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即将掉馬
即便不去刻意注意,在兩個人垂着頭圍在茶幾旁,聊着這裏面的內容,時不時拿筆出來改動時,就好像有人撥動了指針,時間又轉回到了從前。劇本到底是從誰的思想中誕生出來的,已然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都喜歡,并且希望它更加盡善盡美。
顧釉提的意見都是一針見血,她一邊跟黛凡商讨,一邊用筆标記好,寫上簡單的筆記,時不時擡頭看看黛凡。
黛凡低着頭,也同樣認真地在思考着。
于是她就像看見了幻覺般——原以宵就坐在她旁邊,一如既往地揉捏着自己的耳垂,目光認真。
“如果不是阿宵沒有結婚,”商讨告于段落的時候,顧釉忽然道,“我會以為你是阿宵的孩子。”
“呃……”
聽見這話黛凡汗毛都立起來了:“顧姐別開玩笑啦。”他佯裝若無其事地看了看牆上的挂鐘,“都兩點了啊,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如果顧姐還有什麽想法,發到我郵箱就好了,發給石花也可以……”“行,再商量吧。你一個人過來的麽,開車了嗎?”
這才是最重要的——他不但開了,還讓徐江在車裏等着,本來以為半小時就能搞定,沒想到兩個人聊得興起,四個多小時眨眼就過去了。
“我助理在車裏等我,不用送了。”黛凡笑眯眯地收拾起桌上的初稿,“能和顧姐一起讨論劇本,真的太暢快啦。”
顧釉看着他沒說話,眼神有些複雜。
他能看得出來,就算自己已經是另外一個人,顧釉仍然能感覺到熟悉。黛凡為此高興,可又不能直說自己魂穿,來一出老友相見的戲碼——主要是太沒說服力了,也太突然了。
死而複生并不都意味着喜悅。
做人真是太難了。
黛凡沒敢再多說什麽暗示的話,他匆匆收拾好了東西,和顧釉道別後離開。
徐江在車裏都等得睡着了,黛凡敲車窗地時候吓了他一跳。黛凡和平時一樣上了副駕駛,雖然一言不發,臉上卻寫滿了笑意,好像心情很好。徐江都沒忍住,一邊開車一邊往旁邊瞟:“凡哥心情很好啊。”
“是呀,特別好。”黛凡道。
明明是跟老朋友相處而帶來的喜悅,他卻莫名想到了池應先。喜悅這種東西,就會讓人很想找誰分享,而出現在腦海裏的選擇項,第一個就是池應先。
雖然他誰也不能說。
不知道池應先工作忙得如何了,等冬天他又得去國外拍戲,這麽一想,能見面的時間真是太少了。
黛凡正想着,車從車庫上去後,還沒開出小區,就看見另一臺車面對面地駛了過來。對方速度好挺快,駕駛座的窗敞着,剛好經過黛凡身邊——池應先坐在裏面。???
他剛想到池應先,池應先就出現了,說是幻覺他都信。黛凡驚訝遲疑的瞬間,對方已經開下了停車場,他都沒來得及打聲招呼。
池應先該不會也是來找顧釉的吧,這麽大半夜的,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算了,回頭見面的時候再問就好了。
池應先急得快超速,身邊有沒有車經過他都沒注意,更別說車裏坐着誰了。他将車停好後,匆忙下車進電梯,就連等待電梯上去的一分鐘裏他感覺特漫長。
簽名迷之相似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麽,他連可能性都想不出來。
要說黛凡其實是原以宵的孩子?且不說黛凡的身世他知道,黛氏的總裁都已經來找他談過了,光是長相兩個人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可真的會有這樣的事麽,兩個全然不相關的人,有着相同的字跡。
而且無論是原以宵,還是黛凡,給池應先的感覺都很類似——仿佛只要看着對方的臉,他就會無端的安心。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所謂的“絕版簽名”,其實是黛凡仿簽的。
就算池應先對原以宵再着迷,也無法判斷簽名究竟是真的,還是出自黛凡的仿造。說到底,他只是個狂熱的粉絲而已。
因此這件事,恐怕除了顧釉,沒人能下定義。
他按下顧釉家的門鈴,很快門就打開了。顧釉端着茶杯站在門口,很随意道:“喲,來得好快,進來吧。”
池應先不是第一次來顧釉家了,顧釉又是個非常随意的性子,開了門之後就端着茶杯就進了廚房。池應先急匆匆地換鞋:“我有急事找你。”
“我看出來了啊,”顧釉一邊洗杯子一邊道,“真的很急。今天什麽日子啊,一個前腳剛走,一個後腳就來。”
“走?誰?”
“黛凡啊,”顧釉從廚房裏走出來,池應先還傻愣愣地站在客廳,“坐。”
“!”
這事情已經不能算巧合的級別了吧!難道剛剛經過他身邊那輛車是黛凡的車?!他壓根就沒注意。
一時間,為了簽名的事疑惑不已的池應先,又開始為了跟黛凡擦肩而過而煩躁,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表情變得特別滑稽。池應先鮮少有這種混亂的模樣,大多時候他都背着他兩百斤重的偶像包袱,走高貴冷漠路線。
顧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了呢,我記得你挺不喜歡黛凡的?不至于這麽不喜歡吧,你不是還推薦過他……”“跟那些沒關系,”池應先緩了緩情緒,終于在沙發上坐下。
他将手裏拎着的袋子遞上桌,從裏面拿出《喬城瀑布》的DVD。
顧釉笑得更厲害:“你不是大半夜專程來找我看《喬城瀑布》的吧。”
“我是想讓你幫我看看這裏,”池應先說着,打開了DVD盒,“這個簽名,是不是真的。”
“哈?”顧釉不解地接過來,“所以你是來找我鑒定的嘛,真是的,阿宵怎麽會有你這種粉絲啊。”
雖然顧釉語帶埋怨,還是垂頭看了看簽名。
原以宵的字她太熟悉了,《狂熱》的劇本在最開始都是手寫稿,那本手寫稿她現在還留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和原以宵的标注。她熟悉原以宵,就像熟悉自己一樣。
“這肯定是真的啊。”顧釉道,“雖然有點點不像他的字,但肯定是他寫的。說不定寫的時候還在做別的事吧。”
“如果這個是原以宵前輩的簽名,”池應先的語氣愈發沉重,将卷成筒的簽名海報拿出來攤開,修長的手指抵在簽名處,“這是黛凡的簽名,你覺不覺得,字跡太像了。”
“什麽……?”
顧釉一時半會還沒能理解池應先的話,她疑惑着看向對方手指的地方,只一眼她就懵了。
粉絲影迷們最熟悉的當然是“原以宵”三個字,就像池應先,也只敢說像,而不敢确定這就是出自原以宵之手。但顧釉不一樣,只一眼她就能看出來,這絕對是原以宵寫的。
黛凡的簽名,是原以宵的字跡。
這麽荒誕的劇情,通常只會出現在劇本裏吧。
顧釉沒說話,盯着那處簽名沉默了許久。其實也不需要她再給出答案,單單是那種神情,池應先就已經明白了。
他只是想問問原以宵最親近的朋友,這是否是原以宵的字跡。但得出答案之後,他要怎麽做,池應先完全沒想過。因為太超出常識,也太令人震驚,叫人不知所措。
正當此時,顧釉說:“只是像而已吧。”
“嗯?”
“我說,只是很像而已吧。”顧釉輕聲嘆了口氣,“這種事不是也存在麽,‘世上另一個我’之類的。……我之前也覺得,黛凡和阿宵很像,性格我跟他接觸不多,不好斷言;但是其他的習慣,喜好,都很像。”
“兩個這麽相像的人,字跡相似也很正常吧。”
好像除了這麽想,也找不出別的理由了,如果再要想別的可能性,那大概只有轉世這種迷信的說法了。
池應先點了點頭:“也是,只是相像而已吧。”
“你很喜歡阿宵我知道,不過你跟黛凡……”顧釉話題一轉,忽然問起了這個。還沒等池應先否認,她又說:“你跟黛凡在交往啊,也是,他和阿宵那麽像,是不是戳得你心肝亂顫啊。”
池應先不自在地撇開視線:“……是在一起。”
“這不是很好嗎,四舍五入你和自己的偶像在一起了。”顧釉笑眯眯道,“黛凡挺好的,我也挺中意他,會支持你們的。”
“……不是這個問題。”
再聊下去也聊不出什麽新的可能性來,在“黛凡是原以宵的轉世”,和“他們只是湊巧相似而已”這兩種情況之間,他們當然更願意相信後者。
過了幾秒後,池應先又問:“黛凡來找你幹什麽。”
“他手上有個本子,來請教我的。”顧釉坦言道,“還挺不錯的,雙男主诶,你要不要免費參演一下。”
“我沒有時間。”池應先道,“下個月我又要去國外拍戲了。”
“不愧是影帝啊……”顧釉說着,将桌面上的海報卷起來,“這海報送我吧,拍得挺好看的。”
“你自己沒有嗎,這是你的作品?”
“我還真沒有,就當你咨詢費了哈。”顧釉道,“時間不早了啊,你趕緊回去吧,等會狗仔來了。”
“…………”
顧釉的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池應先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帶着DVD走了。
池應先才離開,顧釉的神情頓時變了,再沒有之前的輕松。她急匆匆地去翻自己許久沒再打開的書櫃——專門放原以宵遺物的書櫃。
那本手稿仍然保存得很好,紙張有些泛黃,彩色的标記也有寫褪色。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連着翻了好幾頁,才翻到“凡”字,但“黛”字實在不算常用,整本手稿翻完,她也沒找到。她将手稿和海報放在一起,眼珠左右轉動來回看着兩個字。
對,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