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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姐妹相認(霧)

時間滴溜溜地過去了。

鏡頭裏黛凡看向遠處,被風吹亂了頭發,他的眉眼都被遮住,在畫面中只展露出他完美的輪廓。他忽然扭過頭,看着鏡頭微笑,輕聲說:“來了?”

鏡頭慢慢拉近,定格在他臉上。

石花緊張地幾乎屏住呼吸,目光鎖定着鏡頭,到畫面和她預期的重疊,她又欣喜又緊張地喊出聲:“卡!殺青啦!”

“大家辛苦啦——”顧釉跟着道。

黛凡的笑容沒有落下,瞬間從原本有些沉郁的狀态變為他一貫開朗的笑容:“……大家辛苦啦!!”他朝着周圍的工作人員們輕輕鞠躬,在接連忙碌了幾個月後,所有人都為了這刻殺青高興得不行。時寧昱走上來跟他碰肩:“哇終于殺青啦,再不殺青我都快彎了!”

“哈哈哈……”

鮮花、禮炮必不可少,場務抱着之前就準備好的香槟過來起開,跟着禮炮一起打響。一場戲從籌劃到殺青,可能最快樂地就是這一刻,除了導演之外,其他人的辛苦工作總算告于段落。

《愛的贈禮》整部電影都很小成本——黛涵是批了足夠的錢,就算他們想成魔幻主義巨作,全請最貴的明星,黛涵也不會過問一句。他壓根不在乎這部電影的盈虧,他只在意自家弟弟開心與否。但是黛凡不行,他早習慣了精打細算的生活方式,因此這部劇情和美感為主的文藝片所耗費的資金,在他和顧釉默契十足的盤算下壓到了最低。

殺青宴也就沒做得太隆重,大家在片場架起長長的桌子,邊吃邊喝邊笑嘻嘻地互相調侃。

主演和導演們坐在一起,石花幾杯酒下肚就紅了眼眶,舉着杯子敬黛凡:“我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要不是凡凡你……”“花姐別這麽說呀,”黛凡眯着眼笑,“能參演花姐的作品,我高興得不行!”

比起石花這一刻多愁善感,拍了十幾部戲的顧釉大大咧咧地勾住兩個人的肩膀:“傷感什麽呢,演員收工了,咱們還得忙剪片呢,別高興得太早啊!”

黛凡端着香槟一飲而盡,看向肩膀上顧釉的手。

那只手已經不是從前少女白嫩嫩的手了。可是它依然有力,它帶着驚人的熱度,催促着黛凡兌現跟自己的諾言——拍完這部戲,他就和顧釉坦白。在觥籌交錯間,黛凡傻笑着喝出了點醉意後,及時放下了酒杯。

趁着顧釉垂頭看手機的時候,黛凡也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過去。

[黛凡]:釉釉,我有話跟你說。

他剛發送出去,就離了席往外走。

顧釉酒量好得離譜,雖然很多人跟她碰杯,但她仍十分清新。屏幕上方彈出“您有一條新的微信”,她還沒什麽想法,就順手點了進去。經過幾秒鐘的等待後,黛凡和她的聊天框上冒出了提示标,她一點開消息,就整個人愣住了。

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人這麽叫她了。

她和原以宵從小就認識,熟得不能再熟,互相叫小名早成了習慣。她叫原以宵“阿宵”,至今都沒改;原以宵叫她“釉釉”,也只有他這麽叫。

超出常識理論的真相呼之欲出,她茫然失措地站起身,看向黛凡往外走的背影。也許是心理作用,這剎那黛凡的背影和二十年前的原以宵完全重合,就好像她最好的朋友仍在她眼前,從來沒離開過。顧釉踉跄着站起來,時寧昱問了句“上哪兒啊顧導”,她卻像沒聽見似的,朝着黛凡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管是輪回轉世,還是死而複生,都行,都沒所謂。

黛凡站在風口子裏,因為喝了酒臉紅撲撲的。他能聽見身後逐漸接近的腳步聲,在走出來這麽短短兩分鐘裏,他已經想了無數種措辭,能簡單的、最讓她好接受地說明這不可思議的情況。

但真當黛凡轉過身看見顧釉的時候,那些措辭頃刻間化成了泡沫。

顧釉性子要強,愛笑,開朗,幾乎沒有什麽事情能讓顧釉認輸低頭。就像現在,她目光裏藏着不可置信,可步伐堅定,一步步靠近黛凡,甚至搶在他開口之間,輕聲道:“……你是阿宵嗎?”

黛凡嘴角揚着點了點頭:“嗯,我是。”

“你怎麽證明你是?”

“我……”黛凡抿了抿嘴唇,“十歲那年我把你的第一本小說手稿不小心弄掉河裏了。”

顧釉這一刻的表情實屬滑稽——她同樣抿着嘴,眼睛裏亮亮的,然後伸出手一拳打在黛凡的胸口:“你怎麽能現在才告訴我,你怎麽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你是不是人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對不起……我就是不知道怎麽說……”黛凡道,“死了二十年的人忽然活過來,誰都接受不了吧。對不起……”他急急忙忙地說着自己死而複生的前因後果,說得都有些語無倫次。

實際上也算不上複生吧,他已經不是原以宵了。

但在他心裏,顧釉仍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顧釉震驚地聽着他說完這些不可思議,說他每次看見顧釉想說又不敢說出來的糾結,聽到最後想哭又想笑,眼淚不争氣地掉了下來:“對不起什麽啊!你個王八蛋,有什麽會比你活過來了更重要麽!”

她說着,一下撲向黛凡,跟他來了個久別二十年的擁抱。

抱上去的瞬間顧釉的情緒就徹底崩盤了,她哭得特別慘:“你怎麽這樣啊,随随便便死了,随随便便又活過來了,還不跟我說……”她磕磕巴巴地說着之前的種種猜測,說到那些黛凡改不了的小習慣,和一模一樣的簽名,“……我以為是老天看我這輩子孤苦伶仃太慘了,讓世上另一個你來安慰安慰我。”

“對不起呀,”黛凡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我回來啦。”

他們倆就坐在冬日的冷風裏,坐在某個矮矮的階梯上,顧釉的助理姜富貴拎了一箱啤酒過來,他們就提着啤酒瓶喝着酒,聊着天,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和顧釉這樣喝酒,遠離那邊的熱鬧,讓黛凡覺得異常心安。

他十足放松,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撐在身後,仰頭看着深邃的夜空道:“反正就是這麽回事啦,我也沒辦法給你科學解釋。”

“那你和池應先……”“嗯,在一起了。”黛凡挑眉看向她,“他那麽喜歡我,我就勉為其難跟他在一起了。”

“我看你樂在其中。”顧釉道,“不過他真的很喜歡你,不知道他和你說過沒有。”

“嗯?”

“應先他是因為喜歡你才會想拍戲的,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除了拍戲也沒什麽別的愛好。剛出道的時候特別勤奮,就跟你年輕時候一樣。”

黛凡失笑道:“……我才二十一歲。”

“呵,恬不知恥。”顧釉說着,提起瓶子喝了一大口。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皺紋都笑出來了,“那你豔照事件是怎麽回事啊。”

“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害我啦。”黛凡理了理思緒,将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顧釉說了出來,也說穿了是桐友清做的。但桐友清現在真是如日中天,連顧釉都對這個名字不陌生:“我聽朋友說,他和晏娛的股東好上了。早知道是個這種類型,不過沒想到手段這麽髒。”

顧釉稍微頓了頓,又說:“……所以你最近都接不到戲對吧。”

“是啊。”

“那你等着,我徒弟最近有個戲在籌備,你上他那兒演個男一。”

“??”黛凡笑出了聲,“不合适吧,哪有中途插人進來演男一的。”

“誰那麽大牌能讓你去給搭戲啊,你同意我都不同意。”顧釉擺擺手,“你管那麽多,我去跟我徒弟說,你放心,爛片不會讓你拍的。”

“……說起戲,我一直想問你來着。”

“什麽?”

黛凡轉過頭,認真地看着她,說:“《狂熱》呢。”

顧釉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幾分,沉聲道:“你出事之後,我就把片子燒了。”

——他完全沒想過會是這樣。

他以為是上映遇到了什麽阻礙,又或者是片子需要補什麽鏡頭,而他人已經不在了。

“你怎麽能燒了呢,”黛凡完全懵了,“我都還沒看過成片呢,你燒了幹嘛,花那麽多錢拍的!”

顧釉接着說:“那是屬于你我的電影,你都不在了,對我來說也沒意義了。”

“阿宵,那是屬于你的榮譽。現在你在這裏,你重新活在這個世上,就是該它問世的時候。”說是一時興起也可以,顧釉拿着酒瓶遞過去跟黛凡碰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我們再拍一次《狂熱》吧。”

黛凡沉默了十秒鐘,艱難道:“……不行。”

“……為什麽啊?你現在覺得《狂熱》沒什麽意義了?”

“不是,”黛凡苦笑着說,“我還是希望很多人會喜歡它的,并不止是拿獎。……按照我現在這個情況,這部戲還不知道會虧成什麽樣,我可不希望《狂熱》也這樣。”

“你在擔心些什麽東西啊,”顧釉翻了個白眼道,“我服了。那這樣,你沒有發言權,我去籌備,你只需要簽約進組就可以了。不過肯定不是現在,這部戲都還沒忙完。”

“阿宵……不,黛凡,”顧釉笑得特別傻,“我正式邀請你加入《狂熱》劇組,有可能需要你砸鍋賣鐵,你同意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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