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不同的時間軌跡裏,有些事并沒有改變的,比如夏陽收到來自戚雲蘇遲到的二十六歲生日禮物是一樣的限量手辦。
半夜裏夏陽下樓收拾餐桌,本來滿臉喜色,走路都是舞步,哼着小曲兒精神倍爽,畢竟剛剛爽過。可是整理到一半,視線落到礙眼的東西上,那半櫃子沒拆封的手辦禮盒,他就犯神經了。
抹布一扔,罵着話,“噌噌”地跑上樓,把已經睡了的人從被窩裏挖起來。他晃着睡眠中的戚雲蘇問:“櫃子裏那些手辦是誰送你的!”
“嗯?”
戚雲蘇迷迷糊糊聽見夏陽要跳牆似的重複了好幾次遍的話。
“我要把那些手辦都扔了!”夏陽最後吼道。
大概聽明白了一些,戚雲蘇憋着一口氣說:“扔了吧,扔之前盒子拆一拆別占垃圾桶的位置。”
“你說的!你說的!”夏陽這才罷休,放開了戚雲蘇,急吼吼跑下樓去。
被擾了清夢的人躺下繼續睡,沒幾分鐘又被挖了起來。這次夏陽換了副面孔,換成哼哼唧唧的小委屈樣兒。
夏陽說:“我給你補生日禮物,紅酒,我給你買最貴最好的紅酒!”
戚雲蘇眼睛沒睜開,眉頭皺得緊,緩緩地講:“你買不起。”也沒有發火,是真脾氣好。
“我給你買樓下超市最貴的紅酒。”夏陽一邊在戚雲蘇的睡臉上不斷親吻。是真缺心眼,就特別會挑招人煩的底線碰,親個沒完,根本看不見戚雲蘇有多無奈。
只不過無奈的人也是笑着,嘴角揚着,迷蒙地抹掉臉上黏糊的口水,他沒有完全清醒,夏陽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缺德事。再後來也舍不得走了,摟在一起躺了回去。夏陽沒怎麽能睡着,也沒什麽思維,就傻愣愣地一會兒親一會兒笑,能把戚雲蘇盯出花來。
那些手辦盒子裏面都放了卡片,簡單寫着“新年快樂”、“生日快樂”、“給二十三歲的夏陽”、“給二十四歲的夏陽”……沒有落款沒有拆封,堆積進櫃子的時候戚雲蘇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送出去。
夏陽也沒有想過,曾經拿着花光他幾個月工資買來的紅酒,在諾大的寫字樓中心因為找不到那個記憶中的人而埋怨了許久,其實對方并沒有忘記自己。
在不同的時間軌跡裏,愛而不得的窺望也好,赤誠相待的友情也罷,他們始終對彼此捧着一顆真心。
漫長的軌跡漸漸重合,再次遇見的現在,是表明心跡後酣醉般的……膩。
戚雲蘇一直忙于接待Cassie的團隊,項目會議之外,公司的技術研發也由他在主導,每天基本連休息時間都是抱着電腦看編程。
這些天見過幾次David,David以為戚雲蘇精通芬蘭語,見面總想多聊幾句,哪怕不談情,也想熟絡熟絡,占個位兒。戚雲蘇的應對方式是客氣問候,連禮貌微笑也不能有。他一旦笑,夏陽的冷箭不管多遠都能飛過來。
平日裏夏陽倒是不會把他的缺心眼發揮到工作場合裏,只有回了家才會發作。他的發作就是變相的發情理由,沒完兒,說什麽笑幾次做幾次,記着賬等戚雲蘇不加班……
在公司他就是一個自由度相對比較高的司機兼保镖,沒事躺老板辦公室的沙發打游戲,再沒事趴老板辦公桌要親親,有事出門還得交待老板助理:“不要讓戚先生獨自離開公司,工作以外的人,不管是誰來找戚先生都要先通知我。”
助理實在迷惑,又是打探私事又是限制行動,管得這麽緊,真是司機?保镖?
這天夏陽前腳一走,助理就敲開戚雲蘇辦公室的門,小心謹慎地轉訴了夏陽走之前交待的話。結果更讓助理迷惑,因為戚雲蘇只是笑了笑說:“照着他的意思,不用跟我報備。”
夏陽回了一趟家,在房間裏翻箱倒櫃找東西,讓徐斓下課到家還以為是遭賊,見到夏陽才松了口氣。
“你拆屋子呢,”徐斓走到房間門口,“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晚上想吃什麽讓你爸順道去菜市場。”
“我不吃,馬上就走。”夏陽坐在地板上,已經開始收拾他倒了一地的雜物。大都是以前玩壞的手辦玩具,有發黃的漫畫書,也有上了年頭的游戲機和卡帶,塞了幾箱子平常放床底下,徐斓沒少嫌棄,巴不得能扔掉。
這會兒也是,徐斓一邊嫌棄夏陽收藏垃圾當寶貝,一邊進屋蹲到幫他收拾,再挑剔着夏陽笨手笨腳,時不時摘一半眼鏡替夏陽回憶當年。
她拿了一個游戲機對夏陽說:”這個我記得,是你攢了很久零花錢買的寶貝,結果買回來被你爸先玩了,你那時候多大來着?五六年級了吧,個子都快要比我高,因為新買游戲機不是自己親手拆的,躲房間哭了一晚上。”
徐斓越說越憋不住笑,夏陽一個勁兒把東西往自己被攬,不願意被他媽拿上手。
夏陽反駁說:“那是生氣,沒哭,你記錯了。”
“哎呦是是是,你沒哭。”徐斓接着問,“找什麽寶貝呢,翻成這樣?”
夏陽指了一下他放在床尾的魔方,想了想,問道:“媽,你記不記得我是幾歲來家裏的?”
“七歲半。”徐斓說,“那時候水靈靈的小孩兒,誰想到現在能長這樣的五大三粗。”
“家裏糧食好。”夏陽說,“我是不是跟小時候長得很不像?”
徐斓說:“變帥了。”擡手拍了一下夏陽的腦門又說:“頭發怎麽還不剪,你們隊裏最近不管形象了?”
“沒有,”夏陽有些猶豫,“其實我請了三個月長假在幫朋友一個小忙。”
徐斓收拾着一摞漫畫書,正順手翻看着,聞言擡了頭說:“你們單位哪那麽容易可以請到假?”
“求了很久才批下來的。”夏陽說。
“一點小忙需要用到你請長假,不是違法亂紀的事吧?”徐斓嘆了聲氣,問他,“不危險吧?
夏陽搖頭,只是還沒說上話,徐斓又說:“你們單位才危險,前幾天那個新聞你看過吧,有兩個消防員年紀比你還小就……哎,說什麽就提到這個。你這些書別收了,扔陽臺曬曬太陽去,一股黴味。”
徐斓抱着一摞書要站起來,跟夏陽說:“扶我一把,有點低血糖。”
夏陽扶她站起來,接走書,一邊把整理好的箱子踢進床底。徐斓跟着在身後一起走到陽臺,還玩笑地調侃:“我們陽陽從小就被家裏保護得很好,你剛來家裏的時候,本來還說你這個動不動躲起來哭鼻子的性子太嬌氣,我跟你爸經常商量要怎麽兇你才能讓你膽子大一些,哎呦結果現在都長成這樣了,吓唬都吓唬不住。”
夏陽說:“你別給自己經常亂兇人找借口。”
“太陽都要下山了,曬什麽書,扔旁邊明天給你曬。”徐斓指了指角落。似乎是受了回憶的牽繞,她看着夏陽的一舉一動,不禁想起夏陽的小孩模樣,接着感概道:“那邊的家人見到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會感到欣慰的。”
夏陽把書放到陽臺角落後,一遍一遍地叮囑不能淋到雨、曬完太陽記得收,接着起身和徐斓對了對目光,夏陽說:“你跟我爸不會覺得失望最重要。”
出了陽臺進房,夏陽拿走放在床上的魔方,又說着:“消防工作真不是你們認為的有那麽多危險。”
“不危險,”徐斓說,“就是被列進相親黑名單,別人一聽這工作就搖頭,你們單位還都是一群大老爺們,你說你這樣要幾歲才找得到對象……”
夏陽往外走的腳步僵了幾分,然後咧起笑,回身叫了特賣乖的一聲“媽”,說:“我談對象了。”
徐斓一臉不信:“你長本事了?”
“真的。”夏陽說,“他最近工作比較忙,改天帶他回家吃飯。”
徐斓高興了,還準備多問幾句,不過夏陽說着還有事就急忙忙要走,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