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底探誰的班(下)
這場拍完,還有接着下面“中行明”挨揍的戲碼。
池應先原本打算就站在工作人員堆裏,等到黛凡休息的時候再去跟他打招呼。誰知道先前跟他說過幾句話的場記,已經跑去跟齊導演彙報了,等到黛凡被工作人員簇擁着去後面換衣服換妝時,池應先還沒出聲,場務又來了:“哎池哥,齊導聽說您來探班,讓我帶您過去呢!”
池應先沒控制住,眼神冷漠地落在對方身上,吓得對方變成大小眼,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兒。下一秒影帝又憑借過人的表情管理,立馬恢複如常:“那麻煩了。”
“不、不麻煩……”場務一邊說一邊賠笑臉,心裏只嘀咕:剛才是他的錯覺吧,他沒做錯什麽吧?
池應先和齊導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對方專注于高質量電視劇,前幾年倒是跟池應先合作過一次。但這都不打緊,池應先剛出道的時候這位齊導相中過他,硬要說是“提拔之恩”也說得過去,來探班并不顯得奇怪。
齊導拍戲的态度算是一衆導演裏脾氣好的,趁着演員們補妝的時間,他坐在監視器前面将剛才各個機位拍下來的內容都看了看。池應先手裏提着紙袋,說是探班一點都不假,他被領到齊導身側,莞爾道:“齊導,好久不見。……聽說您在這邊拍戲,我剛好在隔壁組,過來看看。”
齊導摘下耳機:“應先啊,來就來了,還帶什麽禮物啊。”
他伸手準備去接池應先手裏的袋子,誰知還沒碰着,池應先就不着痕跡地躲開了他的手。
齊導:???
池應先笑了笑:“我就過來看看,等會兒就走了。齊導這邊下場戲還得接着拍吧,我就不打擾了。”
齊導算是看明白了——他的目光“嗖”的環視了片場一周,然後了然于心地微笑道:“甘甜甜在A組拍着呢。”
池應先拎着探班禮物過來,號稱是來給他探班的,東西卻又不是給他的,齊導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池應先應該是來給這戲的女主角探班的。他自認說得很明顯了,可池應先卻很是茫然地說:“……什麽?”
齊導看了看身邊的人都在忙着,湊到池應先耳邊小聲道:“我還以為去年那緋聞是空xue來風呢,原來還真有那麽點根據啊。”
去年?緋聞?
池應先越發聽不懂他的話,下意識往回看——平時這種情況,都是米勒在旁邊提醒。他很少看娛樂新聞,如果沒什麽大事,偶爾被觀衆影迷們拉着跟哪個女藝人配對這種小事,他向來是不在意的。
甘甜甜他倒是認識,可他們并無私交,加過微信八百年沒說過話,真不知道這個緋聞是從何傳起的。這種時候只要笑就對了呢,池應先這麽想着,抿着嘴笑了笑,還稍稍點了點頭:“……您忙着。”
“好,不耽誤你功夫。”齊導同樣點頭道。
池應先剛走出去沒多遠,齊導就沖場務吐槽道:“這哪兒是來給我探班的,明明是來給別人探班的好吧!”
不過這話池應先沒聽見,就算聽見也沒多大所謂。他的主要目的還是來看看黛凡——他帶過來的東西也是給對方準備的。他沒事先說,看得出來今天過來并不是個好時機,黛凡這戲起碼得拍到中午了。
黛凡頂着一嘴鼻的“血”,戲服上也被添上斑駁血跡和各種擦痕,徐江在旁邊跟着他往搭好的外景走,目光随意地一掃,就掃到不遠處坐着的人有點眼熟。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走出去幾步了後又回頭看了眼:“凡哥,池哥好像來了。”
黛凡一邊往裏走一邊回頭看:“不會吧,沒聽說他在宸滇拍戲啊。”
但池應先實在紮眼,他就這麽往回看,目光立刻被那邊高高帥帥的男人抓住,且一秒就能認定,那确實是池應先。他們倆沒有刻意壓着音量,旁邊有人嘴碎的聽見了,當即回了一句:“池影帝好像是來給甜甜探班的。”
“哦——”黛凡回憶起跟他基本上沒有對手戲的女主角的長相,上了妝确實是個十成十的美人,“這樣啊。……開工啦!”
他小聲說着,已經紮進人堆裏,走入之前的布景中,和場務對了對站位。
随着打板聲響起,池應先是來給甘甜甜探班還是給他探班都成了過眼雲煙,黛凡滿腦子只剩下戲。他一點偶像包袱也沒有,就那麽猥瑣狼狽地伏在地上,攝像拉近,給了他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一個特寫。
徐江已經看麻木了——起初看到黛凡演戲時認真的模樣他總被驚豔得不要不要的,而現在看多了幾次,他對黛凡的隐藏工作狂屬性了如指掌,也不會再一直盯着他拍戲了。
他端着保溫杯,站在附近随時等待召喚,就趁着這時間,他又往池應先處多看了幾眼。
影帝孤獨地坐在不遠處搭得臨時休息處,好像也沒打算動彈。
可這不對啊,女主角現在A組拍着,他不應該去組等麽?聯系起黛凡之前和池應先的種種要好,徐江莫名覺得對方應該是來探班自家藝人的。可如果真是,黛凡不應該知道麽。
黛凡這接連的幾場戲拍得不太順利,他NG了兩次,對手NG了兩次,還有群演還站位擋了鏡頭,一連拍下來,竟耗了一個小時也沒能休息。齊導拿着劇本走過來:“我再跟你講一下。……你從這個位置,這個位置進來,黛凡可以起來得再慢點,那個場記,再跟群演确認一遍站位啊。”
拍戲着實是體力活,連着一個小時的拍,這兒又人堆人的氣流不通,黛凡的臉色不太好看。尤其今天還是個太陽天,戲服為了追求質感裏裏外外穿了好幾層,他額頭上直冒汗,拍一段服化組的小姐姐就要上來給他擦汗補粉。
這場戲就得青天白日的時候拍,要是沒趕在光線合适的時候拍完,就等拖到明天了。黛凡身體不适的事兒便按下未表,聽着齊導鼓舞大家再加把勁兒的話語,又一次趴在預訂位置,準備開始下一輪。
但這次也沒能一遍通過,又來回三次後,羅導才喊道:“卡!可以了!時間差不多了!先吃飯休息下!”
黛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往外走,徐江還沒瞧出大礙來,跟平時一樣準備把茶遞給他。誰知黛凡不但沒有接,還腳下發軟地往下摔,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凡哥!凡哥您怎麽了?!”
徐江的驚呼吸引得旁邊的工作人員看過來,黛凡穩住了腳,蒼白無力地笑了笑:“……沒事啊,有點累了而已。”
他真是完全沒料到,經過大半年的鍛煉,原主的身體還這麽差,不過是在大太陽下面拍了一個多小時而已,竟就有點中暑。他抓得很緊,饒是他說沒事,徐江也察覺到了自家藝人的狀态不太正常,連忙攙着他往外走。
在外面等了許久的池應先一見到黛凡出來,就“噌”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大老遠的他都能看出來黛凡有點不對勁兒——平時黛凡走路挺快,也總是很有精神地笑着;而現在他抓着徐江,走得慢不說,頭也垂着。
黛凡盡量深呼吸,想讓自己舒服點。除了頭昏腳發軟,他還有點想吐,實打實是中暑的症狀。他和徐江還沒走出去幾步,面前忽然被什麽東西擋了光,黛凡一擡頭,池應先站在他面前。
“……池子啊。”
“中暑了?”池應先常年在外拍戲,什麽樣的事情沒遇到過,看看黛凡蒼白的臉色,再聯想一下今天的豔陽高照,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不由分說地走到黛凡的身側,和徐江一左一右扶着人往休息處走。
這下可讓黛凡覺着尴尬了。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曬了會兒太陽就虛弱成要兩個人扶着走,也太丢人了。
他定了定神,輕輕抽出池應先攙着的手,說:“……你不是給甘甜甜探班麽,她在A組,在那邊。”
池應先真服了,齊導就那麽一揣測,都能傳到黛凡耳朵裏來。
他幹咳了兩聲,說:“……我在隔壁組拍戲,順便過來看看,你不舒服應該跟齊導說,他人挺好說話的。”
“沒啊,小事。”黛凡說,“坐會兒就好了。”
徐江見這情況,忽然福至心靈——他好像電燈泡哦。
于是徐江停住腳步說:“要麽池哥幫我送凡哥到那邊休息吧,我去洗塊毛巾來給他降降溫。”
“好。”
池應先不假思索地答應,然後理直氣壯地接替徐江扶住黛凡。
黛凡還在無力地反駁:“……我真的沒關系,我可以自己走的。”但池應先的手力道拿捏得剛剛好,既不會捏疼他,也讓他無法假裝若無其事的抽開。他就這麽被池應先攙扶到了先前對方等着的棚子下坐着,難受并沒減弱幾分,接着一股輕微的風朝他吹過來。
——池應先在給他扇風!!
而且不僅僅是扇風,是頂着一張“生人勿近”的冷漠臉在給他扇風。
黛凡哭笑不得,又知道對方是純屬好意而無法拒絕。很快徐江就拿着濕毛巾過來給他擦臉降溫,還接替了池應先的扇風工作。
那邊工作人員提着幾大箱子盒飯往裏運,路過黛凡跟前的時候徐江準備去拿,卻被池應先攔住了:“不用,我帶了。”
他從那個無人注意的紙袋裏拿出好幾盒飯菜:“剛好我帶了,身體弱應該吃好點。”
黛凡仍沒意識到對方是特意來給自己探班的,天真地補了一句:“這是給甘甜甜帶的吧……我吃盒飯就可以的,我不挑食。”
池應先憋着一口氣,終于忍無可忍,兇巴巴地低聲道:“讓你吃你就吃,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