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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這個人在杞人憂天

被“人有相似”的觀點說服了之後,池應先簡直覺得自己有病,為了這麽點事大半夜的去找顧釉求證。就算當年原以宵的離世是假新聞,那他也不可能以二十歲的年紀出現在二十年之後,還完全換了副相貌。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走火入魔,像鬼迷了心竅。

池應先在心情複雜中徹夜輾轉,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入眠,足足睡了十五個小時,再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

在不怎麽優質的睡眠中,池應先還突然想到了一個無解的問題——他到底是喜歡黛凡,還是因為黛凡和原以宵太過相似,才出現了這種感情上的誤解。

這問題太令人煩躁了。

池應先下床洗漱,刷牙時随意地擡頭看了眼鏡子,眼前都能冒出兩張臉來。即便相貌上毫無相似,在這種情況下,黛凡和原以宵的臉卻能微妙的重合。他記得自己看過無數次的、原以宵的眼神,此時此刻,跟黛凡眼神居然一模一樣。

正當池應先被這些發現搞得煩躁不已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叼着牙刷出去拿電話,心不在焉地接下來,電話那頭傳來黛凡的聲音:“應先生,在家麽。”

“!”

池應先一驚,嘴裏的牙刷“啪”地掉落在地上。

比起之前因為心動而帶來的緊張,他現在聽見黛凡的聲音,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被抓包一樣。池應先趕緊撿起牙刷,往洗手間跑,那頭黛凡疑惑着“嗯”了一聲。

“……在家,有事麽。”他匆匆漱掉嘴裏的泡沫道。

“你吃過了麽,或者要不要再吃點。”黛凡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我煲了湯,要不要一起喝呀。”

無論是工作順利,還是醜聞纏身,黛凡總是這樣,說話時口吻輕松得不行,好像每天都在度假似的。也就是因為這種無形中散發出來的感覺,別人才沒辦法拒絕他的請求吧。就像現在,池應先前一秒還在因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煩躁不已,在聽見黛凡的邀請後,還沒來得及思考太多,已經下意識答應了:“正好,我還沒吃。”

“那我過來了哦。”

“……好。”

他壓根沒做好見黛凡的準備啊!

雖然池應先心裏是這麽想的,可直到黛凡甜甜地說“等我哦”,然後挂上電話,他都沒能編出一個借口讓對方先別過來。

黛凡要是從家裏出發,過來他家也就五分鐘的事。池應先反應過來後,手忙腳亂地趕緊換了身看起來沒那麽認真的衣服,飛快地刮胡子,然後站在穿衣鏡前左右擺弄自己的頭發。

很快門鈴便響了,池應先收斂了慌亂地神情,微微垂着眼強行鎮靜地打開門。黛凡就站在門外,比起池應先收拾得精神抖擻,黛凡裹着大衣就來了,衣擺下面的灰色運動褲漏出來,十分不搭。

“穿這麽精神,等會要出門麽。”黛凡如是問道。

池應先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蹲下身從旁邊鞋櫃裏拿出拖鞋來:“進來吧。”

黛凡手裏還提着略大的保溫盒,他一垂頭就能看見池應先柔軟的發尾和脖頸。但很快池應先就重新站起了身,黛凡乖乖穿上鞋之後,亮了亮手裏的保溫盒:“在哪裏吃。”

“都可以,餐桌吧。”

“好呀。”

“我去拿碗。”

只要黛凡在場,事情最終都會變成這樣——非常優哉游哉的狀态。池應先乖乖洗碗的時候滿腦子還是那張兩人重疊的臉,而身後的黛凡正在一邊揭蓋一邊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池應先拿着幹淨碗筷過去,黛凡自然而然地接過來,開始舀湯:“你還沒吃晚飯麽,都這個時間了。”

“嗯,才睡醒。”

黛凡剛揭蓋的時候,他就聞到香味了。上次吃到黛凡親手做的東西,還是他生病時黛凡送來的粥。不得不承認,黛凡的手藝真的很好,跟他的外形一點都不相配。

“昨晚我看到你了哦。”黛凡将盛好的湯遞到他眼前,輕飄飄地說,“不過你看起來很着急,我就沒打招呼了。”

“在顧釉那裏?”

“是呀,”黛凡道,“我剛好找她有點事,就去了。”

黛凡提起昨晚的事情肯定是無意,但在池應先耳朵裏,這話無疑是在提醒他,黛凡和原以宵之間令人難以忽視的相似。

他沒敢擡頭看黛凡的臉,只是盯着碗裏看起來很美味的湯,輕輕地攪動着湯匙。可是黛凡的感覺太敏銳了,就像他每次都能說出讓池應先面紅耳赤的話,也能若無其事的戳穿他的心思,黛凡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

“可是你滿臉都寫着‘有’。”

“……”

池應先擡起頭,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黛凡的臉上。

對方微笑着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但那雙眼睛,卻直白大膽地看着池應先,與他的目光相接。

雖然黛凡沒有繼續往下問,那眼神卻在追根究底。

“……你其實,是黛氏總裁的弟弟?”池應先将更重要的疑問壓了下去,換而說道,“之前我見過黛總了。”

“诶?”聽見這個答案,黛凡微微一愣,“我哥……找你了?”

“嗯。”

池應先淡淡地說:“他說不太支持你和娛樂圈的人談戀愛。”

在池應先看來,這話的潛臺詞就是不支持他和黛凡的事;在黛凡耳朵裏,這話卻有別的重點——要找難道不該找女藝人麽,他哥為什麽偏偏找了池應先,他看起來這麽像同性戀麽?

徐江之前的“男女通吃”言論一下子浮現出來,黛凡苦笑不得:“……你不用在意啦,他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

池應先覺得,在自己沒想明白那個突然出現的問題前,是不是應該和黛凡稍稍保持距離。

他嘗了嘗湯,味道真的很好。

就如同黛凡這個人,總是有意無意地散發着讓人欲罷不能的美好。上一回跟人這樣面對面的吃東西,氣氛如此放松且溫暖,也是跟黛凡。如果再要想上上回,池應先已經記不起了。

因為太久遠才記不起。

“是不是你等下要出門,所以我來得不是時候?”

黛凡突然給了他個臺階,要不要順着臺階下全看池應先自己。

猶豫片刻後,沖動占據了上風,池應先搖了搖頭:“沒有要出門。”

“這樣啊,那剛好。”黛凡說着,變戲法似的從之前提着的袋子裏拿出一疊東西,“來看個劇本呀,有興趣來客串麽。”

“…………”

雖然很羞恥,但池應先的的确确在想的是,和黛凡做點其他事。

池應先點頭,接過劇本一邊吃一邊翻了起來,黛凡在旁邊解說:“……故事看起來是沒什麽新意,不過如果是石花拍的話,肯定會拍得畫面特別好,特別震撼的那種。……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啊,還有檔期問題。”

黛凡說得介不介意,是關于這部戲的設定,男一和男二有很多感情戲。

他倒無所謂搭戲的是誰,不過是池應先的話,大概會很順利。黛凡的小心思沒有說出來,池應先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壓根就不可能接這個戲,因為檔期撞了。

況且他滿心滿腦都是那個問題:黛凡為什麽和原以宵那麽像。

就這時候,被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了震,池應先拿過來看了眼,是米勒發來的消息,通知他《王座之階》第四部 的開拍日期已經定了下來。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有時間、有機會和黛凡獨處,池應先卻心不在焉。他突然道:“……米勒說等下有點事,可能不能陪你了。”

黛凡微微一愣,又笑起來:“沒關系,工作要緊。”

“這個戲,我拍不了,我那邊檔期撞了。”

“這樣啊,”黛凡道,“也沒關系啦,你不用在意。”

不需要池應先說得多麽清楚,黛凡能感覺到對方的不自在。絕對不是因為看見黛凡害羞或是怎麽,看起來像是有心事。他是很好奇對方到底有什麽心事,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打聽別人的隐私不是黛凡的作風,他轉而說:“那趕緊吃吧,吃完我回家啦。”

“你那邊處理得如何了?”

“人沒有抓到呀,沒抓到的話,就只能擱置了。”黛凡道,“紀姐是這麽說的,不過沒有處理完之前,應該我也接不到工作了吧。Maxco那支廣告都換人了,給他們添了麻煩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你的問題。”池應先道。

他只要看見黛凡的眼睛,就會覺得靈魂好像被抽走了似的,會一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要做什麽。

黛凡的眼神特別活,這在他們首次對戲的時候他就有所體會了。很多話其實都無須多說,他的眼睛已經将事情都說得很通透。就是因為他的通透、他的無所掩飾,對比這一刻有所隐瞞的池應先……他忽然覺得無地自容,很難以面對。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歡黛凡,還是在黛凡身上尋找自己假想中的原以宵的影子。

“快點吃吧,等會就涼了。”

“好。”

或許他需要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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