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感覺藥丸
片場忙忙碌碌,遇見黛凡的工作人員的反應都整齊劃一,全是驚訝一秒後點點頭問好聲“凡哥”。藝人的地位很容易從這種纖細的小事裏反應出來,比如從前黛凡在自己公司裏走動都無人理會,而現在,他在行業裏已經不是那個臉生的新人了。
想找到池應先并不難,黛凡四處看着,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池應先穿着戲服,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工作人員包圍着,要不是他拔群的身高,黛凡估摸着還看不見他。
被路人打招呼問得有些煩悶了,黛凡終于想起來揉在口袋裏的口罩。他拿出口罩戴着,選了個包圍圈的缺口處,站在那兒一聲不吭地看池應先拍戲。
對方拍戲時最妙的是眼神,這點黛凡在看過他好幾部電影之後已經有了深刻的體會。眼下池應先那雙眼睛盯着布景中的某個角落,眼神有些空泛,好似在看着自己記憶中的畫面。他整張臉的輪廓被化妝師打磨得更深一層,薄唇上塗着顏色偏深的唇彩。
片場保持着該有的安靜,池應先念臺詞的聲音能隐隐約約傳進黛凡的耳朵裏。
黛凡雙手抱胸地倚着某根柱子欣賞對方精湛的演技,唇邊都情不自禁的挂着笑。以旁觀者的視角去看池應先拍戲又是種全新的體驗,對方氣場全開,說着與他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臺詞,旁邊女演員的神情随着他的話語而轉變,眼神戲也很到位。
光是看了這麽點,黛凡都開始對這部戲抱有期待了。
池應先這段臺詞非常長,中間女演員——也就是女主角,有試圖去說點什麽,但還是被男主角打斷。正當黛凡驚訝于池應先對于這麽長一個鏡頭的把控力時,對方循着預訂好的站位輕緩地邁出步子,一邊說一邊走,眼神帶着幾許厭世地轉向別的地方。
而就在這過程中,池應先的目光掃過了站在不起眼角落裏的黛凡。
“明白了嗎,我……”
他們倆的目光自然而然對上,黛凡戴着口罩卻依然眉眼含笑,在笑意深處還藏這些狐貍似的狡黠。
就這麽一個眼神,已讓池應先心跳加快。
太壞了。
他已經說到了這段臺詞即将收尾的部分,卻偏偏是看見黛凡那一個晃神,卡殼了。不自然地停頓讓導演立刻喊了“卡”,池應先收回目光抱歉地看向工作人員和女演員:“……不好意思。”
那邊導演的聲音傳過來:“沒關系啊應先,這段要麽剪一下也可以,從上一句開始行麽。還是再休息下?”
這段已經“卡”了五遍了,難固然是難,也和導演要求高有關聯。聽見導演的話,池應先抿了抿嘴搖搖頭:“沒事,重來吧。”
他同樣是在工作上要求盡善盡美的人,看見黛凡那剎那的喜悅很快就被工作失誤的煩躁感抵消掉了。
他甚至沒再去确認那個位置是否站着黛凡,只是接過劇本再仔細确認了一邊這段。服化上來給他補妝、整理戲服,就連女演員都被這段累得額上直冒汗。
“第十九場,第七次,Action!”
池應先再度開始,眼神恢複至先前的感覺,開始念臺詞。
黛凡仍站在那裏,意識到自己打擾了對方的工作後,只默默地往外圍退開了些。作為高水準的演員,黛凡相信池應先并不是看見自己就能分神到這種程度,他會失誤,很大概率應該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現驚訝到了。
果不其然,再一次開拍後,池應先的眼神不但沒有避開他,還非常自然地從他身上掃過,好像只是在看陌生人而已。
就算黛凡不站在那兒,池應先原本也該視線朝那處。
“如果不是我救了他,他早該死了,現在來數落我見死不救……憑什麽?”池應先的眼神比起剛才多了些壓制力,看起來狀态更好了。
——只是看起來。
他看着黛凡,黛凡也看着他。
對方毫不畏懼他的目光,笑意不減毫分,在此情此景與劇本的背景下,像赤裸裸的挑釁。他并不去按捺自己鼓噪的心跳,氣勢變得淩厲而霸道,繼續說着:“你就仗着我愛你,一再挑釁我。”
女演員驚恐道:“不是的,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導演在監視器前只想喊“牛X”,這段來來回回拍了七次,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往常來說,一直NG勢必會影響到演員的狀态,而池應先不愧是影帝,不僅僅狀态沒有落下去,反而這遍氣勢更強了。
女演員在他的帶動下,肢體的細微動作和神态都更真實了些,就好像是這一刻她的真實反映。
可導演不知道的是,女演員是真被吓到了。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池應先的背影,高大的男人語帶奚落,充滿了危險性,好像在警告她不要再靠近一步。
女演員目中含淚,心說:“大哥我知道你演技好,不用這麽好吧,好吓人啊!!”
饒是如此,黛凡依然很放松。
他就站在哪裏,微微偏着頭,然後緩緩拉下口罩,露出白皙而精致的臉。
對于黛凡的演技,池應先算是深有體會。
就像現在這一刻,明明平時表現得純良又可愛,現在卻讓人能從他的目光和神态中感覺到陰狠與戲谑。
到底哪邊是真的,哪邊是演的,池應先早就不想追究了。
……反正哪邊都該死的誘人。
“過了!辛苦啦!先收工吃飯了!”
一瞬間,周圍工作人員外帶主演群演都有種想歡呼的感覺。女演員接過紙巾擦了擦将落未落的眼淚,池應先沖她點點頭後,朝着黛凡所在的方向走去。米勒還沒注意到黛凡過來探班,下意識走上前給池應先遞毛巾遞水,誰知道對方一步不停地從他身邊繞過,直奔他身後。
米勒轉過頭,便看見黛凡笑眯眯的臉。
說好的知道分寸呢!!!
他只能默默跟在池應先身後,走至黛凡面前的時候還點點頭打招呼:“凡哥。”
“你怎麽過來了。”池應先道。
兩個人默契十足地轉頭往休息室那邊走,黛凡提起手上的紙袋說:“來探班啊,給你發了消息,但你沒回複,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呀。”
黛凡這套明知故問池應先領教過不知道多少次,他卻只能硬着頭皮道:“沒有,今天狀态不怎麽好而已。”
“那就好呀,”黛凡又說,“我還怕我突然過來會打擾到你。”
“……不會。”
米勒在後面光明正大的聽着,這倆人說話的內容很正常,可為什麽他聽着只覺得一股濃濃的酸臭味。尤其是池應先說“沒有”——沒有?他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那段明明都已經發揮良好,即将收尾的位置突然忘詞?那根本不是池應先的水平。
原因找到了,是因為黛凡。
“那你接下來還要忙麽,我明天早上回燕城。”黛凡說,“有夜戲麽。”
“……沒有。”
池應先簡直壓抑不住自己的獸性——這話是什麽意思!今晚要留在這邊過夜!這意味着什麽?!能把上次被米勒這個混蛋打攪的事情繼續做完?!
老天,他現在已經血脈偾張了。
米勒聽着這對話牙酸得厲害,心裏更是慘遭得不行。黛凡長成那個樣子,無論是跟女演員走得近還是跟男演員走得近,都會令人浮想聯翩啊,他自己心裏沒點數麽。
池應先說得正兒八經,現在還不是背着他不知什麽時候就約好了來探班。
米勒心裏的暴躁與糾結最後化成一聲淺淺的嘆息:“……那我去拿吃的。”
“嗯。”池應先不耐煩地應了聲,下一秒立刻溫柔輕緩地問:“剛從日本回來麽,工作還順利?”
“順利呀。”
電燈泡主動退場,剩下他們倆旁若無人地直奔休息室。兩個人肩并肩,腳步輕快,走動間池應先的手背時不時會碰到黛凡。
那天晚上的觸感他還記得很清楚,這一點點細微接觸就能讓他浮想聯翩。對方卻好像無所察覺,依然輕松自在地閑聊起來:“今天那場很精彩诶,上映了我去支持下你的票房。”
“……謝謝。”
他們走進大的那間休息室,還有工作人員在裏面打瞌睡。黛凡一進去就看見了,貼心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池應先要不要出去說話。
又是這副純良可愛到讓他想狠狠蹂躏的模樣。
池應先腦子一熱,忽然抓住了黛凡的手,牽着他大步流星走進了存放備用道具、服裝的雜物間裏。
雜物間就三平米,還堆滿了雜物,也沒有窗。
他當然不會蠢到去開燈,就拉着黛凡踏進黑暗裏。雜物間的門被關上,門鎖發出輕微的“咔”聲——池應先把門反鎖了。
他本來覺得自己能控制的,也覺得休息室裏這會兒大概沒人,人都在外面排隊拿飯去了。
但真的走到休息室裏,那股沖動鋪天蓋地而來,将理智攪成碎片。
沙發上打瞌睡的員工并沒有被這點聲響驚醒,無論裏外都安靜得落針可聞。同樣的,兩個人微微加重的呼吸也都在對方耳朵裏清清楚楚。
所以說男人都好色,這話一點都沒錯。
池應先在黛凡面前,完全好色之徒,自己都無法否認。
這次比上次更清醒、更明确,黛凡被他摁在牆上,在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裏,他吻上那雙甜美的唇,探索深處的蜜。
他是有覺得自己這樣很唐突,只要對方有一點點反抗的意思,他都會果斷停下來。
可是黛凡沒有。
不但沒有,還以更加熱切的舉動回應他,像極了在沙洲裏前行路人,忽然嘗到了一口甘美的泉水。
(此處省略五百字)
“……在道具間吧,導演說晚上加一場,我去拿。”
外面忽然傳來女工作人員的說話聲。緊接着,腳步聲朝他們而來,兩個人正處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中,都停住了。
池應先松開黛凡的唇,誰也沒出聲,在黑暗中繃緊了身體聽着外面的動靜。
黛凡心說,“這裏別不是道具間吧。”
兩秒以後答案就揭曉了——門鎖被人擰動着響了兩聲,工作人員的疑問又響起:“靠,誰把道具間反鎖了啊,我沒鑰匙啊……”
池應先同樣緊張,兩個人屏息斂聲,腦子裏閃過同樣一句話——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