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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紅公館(中)

黛凡垂頭洗手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提到“道具間”時,池應先不自在的臉。說起來那種表情出現在影帝臉上還真有點違和感,但着實可愛,完全是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小朋友。

只是想到他的神情,黛凡就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再擡起頭看鏡子的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笑。一個人在洗手臺前笑真的挺詭異,黛凡扯過紙巾擦淨手上的水後,表情恢複如常才離開洗手間。

鋼琴師換了首歡快的樂器,說是party這更像個酒會,大家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拿着香槟聊天,這裏頭說不定混了多少娛記。黛凡其實不太喜歡這樣,在遠離鏡頭之後,他喜歡更自在點的氛圍。

跟池應先站在大廳裏說話,倒不如直接去生意紅火的大排檔吃宵夜。

然而現在,他真的要出去散步逛超市,不戴口罩肯定被認出來,大家會像看珍奇動物似的将自己團團圍住,那樣的感覺令他窒息。這麽一想,他要是真想和池應先出去閑逛聊天,地點除了自家或者酒店類的封閉空間外,就沒有了別的選擇。

像以前和顧釉那樣在街頭喝酒,對于現在的藝人來說宛若奢望。

黛凡無意識地想了些有的沒的,從人群間穿過,途徑三角鋼琴,往之前和池應先站着的位置走去。說不定池應先這會子都不在那兒了,在場也有很多是他關系不錯的同行,沒道理會一個人杵在那兒等着。

他正想着,目光朝那邊看去,還真看見池應先了。

對方略顯放松地倚着牆,神情淡漠,在燈光氛圍的烘托下有些性感。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池應先身邊有人。

黛凡眉頭微蹙,一邊走一邊仔細看了看——喲,他旁邊站着的好像是桐友清。

從他這邊看過去無法看見桐友清的表情,但可以知道的是,桐友清正在跟池應先說話,雖然池應先的目光并沒有對着他。

他好像從來不在意這種“說話時要看着對方的眼睛”之類的細枝末節,偶爾和黛凡說話的時候也會別開目光。除此之外,他倒沒什麽別的想法,桐友清這樣的人會絞盡腦汁去往上攀關系太正常了。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男人出現在黛凡的面前,将他的視野完全擋住。

黛凡不得不停下腳步,略感疑惑地打量男人。男人同樣穿着正裝,看起來并不眼熟,可黛凡一整年忙于工作和自我修煉,除了合作過的演員導演之外,一律不認識,就算眼生也不覺得意外。

再者說,After party在哪兒開,都不會對外公開,能出現在紅公館裏的人,不是娛記就是業內受邀人士。

男人長相還不錯,有幾分味道,氣質上略微差了些,并不像藝人。黛凡心裏暗暗琢磨着,禮節性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男人聲音沙啞,很自然地遞上一張名片,“想和你認識一下。”

名片上寫着XX影視集團,XX部總監,秦山。

在這種燈光下想看清楚上面寫的所有字有點吃力,黛凡只能笑了笑将名片收進口袋裏:“秦總監你好。”

對方梳着背頭,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陰郁。他在聽見黛凡的問好後,勾着嘴角淺淺地笑了笑,說:“看過你的《咫尺》之後,我們公司對你很感興趣,不知道你在百樂的待遇如何。”

挖牆腳麽。

黛凡無奈地笑了笑,他在百樂是他哥安排的,他當然不可能跳槽去別的娛樂公司。百樂影視本來又專精影視業,對他來說也很合适啊,來找他問詢跳槽的意向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黛凡說:“待遇非常、非常好。”

對方笑意更濃,似乎黛凡會拒絕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沒有勸說,也沒有開始介紹自家公司多麽多麽好,能給黛凡開出多高的待遇。他只是微微側身,從經過的服務生手裏拿過兩杯香槟,遞到了黛凡的手裏。

光線昏暗下,不過就是一秒的功夫,香槟就遞到了黛凡面前,冒着細小的泡泡。

“如果有意向的話,随時聯絡我。”對方沒再拐彎抹角,忽然坦言道。在這種場合喝一杯就跟禮節似的。看着對方跟他碰杯,将香槟一飲而盡後沖他亮了亮,黛凡只好也将香槟喝完。

就算原主對酒精再弱,一杯香槟總不至于斷片吧。

他這麽想着,将杯子随手放進路過服務生的托盤裏,點點頭就準備繞過男人離開。誰知道對方完全沒有讓路的意思,仍站在原地看着他。

“……還有事麽?”黛凡道。

“還有一點。”男人說着,往前走了些。他這麽一動,和黛凡之間的距離就變得過分近了,還是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那種近。黛凡下意識想往後退開,但還沒能擡起腿,一股眩暈感猛烈而來。

不是吧,大庭廣衆的,下藥不合适吧?!

他當然沒蠢到以為香槟裏摻了白酒,他只是沒想到這種場合還能有人來幹這種勾當,且對方還鎮定自若得像慣犯。

黛凡想出聲叫住服務生扶他,可是眩暈感來得太猛,他張嘴都發不出聲來。就算他倒在這裏了,難道男人還想光明正大的把他抗走麽。就算旁人看不出來有問題,池應先應該能看出來吧。

在意識徹底飄遠前,黛凡只剩下這個念頭。

他雙腿一軟,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将人架在自己懷裏。這動靜并不大,男人帶着他從後門出了大堂,往紅公館樓上走。紅公館屬于度假山莊,不對外營業的那種,還開在市郊。

男人——也就是周珅——攙着已經沒了力氣靠在他懷裏的黛凡,往前臺走去。訓練有素的前臺小姐立馬認出了黛凡,周珅搶先一步道:“凡哥有點不舒服,能上去休息一下麽。”

“可以,需要叫醫生麽。”前臺小姐動作利索地已經拿起了內線電話。

“不用,”周珅說,“老毛病,能躺着休息會兒就好。”

“好的。”前臺立馬遞上房卡,“三樓307。”

今晚藝人們在這裏聚會,上上下下都知道,因此看見是黛凡,前臺也并沒有什麽疑惑,反倒覺得很正常——就算是某個知名藝人帶着嫩模去上面的房間,她們也會因為職業素養而保持波瀾不驚的微笑。

直到黛凡被放在房間床上,周珅才原形畢露地扯開了自己的領帶。這小白臉比廣告裏還要好看,說膚白貌美都不過分,要不是桐友清給了他一大筆錢,交代他還有正事要做,周珅現在就想嘗嘗黛凡是個什麽滋味。

灌趴下的嫩模就被他藏在儲物間裏,周珅在黛凡的腰上摸了一把,有些不舍地轉身離開房間。他一邊仔細确認着四下無人,一邊将嫩模抗在肩膀上,然後帶進房間裏,放在黛凡身邊。只是這樣還不算,嫩模的衣服被周珅剝光,連帶着黛凡也襯衣敞着,皮帶和褲頭都解開,看起來就像剛辦完事。

做完這些,周珅拿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攝了幾張香豔無比的照片。他也不知道桐友清為什麽恨黛凡恨到這個份上,要知道這事兒只要按照桐友清的計劃發展下去,黛凡不僅當不成明星,很可能還會入獄。

但桐友清的不擇手段,他很清楚。

再過十幾分鐘,桐友清安排的人就會意外發現“黛凡醉酒強X小模特”,他也該退場了。

“一直很敬仰池哥啊,也就是借着這次機會,想跟池哥認識認識。”桐友清如是說着,他比池應先矮了些,原本走的也是清純少年的氣質,說着話的時候他微微仰着頭,真是很崇拜地看着對方。

但他演得再逼真也沒有用,池應先看着三角鋼琴的方向壓根沒挪過目光。聽見桐友清的話,他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聲。這種冷淡會讓人覺得很沒面子,桐友清修煉多時,早不覺得有什麽了,繼續道:“還記得以前看到前輩的電影,就是那部《圈》,那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了。”

其實在這之前,桐友清已經說了好幾句了。

具體說了些什麽池應先也沒注意聽——他心熱得厲害,滿腦子都是黛凡什麽時候才能從洗手間裏出來,繼續今晚在哪裏過夜的話題。桐友清又說了幾句,池應先終于不耐煩了,他微皺着眉頭,頭也沒轉回頭,斜着眼看了看桐友清,說:“……我不太喜歡自來熟,你可以找別人聊聊。”

“啊抱歉,是打擾到你了麽……”

“是。”

桐友清沒料到對方會說得這麽不留情面,他那點演技根本無處發揮。而池應先看了看手機,黛凡去廁所已經去了快二十分鐘了。他索性無視了面前紅着臉有些難過的桐友清,撥通了黛凡的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事情有點詭異。

池應先突然後悔了,他剛才不應該發呆的,應該盯緊洗手間的方向。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擾池哥的……”“想走捷徑去找別人,”池應先将手機塞回口袋裏,十分直白道,“別在我身上花心思。”

說完,他徑直朝洗手間的方向離開,看都沒再多看桐友清一眼。

桐友清怨毒的眼神再不用藏,幾秒後他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是周珅的未讀短信:好了,剩下的錢轉過來。

短信裏附上了一張照片,是黛凡潮紅的臉。

池應先去洗手間轉了一圈,裏面一個人都沒有。他又在會場裏找了找,哪裏都沒看見黛凡的身影。對方的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顯然不像是臨時有事而離開,倒像是——出了什麽事。

越是在這種名利場,越是容易發生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畢竟想作惡的人很多,且他們根本不需要理由。

池應先越找越覺得大事不好,索性抓了幾個服務生詢問黛凡的蹤跡。可大廳裏燈光太暗,這裏面藝人這麽多,根本不會有人刻意盯着黛凡的行蹤。再問了五個人之後,終于有人記憶模糊地說:“我好像有看見黛凡,和他的助理往後門出去了,看他的樣子是喝醉了,可能會在客房那邊休息。”

池應先喉嚨一緊,腳步飛快地往外走。

哪有助理,根本沒什麽助理。米勒都在停車上等着沒進來,他從頭到尾也沒看見徐江,帶走黛凡的人總不至于是什麽好心人士幫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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