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好像很愛你。”
夜談的最後,夏陽這麽跟戚雲蘇說。
然後又補充:“未來的夏陽。”
說完,那顆持續很久一直刺刺麻麻的心髒好像才消停了一些,夏陽看不清對面床上的戚雲蘇有什麽表情,怕人尴尬,吞吐着問了起來:“你記得多少事?突然發現自己未來要彎,很糟心吧?”
“還行。”戚雲蘇說。
突然發現未來會和暗戀對象同居戀愛并沒有很糟心,只是他沒有勇氣再經歷一次。既不能再看一遍夏陽和冉寧戀愛,也不敢再把夏陽拉進自己的生活。
戚雲蘇躺下,說了聲“休息吧”,結束了對話。
夏陽同步着動作,躺回自己的被窩裏,不過話沒有停,他又說:“你太冷靜了,你對他感情不深嗎?你們怎麽在一起的你記得嗎?”
“很愛。”戚雲蘇語氣好像很敷衍地說,“不記得。”
“也是,我也記不得,時間太長了。你們……”夏陽斷了話,沉默片刻,換了人稱,“他們談戀愛不會很尴尬嗎,兩個直男怎麽會看對眼?”
戚雲蘇無奈得想笑:“勸你不要繼續好奇。”
夏陽咽了咽堵在嗓門眼的問號:“也是,我不能把自己好奇彎了吧……”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戚雲蘇的動靜,就問他:“睡了?”
“睡吧。”戚雲蘇回。
“你說我還要不要跟冉醫生表白?我看到跟她表白成功的記憶,在對面天臺,還接吻了,我的初吻啊,那天還有彩虹,多浪漫……”夏陽翻了身,面朝戚雲蘇那邊。
那天戚雲蘇坐在輪椅上,在病房裏的窗邊,往外對面樓的天臺看。看夏陽跟着自己揮手,看夏陽跟冉寧表白。
那天是梅雨季裏難得出現的豔陽天,天臺另一角挂着若影若現的彩虹,夏陽就好像是那道彩虹的尾巴,發出了一樣绮麗的光芒。
那天戚雲蘇克制着自己的悸動,克制因為對面飛揚的身影而不禁揚起的嘴角。
是風和日麗的一天,那天夏陽出院,并表白成功。
那天戚雲蘇發現天臺不适合自殺。
“去表白。”現在,戚雲蘇說,“你有外挂,有預知未來的記憶,将來也會有能力避免和冉寧産生矛盾,你們會在一起很久,你不會突然去和一個男人戀愛。”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夏陽的心好像不聽自己使喚,眼淚也不由自己控制,往枕頭抹了抹臉,才接下話,“我不算劈腿出軌吧,總覺得怪怪的。”
戚雲蘇順着話回他:“你要劈誰的腿?”
“是不是冒犯到你了。”夏陽釋懷地笑,“你放心,大家都是直男,我懂。”
夏陽接着就一直講這一次表白要多準備點花樣,問戚雲蘇什麽送花送禮物要不要都安排上。他是真的釋懷了,認為未來的事是現在的自己能改變的,也認為戚雲蘇肯定也是很反感有這麽一段跟男人談戀愛的未來記憶,所以之後他都不怎麽提了。
戚雲蘇辦轉院的手續比較麻煩,因為住院和幾次手術的手續都還沒有補齊。他最嚴重的病症是燒炭後吸入過量一氧化碳造成神經損傷、肌力下降、肢體感覺障礙,後續還要接受複健治療,醫生并不建議他轉院。
不建議是不建議,但也不能阻止。戚雲蘇付了雙倍的工資請護工林姐幫他去辦各種手續,只是晚上手續單被冉寧拿了回來。
冉寧進來的時候,原本在看動漫的夏陽立馬坐直了,巴巴望着。
“我不同意。”冉寧一來就說,“除非現在讓我看到你有家人朋友過來照顧你。”
她當着戚雲蘇的面,把一疊手續單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很直白地表示:“你是打算換一個地方,沒人看着你了,然後再自我了斷一次吧!”
“不會。”戚雲蘇說。
夏陽好像被點醒了一樣:“我怎麽沒想到這個!戚老板你不能對自己這麽狠心吧?”
“不會。”他又重複了一遍。
冉寧走近,問夏陽:“他這幾天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夏陽搖頭,不敢說。
冉寧轉頭對戚雲蘇說:“總之不行,現在讓你轉院我不放心。”
戚雲蘇沒有反駁,當是默認接受。不過他自己清楚不能轉院,也能辦出院再去找其他醫院。
做了決定要遠離夏陽,戚雲蘇好像就沒有給自己留餘地的機會。
冉寧在病房裏待了一會兒,就坐在戚雲蘇床邊的椅子,戚雲蘇半坐起來在翻看書。要是以前,夏陽肯定爬過來黏在戚雲蘇這張病床找冉寧搭話,現在他就不敢。
“夏陽。你怎麽回事?”冉寧發覺到不對,喊了他一聲。接着又問戚雲蘇:“他這幾天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清楚。”戚雲蘇回答她的時候沒有擡頭,在看書,手指微微地顫了顫。
冉寧站了起來,過去夏陽那床,問他:“體溫正常嗎?按時吃藥了吧?”
夏陽呵呵笑着:“我沒事,體溫正常,藥也吃了,謝謝冉醫生關心。”
“我院心理科在國內數一數二,有什麽難言之隐要找醫生解決,別自己憋着。”冉寧搬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看着夏陽。
“我嗎?戚老板比較需要……”夏陽話說得太順,回頭看了一眼戚雲蘇後趕忙收回視線。
心慌,他也很想控制住自己視線老是去找戚雲蘇這種不自覺舉動。夏陽轉移了話題問冉寧:“你是不是這幾天都在值夜班,夜班很累吧?”
剛剛還是醫者姿态的冉寧這會兒撇了撇嘴厭煩道:“還行,就是明顯感覺到有點要頭禿。”
夏陽說:“出了醫院左轉第三棵樹旁邊每天早晨五點半開始攤的煎餅果子,還有,打輛車走五分鐘就能到的夜市,烤串烤紅薯烤豬蹄烤生蚝烤冷面烤肉拌飯……總有一樣能治好為胃保持心情舒暢,頭不禿,神清氣爽。”
冉寧笑了起來,推了一下夏陽的腦門,說:“你是有多饞,經常偷跑出去吧?”
“那倒沒有,”夏陽交待,“我都是叫外賣的。”
冉寧說:“注意一點,你現在不能亂吃東西。”
夏陽問:“等我出院以後一起去逛逛?”
“治你的胃是嗎,行啊。”冉寧起身邊說。
夏陽看着她,心髒的刺麻感又開始了,咽了咽悶氣,才說:“冉醫生平時喜歡吃什麽呢?”
“酸、麻、辣,重口的都吃。”她邊說邊走,也是回應着笑和目光。
夏陽下了床,跟在後面走:“好巧,看來我們非常适合一起吃飯。”
“我去上班了。”冉寧說,“你跟着我幹嘛?”
夏陽說:“送送你。”
跟着出門,送到住院部大門口,冉寧倒也沒有拒絕。路上冉寧說着好像沒怎麽去過夜市,覺得不衛生,夏陽則像個夜市推廣大使一樣講了好些個他的必吃小攤。
冉寧走了之後,夏陽在大門外站了一會兒。
白天短暫的放晴過,現在雨又就開始嘀嗒了起來,空氣是燥熱的,半點沒有雨天的舒适。
夏陽覺得悶。進了大樓,上電梯穿梭在病房過道,和路過的護士打招呼,聽着哪間病房傳出來的電視聲,走到自己住的病房門前,那股又悶又熱的煩躁似乎從天氣影響轉換成心理因素。
開門,戚雲蘇和方奶奶在講話,看見夏陽進來,擡頭回了一個禮貌式的微笑問候。
很禮貌,沒有久留,很快就回到和方奶奶的對話中。
夏陽坐到戚雲蘇的床尾,也沒有搭話,低着頭也不看人。
方奶奶說着老伴打呼多煩人,明明是在講煩人,眼底卻全是笑。看到夏陽過來,就結束了自己的話,換成說:“小陽送完冉醫生回來了,年輕人的心思真浪漫。”
夏陽尴尬地笑。
戚雲蘇什麽表情,拿開反蓋在枕頭邊的書低頭繼續看。
“我剛剛還跟小戚說呢,冉醫生人真不錯,你要好好加油。”
方奶奶鼓勵完夏陽就出門了,也還好沒繼續說點什麽,不然夏陽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接。
她走後,病房陷入了一片沉靜。也不算靜,畢竟方爺爺的打呼聲響得像火車呼嘯而過,只是夏陽和戚雲蘇都沒有出聲,萦繞在周圍的,便只剩下令人尴尬又不安的靜。
“你……”夏陽剛準備好開口,轉頭就見戚雲蘇撐着身子要下床的姿勢。
“你要上廁所?”夏陽趕緊伸手去扶,一邊推近輪椅。
戚雲蘇抓着夏陽的手握得有些緊,可能是因為要靠自己坐到輪椅上還有些吃力,也可能是因為他在緊張。
戚雲蘇問夏陽:“你記不記得方奶奶怎麽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