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探班
黛凡拿到的男三劇本，說得好聽是男三，說得難聽點就是男主角的親友團，嚴格意義上除了體現“男主有朋友”之外沒什麽別的用處。
饒是如此，他還是仔仔細細把劇本琢磨了一番，還認真地标上各種筆記。
徐江滿腦子都是“我家凡哥憑什麽才是個男三”，在開機儀式上确認蘇未謙是男主角之後，他氣得表情管理都快失控了。反而是黛凡一副和事佬的樣子安慰他：“沒事啦，就算跑龍套也是好的呀，現在還至少是個男三號呢。”
“可我就……”片場人多口雜，徐江硬生生把怨氣咽了回去，變成一聲長嘆，“唉——”
黛凡還是那副樣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寬心！”
他有時候真感覺他家藝人像退休老幹部，還是會端着保溫杯看別人下象棋的那種。
《校草有劇毒》這部戲選景在燕城城郊的一所大學，劇本改編自一本曾經很紅的小說。
女主角是剛出道的新人，叫烏瀾，此前是平面模特，這是她第一次拍戲。光從選角上就能看出來這戲背後的投資目的，黛凡安慰徐江的還真不是場面話，以他的“價值”，顯然不值得公司花重金去捧。
烏瀾模特出身，身材好得沒話說，皮膚還白得反光，只是站在那兒都賞心悅目。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還沒開拍的時候，黛凡稍稍多看了她兩眼，結果好巧不巧地跟對方視線碰上。
“你好。”黛凡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點頭問好。誰知對方突然喜上眉梢，眼睛都開始發亮：“哦真人比MV裏還好看啊——”
烏瀾朝他走過來，正想聊幾句，就這個時候那邊發話了：“準備開始了！”
第一場戲安排的是幾個主角在迎新晚會上相遇的大場面，烏瀾飾演的女主角不知被誰推了一把，給推進了男主角的懷裏。她又是個性情火辣的，認定男主角是想揩油，反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但這巴掌不是删在男主臉上，而是扇在了黛凡飾演的男三號臉上。
場記操着喇叭安排好群演站位，随着打板聲響起，黛凡立刻進入狀态。他和蘇未謙是“好朋友”，對方顯然還沒能完全調整好，傻愣愣地站在黛凡身邊，并沒做出任何動作。
雖然在公司裏有過一些表演課的訓練，但真正實戰，這幾個主要角色都是第一次。對方有這種反應黛凡純粹在意料之中，他立馬勾住蘇未謙的肩膀，完全無視旁邊的打光板和鏡頭，玩味地說：“有沒有漂亮的學妹！趕緊幫我物色物色！”
蘇未謙轉過臉看向他——黛凡勾着嘴角有些無賴地笑，那雙綠眼睛被黑色的隐形眼鏡藏了起來，氣質與他本人相差甚遠。他們眼神對上，興許就是0.5五秒的事，蘇未謙忽然記起以前的高中同學來，他們也是這樣讨論哪個女生漂亮、哪個女生身材好。
他當然沒忘記自己正在拍戲，還是人生中第一次拍戲這樣重要的時刻。
蘇未謙張嘴微微頓了頓：“你自己看啊，我看着都差不多。”
“卡！”
他臺詞剛說完，導演就不滿地喊停：“情緒再放開點啊，別一上來就NG啊！”
蘇未謙回過神，立馬朝着那邊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黛凡耐心十足地看着他，嘴上一句話都沒說，可眼神裏好像有話要說似的。待到大家各就各位，蘇未謙深吸一口氣，預備着打板聲一響他能立馬進入狀态。就在這時候，他耳朵邊傳來句不輕不重地話：“跟自己的感覺走就好。”
站在他旁邊的除了群演就是黛凡，這話當然是黛凡說出來的。
聽上去對方是在安慰他不假，可蘇未謙就覺得不悅得很——這就好像吊車尾來安慰第一名，簡直奇恥大辱。但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開始了。
黛凡的手再次勾上他的肩頭，同樣的臺詞比上一回說得更加自然，蘇未謙雖然不服，可卻配合着他往下說臺詞。
接着鏡頭便對準了不遠處的女主角身上。
烏瀾正低頭看手機消息，身後群員壓根沒輕重，狠狠一下撞在她肩頭。烏瀾都無須演技，真被這下撞得不輕，順着力就進了蘇未謙的懷裏。
劇本上的設定只是撞了下而已，大約蘇未謙也是慌了，手竟然落在了烏瀾的臀部上。這下烏瀾自然而然地用力推開蘇未謙，擡手便是一巴掌要打上去。這一段行雲流水，沒誰出了差錯，男主角眼見要挨打，便拽了旁邊的好友過來當盾牌。
黛凡驚呼着，烏瀾的巴掌已經到了他跟前，就在要觸上他臉的時候，烏瀾忽然卸了力往旁邊一歪，沒能真的打上去。
拍掌掴戲的時候借位算是常事，可烏瀾缺乏經驗，這下借位假的不能再假，手剛落下她自己都忍不住沖着導演那邊笑出聲來：“啊——再來一條可以嗎？”
副導演就在旁邊看着，見狀走上前，給烏瀾演示：“就這樣，你看着啊！”
黛凡立馬站上前配合副導演演示。
電視劇的拍攝本就不如電影嚴格，再加上這些公司樂意捧的新人，一個二個都不是好相與的，導演的要求便自然放低，能借位絕不真打。
可惜，雖然副導演上來親自說戲，烏瀾仍然生怕打着黛凡，動作僵硬得厲害。NG一次兩次是常事，但一連NG七八次，那就是浪費大家的時間了。烏瀾看着性格挺開朗，可大家臉色都不太對勁兒的時候，她也有些難為情了。
“……要不要休息會兒？”副導演走上來詢問，烏瀾還沒說話，黛凡卻突然道：“不然換真打吧，效果也好點。”
“啊？那怎麽行！”烏瀾驚訝道。
——這麽好看的人她也下不了手啊！
“可以的，不要有心理負擔，演戲嘛。”黛凡說，“快點過了好拍下一場呀。”
烏瀾很是艱難地咬着嘴唇，頓了頓才點頭：“那好吧……”
既然演員本人無所謂真打，導演們當然不會阻攔。
“……Action！”
女主角怒氣沖沖地瞪大了眼，當即擡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下流！！”
這一巴掌打得還真不留情，雖然不怎麽疼，可聲音又脆又響，聽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
黛凡捂着臉嘴來回動了動，指指自己又指指烏瀾，最後指指蘇未謙，愣是沒出話來。
“卡！過啦！換下一場！”
烏瀾頓時松了口氣，連忙迎上去：“你沒事吧，疼不疼啊？”
旁邊拿着大衣的工作人員紛紛上來替演員們披上衣服，他們倆自然而然地一起往旁邊走，男主角蘇未謙卻被晾在了一邊，他看了看黛凡的背影，總覺得這人跟他印象裏的那個差別太遠了。他怎麽也想不到，黛凡是能為了工作願意挨一巴掌的類型，對方明明以前在練習室，被導師教訓幾句都一定要頂回去的嚣張跋扈。
另一頭黛凡揉了揉臉，眨眨眼略顯可憐道：“你還真不留情啊。”
“啊——是不是我打重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就說怎麽能真打嘛！”
黛凡霎時笑出聲，他松開手，臉頰上只是微微發紅，并未見什麽巴掌印。他說：“逗你的啊，一點都不疼的，你力氣好小。”
烏瀾誇張地拍拍胸口：“呼，你吓死我了……”
她才十六歲，還是個小孩心性，說起話來自帶可愛光環，而且還是個顏狗，對長得好看的人毫無招架之力。
“瀾瀾，”她還想跟黛凡說幾句，至少借機誇誇黛凡的MV實在是拍得太好看了，結果自家助理過來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先生過來探班了。”
“啊，叔叔怎麽來了。”烏瀾面露幾分難色，又說，“那我先過去啦，有空聊！”
“嗯好。”黛凡點點頭，朝着徐江那邊去了。
“那邊，那邊是不是池影帝啊！”
“哇！！好像是诶！！他怎麽來了啊……”
“來探班的嗎……”
烏瀾還沒走到休息處，就看見自家叔叔坐在位置上看手機。她走過去在旁邊坐下，助理立馬遞了水過來：“你怎麽來了啊叔叔！”
“過來探班，”池應先将手機屏幕摁滅，擡起頭朝她微笑，“演得好爛啊。”
要是單純看他的表情，別人一定以為他正溫溫柔柔地跟烏瀾說話。
烏瀾氣得倒抽氣：“……來探班都不給我帶點吃的嗎！”
池應先稍稍揚着下巴，從頭到尾打量了她兩眼：“你再吃沒法上鏡了。”
“你還是快走吧，你別來探班了，影響我發揮！”
“你哪有發揮。”他說着，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黛凡所在處看了眼。烏瀾鬥嘴是鬥不過，但卻沒放過這個小細節，心情一下子變換到舔帥哥模式：“你在看黛凡吧，他長得好好看啊！！”
“哦。”
烏瀾不得不承認這位叔叔長得也很好看，不然光憑這聲超級敷衍的“哦”，她都要爆生氣。聽見池應先這樣，她完全不意外，反而非常積極地問助理要來手機，三下五除二調出黛凡之前拍攝的MV遞到他面前：“……你看下，你就看一下，真的很好看啊！我跟你說他現在是戴了美瞳！他是綠眼睛你知道嗎！跟妖精一樣啊！”
池應先不情不願，連手機都沒接，只是擡眼看了看。屏幕裏是黛凡正跟一個女藝人笑着打鬧，幸福感都快溢出屏幕。大抵導演也喜歡那雙眼，還給了黛凡的雙眸特寫。
“娛樂圈最不缺好看的人，沒有演技都是白搭。”他看了十幾秒就把手機遞還了回去：“你爸讓我來給你探班，我探過了，等會就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烏瀾癟癟嘴：“誰還打電話啊，你把你微信給我啊。”
“……麻煩。”雖然是這麽說，但池應先還是打開了手機屏鎖。烏瀾眼巴巴地看着屏幕，只見影評網站的界面一閃而過，還沒等她看清楚是哪部電影的影評，池應先就打開了微信：“你掃吧。”
誰能想到，在電視上優雅帥氣的影帝池應先，其實是個毒舌腹黑傲嬌怪啊！！
烏瀾忿忿地想着，還是掃了掃自家這位影帝叔叔的微信。
池應先接着說：“你沒事兒多琢磨琢磨劇本吧，太爛了，我都不忍心看。”
烏瀾擡起頭想反駁，只看見對面影帝優雅而和藹的微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