。
郁家家主覆上郁離的頭,"離兒可要好好讀書,到時候考取個功名回來。"
郁離眯着眼睛蹭蹭頭上的大手, 聽起小胸脯應到:"離兒一定會做到的!到時候,離兒給父親争光!"
"哈哈哈, 好,乖孩子。"
郁家, 是環歌城人人皆知的名門望族。雖然沒有在朝中做官的人,
族中的店鋪卻遍布周圍幾個城池,完全稱得上是富貴人家。
郁離作為家中的幼子,可以說完全就是被寵着長大的。如果沒有遇見那個翻牆頭摘果子的小子,他的未來可能就是入朝為官,從此平步青雲。
但這世上,最缺的就是如果。
"喂,你在幹嘛!"紮着小揪的娃娃仰頭看着院裏的果樹上趴着的家夥,生氣的問道。
"嘿嘿,別這麽小氣,摘點果子嘛~"虎頭虎腦的小子不在意的笑着,随手扔了一個給地上的人,"喏,你也嘗嘗,味道不錯!"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拿着毛筆在紙上勾畫,只是幾筆,遠處的假山流水便應然躍于紙上。還未等手的主人拿起自己的作品仔細觀摩,一陣掌聲便從不遠處響起。
郁離猛然回頭,果然見的那個總是不走尋常路的小子。
“袁傑,你就不能好好走次正門嗎?”
自從認識了這個人,他院裏的正門就成了擺設。三年前這個家夥喝多了酒在他的床上睡熟,到時把他這個主人吓了一跳。怎麽叫也叫不起來,他也就由他去了。
結果卻被這個喝醉的家夥當成了抱枕,抱着睡了一晚。
這也是他第一次和別人睡在一起。
第二天起來,他好好的把這個家夥打了一頓。麻蛋,睡就睡,還蹭來蹭去的!
袁傑的家就在隔壁,是十幾年前搬過來的。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的袁傑沒有細說,不過一定也是個大家族,否則買不起這兒的房子。
郁家家主知道此事,也沒有多做阻止。還想着自家小兒子能多結交個朋友也好,到時候入朝為官了,也好有個照應。
“你今天要來我這做什麽?”郁離放下手中的筆,擡頭看向坐在牆頭的少年。
只見少年燦爛一笑,躍下牆來:“這不是快走了,來跟你道別。順便問問你以後的打算。”
郁離感覺有幾分意外,心裏第一次升起不舍。“你要走?”
“啊,不過你打算跟我走嗎?”袁傑跳坐在桌子上,側頭問道。“我要去參軍。”
“參軍!”郁離皺眉,“若是入了軍籍,以後世代就是軍戶。你的家人怎會同意?”
袁傑揉揉鼻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家是将門之後,祖上有人當過将軍。所以軍籍這事,嘿嘿,我還沒有想過”。他才想起普通人家參軍是會被劃入軍籍的。“之前的話當我沒說,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就回來找你。以後可別忘了我這個兄弟。”
郁離看着袁傑的背影,忽然叫住他:“讓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複。”
“哎?”袁傑沒想到郁離會這麽說,但是心裏更多的是高興。他真的不想跟這個人分開,更不想等他以後回來的時候,聽到這個人已經結婚的消息。“好!我等你。”
茶杯的碎裂聲響起,飛濺的碎屑劃傷了郁離的臉。
郁離跪在父親的身前,沉默的不發一語。
“混賬!你是得了失心瘋嗎要去參軍!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整個家族都要陪你栽進去!”
"我知道。"郁離握緊拳頭,"所以郁離自請,逐出家族。"
"你!"
郁青看着自己的弟弟,勸到:"弟弟你別一時沖動,逐出家族可是輕易說出口的!別鬧了。"
"大哥,郁離已經全都想清楚了。"郁離額頭觸地,"還望父親和大哥成全。"
"哎……"
一聲嘆息縮緊了郁離的心,但他卻不後悔。
只是一匹馬,一身衣服,就是郁離的全部家當。回頭看着大門緊閉的郁家大宅,郁離扭頭,牽着馬離開。
出了城,見到等在柳樹下的那個人,郁離勉強撐起笑容:"袁傑,我來了。"
之後的幾年,他們二人到了西狼。
他第一次站在戰場上殺妖獸的時候,連手都在抖。在鮮血和風沙裏掙紮了十幾年,他們才終于有了些地位。
他是将軍,他是軍師。他們一同将西狼打造成蒼炎最堅固的銅牆鐵壁。
本來他可以繼續當他的富家公子,卻偏偏來了這染血的沙場。可是,他不後悔。
拍拍身側的墓碑,郁離靠在上面,阖上眼睛。
一襲青衣,一壺濁酒。
半卷書卷,一捧黃沙。
望昔日煙雨中,
小橋流水人家。
當年書得丹青畫,
揚鞭策馬少年芳華。
只因随君一席話,
染風沙半生戎馬……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部兩人還會見面的。歡迎刀片~
本菌失眠了蹭個玄學~頂鍋蓋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