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紅公館(下)
前臺小姐看見池應先步伐快速地走過來時,心跳都猛地漏了一拍。如果票選“最想跟他睡覺的男星”,她絕對會把票投給池應先。雖然先前黛凡也醉醺醺地出現在她面前,但顯然她更喜歡池應先這個款式的。
前臺小姐清了清嗓子,打算以最好的狀态迎接池應先的問詢,誰知道對方在她開口之前,已經急切地問道:“……剛才黛凡來過麽。”
“來、來過……”話題太過意外,她錯愕了一秒後道,“黛先生二十分鐘前上去休息了。”
“我約了他有點事,”池應先稍稍放緩了語氣道,“他房間號多少……另外給我一張房卡。”
他語速很快,前臺小姐一邊快速地安排新的房間,将房卡遞到桌面上,一邊道:“黛先生在三樓307,這是您的房間三樓……”她話還沒有說完,池應先已經如來時一樣急匆匆地走了。前臺小姐整合了一下自己半小時內接收到的種種訊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
那個送黛凡過來的助理,剛才已經光明正大的離開了。
而黛凡在前臺時喝醉的程度,也不像晚上還能談工作的樣子。
池應先頭也沒回,徑直走向電梯,在看見三臺電梯都停在高層後,他惱火地調轉方向,從樓梯間上去了。
黛凡不知道被誰帶走,還喝醉了——這種情況他自己沒有經歷過,但卻有聽說過,通常不是哪位看上藝人的權貴,就是想要做文章的有心人。不管是那種,池應先都不想看到。他走得略有些喘,望着長廊兩邊的門牌號,手在不自覺間已經緊握成拳。
“307”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緊張和擔憂攀升至了最高點。池應先停在那裏,然後立馬瞥見留着一條縫的房門,燈光從裏面透出來。他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門會開着,就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走過玄關後,想象過的畫面頓時出現在眼前——
黛凡衣衫不整地躺着,敞着的衣襟露出白皙的皮膚和偏瘦的身材,最讓人浮想聯翩的是露出底褲邊沿的腰腹。而他的身邊,身無寸縷的女人同樣沒有意識地躺着,和黛凡靠在一起。
這造型人為痕跡太明顯,黛凡甚至西裝外套都沒脫掉,西褲也還算是穿着,怎麽也不像是在跟他分開的短短半小時內,就與這個女人翻雲雨覆了一番。
就算理智上已經看出來這裏面有問題,可感情上池應先看到這種畫面仍覺得怒火中燒,甚至想抓着黛凡的肩膀問問他剛剛都幹了些什麽好事。他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打算離開,只是有意無意地往門口看了眼。
現在門仍然是敞着的,如果被人經過看見裏面的狀況——壓根就沒法解釋,随便誰看到這場面都會認為是明星的糜爛生活。而他來的時候,門也是留了條縫的,好像是知道黛凡昏睡不醒無法開門,又即将有人過來見證這畫面似的。
有人在整黛凡。
腦子裏亂糟糟的線索拼湊出這個答案,池應先臉色陰沉得可怕,終于有了動作。他顧不上會不會弄疼黛凡,迅速地将黛凡的衣服穿好,反正黛凡看起來毫無知覺,任由他擺弄。
旁邊的女人礙眼極了,池應先順手扯過被褥蓋在她身上,才将黛凡攙扶起來,環在自己懷裏往外走。黛凡不像是喝多了,至少并沒到斷片的程度,他仍然保持着一點力氣,能夠維持站立的姿勢,只不過雙眼緊閉,臉色還紅得有點過分。
如果真有人在整黛凡,就随時都會有人過來目睹這香豔畫面。
池應先來不及多想,扶着黛凡走到玄關口後,摸出自己剛剛問前臺要的房卡看了看。這還真是運氣不佳,偏偏他的房間在四樓,帶着黛凡去等電梯顯然不合适,他只能扶着人往樓梯間走。
如果可以,池應先寧願幹脆打橫了抱起他,也不想攙着人上樓,那實在太費力氣。因為靠得太近,淡淡的香味幾乎在他鼻尖萦繞不散,若不是現在情況撲朔迷離,池應先肯定能聯想到很多畫面。
四樓也同樣安靜,長廊上無人走動。池應先很快找到房間,把黛凡弄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池應先累得夠嗆,他在沙發上坐着休息,腦子裏在分析這些事情的源頭會是誰的安排。驀地,黛凡好像不太舒服地動了動,十分遲緩地擡起手扯了扯自己的西裝,然後又“啪”的放下。
黛凡的反應,完全就是喝醉酒了。
可是那麽點時間之內,誰能在不強迫黛凡的情況下,把人灌倒呢。這事兒怎麽想怎麽想不通,恐怕只有等黛凡清醒之後才能問清楚前因後果。池應先輕輕嘆了口氣,今晚他們本該至少能在樓下散個步,多說幾句話的。
他可沒有趁人之危的愛好。
池應先在廁所裏洗了把臉,然後撥通了米勒的電話:“車上的衣服你拿兩套來,嗯,舒服點的……另外醒酒藥記得,我在四樓411。”
米勒動作很快,從“兩套”裏就已經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兒,他過來的時候池應先只打開了一條門縫,米勒将東西遞上去,從縫隙裏看了眼房間裏的狀況,可惜除了暖黃的燈光外,他什麽都看不到。
“……黛凡喝多了。”池應先不太自在地交代了一句,“有人在整他,你等下去三樓看看什麽情況,十二點以後再離開。”
“……好的。”
總之黛凡這副模樣,肯定不方便光明正大地從紅公館出去。
池應先給他喂下解酒藥之後,将他西裝外套脫掉後,把人塞進了被褥裏。但願他只是醉酒,而不是什麽更糟糕的情況。池應先這麽想着,在“回家休息”和“照顧黛凡”中搖擺不定了許久後,他還是進了浴室裏,先把自己一身的疲憊洗掉。
不知道是解酒藥生效,還是因為其他,黛凡的意識從混沌裏出來,就聽見浴室裏傳來的水聲。他尚沒有力氣睜開眼,除了那點水聲之外,他自己在哪裏又在做什麽,他都渾然不知。
意識裏還殘留着男人模糊不清的臉,他被一杯香槟放倒了?
還沒等黛凡回憶起各種細節,耳邊的水聲驟然停止了。接連着,有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這裏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人。
黛凡的腦子并沒恢複到平時的清明,仍遲鈍得厲害。現在身邊的動靜會是誰發出來的,他全然無法思考;因為無法睜開眼而失去視覺後,聽覺卻敏銳得過分,他能聽見對方靠近,能聽見混在腳步中淺淺的呼吸。
驀地,自己身處的地方柔軟地塌陷下去些許,還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是在床上嗎。
那旁邊的人是誰。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般,黛凡感覺過了很久很久後,他終于掀起了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暖黃黯淡的燈光,他的身側坐着一個男人,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的背影。
其實離得很近,可在黛凡的感官裏卻離得很遠。
明明感覺那麽遠,他偏偏又能注意到對方濕漉漉的發尾滴下來的水滴,目光就莫名其妙地被牽引着,看着它滑過對方脊柱處的皮膚,光澤惹人心醉。他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對方性別男,因為女人不會有這麽寬闊結實的後背。男人好像正在擦拭頭發,肩胛骨和肌肉随着他的動作而略有變化。
他就像在欣賞畫作般,沒有一點聲響地看着。他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動作仍有些遲緩,但已經不像剛恢複意識時那麽無力了。
以為黛凡完全昏睡不醒的池應先,壓根沒想到旁邊躺着的家夥現如今正掀着眼皮看他。他只穿了米勒送過來的褲子,上半身裸着,一手抓着毛巾擦頭發,另一手撐在身後。
在意識恍惚,難以集中精力的情況下,黛凡遲緩的擡起手,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延伸。其實是想開口問問他是誰,但現在他的喉嚨裏像是有火在燒似的難受,蠕動嘴唇也無法發出一點聲音來。
手與對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終于,他帶着驚人熱度的手指觸碰到了男人的手臂。
對方驚訝地轉過頭,猛地看見黛凡的臉。
——啊,是池應先啊,那就不怎麽奇怪了。
黛凡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定是肉食動物。在看見池應先的剎那,他腦子裏其他的問題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将對方拆骨入腹的沖動。原本還難以調動的力氣忽然間就聽從了主人的吩咐,黛凡倏地扣住對方的手腕,狠狠将人拽向自己。
屈辱,絕對是屈辱。
池應先怎麽也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另一個男人一下子拽進懷裏,還是在床上。他都不知道黛凡是什麽時候醒來的,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清醒與否,這瞬間的遲疑給了黛凡可乘之機。
黛凡的手順着他的手臂一路上來,然後扣住了他的後頸。
暗藏已久的那簇火苗,忽然就旺了。
比被本能支配要再輕微一點,池應先近在咫尺的薄唇看起來很好親,他依稀還能記得上一次偷偷摸摸接吻時的感覺,記得池應先怎麽輕而易舉地點燃他,他又如何肆無忌憚地和他愈演愈烈。
除此之外,什麽頒獎典禮,什麽桐友清,都被抛到九霄雲外了。
他仰起頭,碰上池應先的嘴唇。
這一系列行徑的發生,池應先都顯得極其被動。在他意識到黛凡在向他索吻時,自尊心瘋狂作祟,誓死要在這個親吻裏奪回主動權。各式各樣的念頭就在這裏斷裂開,剩下的就只有熱切的呼吸與激烈的糾纏。
那股香味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湧入,每一次呼吸裏都帶着令池應先着迷的味道。
親吻間黛凡勾住他脖子的手,有些惡意地插進他的發絲間,因為太過急切他還能聽見黛凡喉嚨裏沉悶的哼哼。
在兩人都呼吸混亂後,這個吻終于暫告段落。
他們鼻尖抵着鼻尖,黛凡的雙眼只睜開一條縫隙,那抹幽深的綠色簡直要把池應先逼瘋。
他真的不想趁人之危,可是……
“做嗎……?”黛凡聲音沙啞地問道。
他今天就要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