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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到底探誰的班(上)

發布會一切順利,首映禮定在兩個月之後,到時候黛凡還得從劇組裏請假過來參加。

池應先原本想結束後跟黛凡一塊兒回望京天苑,一路上還能有時間閑聊幾句,誰知道黛凡剛下場,就急急忙忙走了,甚至沒來得及跟池應先說聲,只給他發了條微信:我趕着回劇組,不好意思啦,兩個月後見。

池應先看着微信正琢磨着怎麽回複才能延續出個新的話題,顧釉剛好從他身邊走過:“凡凡說他先走啦,咱們要不要去吃個宵夜?”

聞言,池應先有股隐隐約約的感覺,他湊到顧釉身邊問:“顧姐,他給你發了什麽啊。”

顧釉正要跟老演員說話,也不避諱地把手機遞到池應先面前。

手機上還是她和黛凡的聊天框,不僅消息內容和池應先收到的一模一樣,句尾還加了個“心”的符號。

居然是複制黏貼的消息!

池應先心裏五味雜陳,顧釉還不知道怎麽了,一邊抽手機一邊問:“應先去不去吃宵夜啊?”

“不去了,”池應先搖搖頭,非常努力認真地擺出一個并不失落的笑容,“我明天要去宸滇拍新戲了,今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那行,那我們幾個老家夥去!”顧釉笑嘻嘻地和楚秀雲他們道。

池應先跟他們招呼了聲,帶着米勒離開了。

兩個人跟往常一樣安靜,米勒認真開車,忽然聽見池應先問了句:“……你知道黛凡在拍什麽戲嗎?”

“好像是齊導的《一代江山》。”

他就知道!池應先肯定會問!米勒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已經吐槽了池應先八百句。自從黛凡出現後,他的工作量都變大了——他還得替池應先打聽清楚黛凡最近的狀況。

米勒從後視鏡裏能看到自家藝人正支着下巴看車窗外,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嘴角上翹着在笑。米勒清了清嗓子,說:“池哥,我們預定是明天早上十點的航班。”

池應先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面帶微笑地看着窗外。

“池哥,明天早上十點的航班。”米勒稍稍提了提音量,又說了一遍。

他家藝人這才反應過來,匆忙道:“……哦,好。”

隔了一小會兒後,池應先又說:“通常送朋友什麽禮物比較合适,不要太刻意,最好看起來像随手帶的。”

米勒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池應先面色不善,嘆了口氣:“算了,沒什麽。”

他垂下頭,手機還停留在浏覽器的搜索頁面上,關鍵字是“中性香”,他手指在上頭劃着,看着這些沒用的網頁信息又覺得煩悶。他摁開後臺,手一快又點進了微信裏。

黛凡那條群發信息再度映入他的眼簾。

[池應先]:你用的什麽牌子的香水?

米勒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還是抿着嘴悄無聲息地搖了搖頭——戀愛中的男人,莫名其妙也是有的。

黛凡在去往機場的路上收到池應先這條消息,基本上搞不清楚狀況。突然問他香水用的什麽牌子,他也不清楚啊——那都是原主留下的,他對這些東西不怎麽在意,聞着味道也還挺舒服,就用着了。

“徐江,我的香水是什麽牌子的你知道麽……”黛凡秉承“有事找徐江”的端正态度,非常自然地問道。

徐江就坐在他旁邊,被這麽問起來也覺得茫然:“不知道诶,我沒有注意過您的香水。”

“……好吧。”

“還是您有什麽想買的牌子,我可以馬上幫您下單直接送到劇組。”

“啊,牌子……”

黛凡上輩子倒是有常用的牌子,忽然提及他還有些懷念那種味道。不過過去這麽多年,那時候的香水恐怕早就淘汰了吧。黛凡想了想,還是如實回複道:我沒太注意诶,別人送的。

對方很快回複:你喜歡中性香?

[黛凡]:我倒是無所謂,好聞就行。

池應先又不回複了。

他完全适應了池應先這副随時終止聊天的态度,适應了之後不但不覺得奇怪,還覺得挺方便——起碼省了開頭和結尾那些寒暄話。這樣會讓黛凡感覺他們很熟絡,說起來,池應先還真算除了徐江以外,他重生在二十年後的第一個朋友。

他一想起池應先那樣熱切地喜歡原以宵,就忍不住笑。

徐江在旁邊看得莫名,剛才還在讨論香水,這會子怎麽邊看手機邊笑了起來。他不像米勒,有什麽話往往都沒有意識往裏藏,直接問道:“凡哥,有什麽開心事麽?”

“沒呀。”黛凡随口應着聲,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裏,“看微博呢,看到點有意思的。”

他們倆閑聊了幾句,很快抵達了機場。

黛凡得連夜趕回劇組,因為明天一大早,就有幾場重要的大場面。

這部歷史劇名叫《一代江山》,是部描述春秋戰國時代的戲。黛凡在劇中扮演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謀士,人到中年才逢明主,為其出謀劃策不到三年又暴病而亡,算是個十足悲劇的角色。

他剛進組的時候這戲已經開拍一個多月了,這些老前輩們一個個忙起來眼裏看不到其他的,還是紀原陪着他專門去向導演組的人一一見過面打招呼。紀原為此還特地叮囑過:“這組裏多數都是用心拍戲的,不會像你之前進的電視劇組,你不要有落差感。”

她哪裏知道,黛凡不但沒覺得落差,還覺得很自在——他就喜歡專心工作,對那些雜七雜八的人際交往不感興趣。

第二天五點不到,天還沒亮黛凡就得開始上妝戴頭套,他長發披着,綠眸被遮成黑色,眉毛被修得細長,一看就是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徐江在旁邊犯困得不行,黛凡忽然小聲說:“你能給我拍張麽。”

徐江連忙點頭:“可以啊。”

“那你用我手機。”

鏡頭裏黛凡比出剪刀手,徐江簡直想掐着他脖子告訴他“剪刀手真的很老土”,但看看黛凡一臉陽光和善的笑容,他又于心不忍,只能乖乖選了個角度按下拍攝鍵。

徐江滿心以為黛凡要發微博,還打算給他P一下圖。誰知道黛凡問了句“好了麽”,接着就把手機拿回去自己看了。

不得不說,徐江拍照的水平還是不錯的,鏡頭裏的黛凡穿着青色的戲服,明明是副書生謀士嚴肅的扮相,卻笑彎了眼,還雙手比着老土的剪刀手,竟顯得意外的可愛。

他自己都覺着滿意,順嘴問了句:“我能發微博麽。”

徐江還沒說話,旁邊化妝師倒是順便回答了他:“現在發不太好,最好等過段時間再發。”

“這樣啊……”

化妝師又說:“不過其實發了也沒什麽關系吧,我看別的藝人也不太在意這些。”

“沒事沒事,那我還是不發了。”黛凡道。

他沒拍過幾次古裝戲,上輩子拍的時候也是符合九十年代審美的古裝扮相,和今時今日的水平比起來,還真的差得挺遠。雖說那時候有那時候的味道,可對黛凡來說,今天這扮相才更有意思。

他看了那張圖片好一陣,最後發給池應先了。

[黛凡]:拍古裝好好玩啊!

[黛凡]:【照片.jpg】

估計這時候池應先也沒還起床,直到他開工前把手機交給徐江,也沒收到回複。

大場面并非以黛凡為中心,他更多時候都是作為背景板,配合着主演們在适當的時候做出适當的神色與動作。途中導演要求特別高,又幾個鏡頭來來回回NG了許多次。

直到中午休息的時候黛凡才看到了池應先的回複。

[池應先]:妝不錯。

[黛凡]:真的嗎,我也覺得。

發完這句黛凡就趕緊去休息室午睡了,生怕下午精神不夠。他估摸着池應先也在忙工作,他們倆的聊天像有時差似的,常常隔幾個小時才說一句,一天說不了五句話。

約莫半個月後,黛凡這個角色的重頭戲來了——謀士“中行明”和他的明君第一次相遇。

中行明在市井街頭攔住相邦試圖遞上自己的策論,不但沒有成功,還被相邦踹翻在地。就在相邦命人對他毒打之後,他遇上了賞識自己的他國明君,給了他一飯之恩。

導演還先跟他合計了遍:“我這裏要個遠景,可能用不了替身。”

像黛凡這樣靠臉吃飯的藝人,通常有什麽掌掴、挨揍之類的戲碼都會要求用替身。導演雖然是這麽跟他說,但态度并不強硬,估摸着如果黛凡堅持要用替身,他們也能妥協。

黛凡捋了捋頭發,笑得特別滑稽:“齊導,我就是想用我也沒有替身呀,還是我自己來吧。”

“行,那是最好,”導演說,“那你準備下,要開始了。”

“好的呢!”

他們這邊準備開拍,那邊惦記黛凡多時的池應先突然出現在了劇組。他都無須說什麽,光靠臉都能當通行證,不少工作人員跟他打招呼,場務還驚訝地打了聲招呼:“池哥?過來探班呢?”

池應先點點頭,微笑道:“是的,你忙,不用管我。”

“池哥親自過來是探誰的班呀?”好事的場務多嘴問道。

“我剛好在附近拍戲,過來看看齊導。”

“那邊正拍着呢,可能要等會兒,我先帶您去休息室坐坐?”

“不用,”池應先說,“我剛好看看他們拍。”

池應先不但過來探班,還是瞞着米勒偷偷過來的。他只身一人往那邊A組正在拍攝的場景靠,遠遠能看見演員們的身影和簇擁着的工作人員。

黛凡就在那兒站着,他身着青衫,手裏拿着竹簡,眉宇中寫滿不得志的憂愁,一拂長袖道:“柳相,且聽在下一言!”

池應先腳步越走越慢,最後停在一個剛好能看清楚黛凡動作神情的位置,認真看起來。

在人群中,黛凡就好像發着光,他的神情舉止,每一處細節都做到了極致,就像從古裝戲裏穿越出來的人一般。

“中行明”手裏的策論怎麽也遞不出去,可他不肯放棄,一再懇求對方看一眼。相邦恰好因政事與諸大夫不合,心情欠佳,終于忍無可忍擡腳踹在“中行明”的胸口:“滾!”

“中行明”被踹倒在地,就在這時候,齊導演喊“卡”了。

“過了過了,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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