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很便宜的
黛凡看着大家坐在這裏等着叫名字，一個二個手裏連點資料都沒有，就知道這個試鏡不太靠譜，至少不是正兒八經的試鏡。
徐江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但以黛凡的經驗來看，這大概都稱不上試鏡，只是試鏡的第一步，面試。第一個進去的男人很快就出來，表情上看不出錄用與否，黛凡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斷。
本以為還要好一會兒才到自己，黛凡垂着頭在心裏琢磨着怎麽樣才能拿下這份工作，誰知道第三個就叫到了他的名字：“下一個，黛凡！”
他站起來，稍稍整了整衣服，徐江也跟着站起來，特別認真地給他加油：“凡哥，您一定可以的！”
他還比着“加油”的手勢，黛凡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頭：“放心吧！”
徐江這副模樣，完全不像他的助理，反而像個小粉絲，黛凡看他跟看兒子似的可愛。
——雖然他上輩子沒結婚，更沒有兒子。
黛凡摘下口罩塞進了口袋裏，順手抓了兩把頭發，然後走進了面試場所——是個攝影棚，女歌手穿着超短裙和露臍裝坐在邊上玩手機，旁邊有助理給她端着飲料，随時準備将吸管遞過去。
而她的身側，一位一看就是導演的人手裏拿着卷起來的紙質資料，正饒有興趣看着他。
黛凡輕輕鞠躬：“您好，我是黛凡。”
女歌手頭也沒擡，倒是導演開口道：“你怎麽會來這個試鏡啊，我們招的是素人。”
黛凡抿着嘴，很客氣地笑了笑：“我在演戲上确實是素人。”
導演出聲道：“小山啊，你看他怎麽樣？”
女歌手這才把手機放下，轉手拿過飲料杯，咬着吸管開始打量黛凡。他見過的女明星不少，但這種張揚任性的氣質還真不常見。他并未因為羅小山直白的目光而生氣，反而跟她眼神對上，不鹹不淡地笑了笑。
羅小山眉頭皺起來，思考了片刻說：“好啊，挺好的啊，挺好看！”
導演頭疼得很，這女歌手壓根就不把拍MV的事當成正經工作，只想坐在旁邊當擺設。他也就是個小導演，從業時間不短，卻沒什麽驚天動地的作品，這次來拍新晉女歌手的MV，還是抱着十足的熱忱來的。
因此，聽見助理說那個黛凡過來的試鏡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些盤算。
黛凡黑粉多，但無論是粉還是黑，都意味着知名度。
今天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前段時間老上熱搜的新人，他比網絡上的視頻片段裏、宣傳照裏，還要俊美。老實說，光是黛凡的臉，加上他的知名度，導演已經很動心了，這才讓助理将他的面試提前。
他不動聲色地再次問：“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找素人麽？”
黛凡猶豫了片刻，唇邊笑意更濃，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很便宜的。”
導演萬萬沒想到對方這麽直白，竟然一時間不知怎麽接話。黛凡趁着他未開口之前，又認真地朝着他們微微鞠躬道：“希望導演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努力演好的。”
黛凡在裏面的時候徐江望眼欲穿，一見人出來，他立刻迎上去問：“怎麽樣，導演什麽态度，中不中意您！”
“回去再說呗，等消息啦。”黛凡笑眯眯地說着，心情很好似的哼着歌往出口走去。徐江瞧見他輕松自在的模樣，估算着八成有戲。但緊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件難事——他只是黛凡的助理，就算這位導演看中了黛凡，最終合同會發到馮經理手上……那馮經理又會同意嗎？
按照公司現在的态度，雪藏他都有可能。
想到這裏，徐江又是滿心滿腦的擔憂，還不敢讓黛凡看出來。
黛凡卻全然無所謂，他回去公司宿舍和平時一樣倒騰起電腦來。
他跟徐江說他在寫影評，事實上……他還真在寫影評。區區一千字他寫了好幾天，寫好了之後他忽然又想再看一遍《落日》。可惜上映期剛過，萬能的互聯網上也找不到觀看方式。
但黛凡卻順着各色各樣的消息，不小心又看見“池應先”這個名字。
池應先是現在當之無愧的影帝，十四歲開始從業，拿過兩次金香獎最佳男演員。
黛凡光是看着他的資料，都滿心羨慕。
自己十分執着的獎項，對方不僅拿過，還拿過兩次，這可真叫人嫉妒。他的長相黛凡還記得很清楚，跟現在流行的奶油小生差得很遠，雙眼偏窄內眼角微微下勾，卻不顯勾人只深邃，顴骨也略高，總的來說就是張很标致的、很有男人味的臉。
他倒要看看這個男人憑什麽能拿金香獎！
黛凡忽然鬧起小孩子脾氣，翻開他的作品列表，選了他第一次拿獎的電影《悲觀者的喜劇人生》看了起來。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這個人演技，雖然在《落日》裏已經見識過對方的實力，但當時他的個人情緒太重，并沒有把注意力更集中在演員本人身上。可等他看了五分鐘之後，就徹底忘了這回事，專心致志地欣賞起電影來。
池應先的臉很耐看。
這是黛凡得出的第一個結論，雖然在電影裏他并不是負責出演一個帥哥，可他卻越看越發覺得這張臉迷人。至于他的演技，在認真看完電影後，黛凡心底蠢蠢欲動——有機會的話，真想和這個人對戲試試。
同樣身為演員，這大概是最高的評價了。
可對方是影帝，他還是個新人……黛凡靠在轉椅上左搖右晃了一陣，感覺前路漫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最後嘆了口氣。
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他折返回那個影評網站，将自己辛辛苦苦寫的影評貼了上去，最後摁下回車，并給了《落日》一個中肯的七分。
“這是什麽意思。”
徐江站在旁邊不敢吭聲，馮金将資料往桌上一甩，先看看徐江，又看看坐在沙發上懶洋洋的黛凡，等待他們的回答。
徐江早就料到情況會變成這樣，但沒想到那邊動作這麽快——試鏡才過去兩天，合同就到了馮經理手上。看見合同被摔在桌上，黛凡忽然來了神，伸長脖子看了看标題，立刻喜上眉梢：“這麽快啊，我還以為要等幾天……”
馮金冷着臉：“你還真能耐。”
“過獎過獎！”黛凡道。
馮金瞧着他的模樣，還真有些看不出來他是裝傻，還是真傻。從那天黛凡來他辦公室之後，他就真打算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放置處理了，誰知道這才多久，黛凡不知道怎麽就聯系上了試鏡，合同都發過來了。
他想起前幾天蘇未謙新專輯發布會的事——馮金在圈子裏從業十幾年，都差點被小視頻裏他的表現騙過去。但黛凡是不是真唱不要緊，要緊的是觀衆怎麽看。事情在網上激起了一點水花，就憑借這個視頻和那天在現場的粉絲說辭，黛凡的名聲還真有了些起色。
如果黛凡能乖乖聽話的話，還是個天生能賺錢的類型。
馮金一邊想着，一邊與他對視了幾秒。對方在他面前從沒表現過半分畏懼，界限又把握得很準，不會到失禮的程度。
“就算是試鏡，這個價格，你覺得公司會同意麽。”馮金語氣稍稍松緩了一些，“你太自作主張了！”
黛凡這才起身，旁若無人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合同翻了翻。
嚯，這個導演倒是實誠人，還真寫的素人的價格。
他那天跟導演說的信誓旦旦——“您只要願意用我，公司那邊我會說服的”，可現在，他也瞧不出馮金是個什麽意思。脾氣不好的經理臉上從沒有多餘的情緒，除了面無表情，就是眉頭緊鎖，好像天天都在生氣。
黛凡笑眯眯地将合同好好放回桌子上，說：“要麽這樣，我不要酬勞，全歸公司所有。”
他小金庫還那麽多錢，這點酬勞要不要都無所謂了。
馮金思忖片刻後，莫名其妙地說：“我會給你安排經紀人，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下次再自作主張，你就準備好違約金。”
“謝謝馮經理！”
兩人出了辦公室，徐江才緩過神來：“吓死我了，我總覺得馮經理下一秒就得掀桌子。”
黛凡笑笑：“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呀，也沒有那麽兇。”
“這還不兇？”徐江真服了他的腦回路，“好吧……不知道馮經理會安排哪個經紀人帶您。”
“誰都可以啦，”黛凡道，“你要是想當經紀人，你也可以。”
“我？！”徐江指了指自己，“凡哥您可別開玩笑了，我怎麽行！”
黛凡正想拿“自己”給他舉個例子，給他點信心，結果有熟人迎面走來，正瞪着他——是蘇未謙。
上次的事情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遇上蘇未謙。
對方沒事找事的性格他還記着，幹脆靠牆走了兩步，主動給蘇未謙讓路。誰知蘇未謙還是在他面前停下，揚着下巴看他：“怎麽，過來找馮經理解約麽？”
“不是呀。”黛凡笑眯眯的，好像一點也不覺得他這話諷刺。
蘇未謙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似的沒勁兒，臉色難看：“我勸你趁早轉行吧，當什麽歌手，你幹脆去演戲算了！”
徐江差點想接茬，他家藝人還真的一心只想演戲。
果然，黛凡直接道：“好哇，我也是這麽想的，那還是祝你專輯大賣，我先走了。”
這種嘲諷不成反被嘲的戲碼是怎麽回事！蘇未謙氣得直瞪他，可惜對方視若無睹，臉上笑意不減，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領着徐江繞過他走了。
蘇未謙氣得要命：“啊啊啊我真是看見他就煩！！惡心！！”
助理在旁邊連忙安慰道：“謙哥您消消氣，馮經理還找您有事呢……”
他聲音不小，黛凡都聽見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人還蠻可愛的嘛。”
徐江一頭霧水：“他這樣三番兩次挑釁，您還覺得可愛呀。”
“哎呀沒事的啦，年輕人是這樣的。”
徐江心說，“可他還比您大兩歲啊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