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助理們的一點小事
徐江真去了趟廁所回來，他剛準備敲門進休息室的時候，米勒提着兩袋子打包飯菜忽然出現了。他下意識地收回手，朝米勒打招呼道：“米勒哥，好久不見啦。”
米勒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走近，然後問道：“……他們在裏面麽？”
“是啊，我正準備進去。”徐江說着，又打算敲門。米勒飛快騰出一只手，搶在他敲響門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別。”
“你不是都買飯過來了麽……”徐江完全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皺着眉疑惑道。
米勒無奈道：“那個什麽……黛凡的助理。”
徐江：“我叫徐江。”
“徐江，”這人對自己的名字還真是執着啊。米勒從來不記跟工作無關者的名字，在他看來，僅僅是個藝人助理，還沒到他必須記住名字的程度。但徐江好像對這件事格外在乎，他瞬間就想起上回在《咫尺》劇組裏徐江一再重申自己名字的事。“他們可能有話要說，等會再進去。”
“哦……”徐江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跟随着米勒的動作轉過身，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休息室門前，活像門神。休息室的門隔音不算好，但他們在門口站了兩分鐘，也沒聽見裏面有說話聲。
徐江暗自在心裏琢磨着，自家藝人拍了一天戲，這時候應該很餓了；況且晚上還有工作，等會耽誤工作就不好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冷着臉的米勒，說：“……米勒哥，凡哥晚上還要拍戲，是不是早點讓他們吃飯啊。”
早聽說過池應先的助理非常冷漠，徐江跟他僅有的幾次接觸裏也明顯感受到了對方冷冰冰的性格，因此說這話的時候他都莫名的心虛，一點底氣也沒有。他話音剛落，米勒轉過頭，推了推眼鏡說：“不着急。”
“我覺得還是有點急的……”
“相信我，”他之前就看出來黛凡的助理是個天然呆，但沒想到會這麽呆，“如果他們想吃了，會打電話找我們的。”
——這種情況還需要問嗎？！戀愛中的情侶兩個月沒見面，現在指不定在裏面做些什麽醬醬釀釀的事。黛凡被助理打擾會不會發火他不清楚，但是他如果攪了池應先的好事，肯定會扣工資。
“米勒哥……”“你聽我的就行了。”
但顯然，米勒的話在徐江這裏并沒什麽分量，他還是一臉想進去的表情。就在米勒沉思着要怎麽說服這個天然呆乖乖在外面守着時，休息室裏終于有動靜了。不知道什麽東西墜地發出嘩啦的響聲，把徐江吓了一跳，連忙想揚聲問：“凡……唔！”
他只喊出一個字，就被米勒急急忙忙捂住了嘴。
這人到底會不會做助理啊？！能不能不要做些多餘的事情啊！！
雖然米勒心裏是這麽想的，但他還是盡力維持住了自己波瀾不驚的淡定，也保持着捂住徐江嘴的姿勢，湊近他低沉道：“反正現在不要進去，聽明白了麽。”
他自問也沒有太兇，但在徐江眼裏，米勒的眼鏡片反光，就跟動漫裏的大反派似的。再加上現在米勒這姿勢，簡直像綁架案現場。他忙不疊地點頭，米勒輕輕嘆了口氣，終于松開他，又站回旁邊的位置：“……總之，不要進去就對了。”
他們不但不要進去壞了自家藝人的好事，最好還要看着這裏別讓其他人莫名闖進去——上次道具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米勒不用問都能猜出個大概。
能不能看看場合啊這兩個人？！
徐江安靜了下來，米勒滿腦子的抱怨，順手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米勒哥……”
“你又想說什麽？！”
“那我們幹脆去外面跟大家一起吃飯吧。”徐江示好道。
米勒冷漠地搖頭：“……你去吧，我在這兒看着。”
“那我也在這兒等着……”
“…………”
米勒總算明白為什麽黛凡會醜聞纏身了——他的助理都天然成這樣，黛凡本人大概更加無防備吧。他們倆站在門口沉默了一陣子，透過門板傳出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一直沒斷過，還有男人若有若無的悶哼。
徐江聽沒聽見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聽見了。
當按照徐江這個天然的性格，聽見估計都會以為是在幹什麽正經事吧。米勒有意無意地往旁邊看了眼——徐江臉紅了！！他居然臉紅了！！
鬼使神差的，徐江也正好朝他看了眼。
徐江還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許池應先只是在幫忙給黛凡按摩肌肉、放松放松呢？萬一真是他想多了，那他豈不是思想龌龊？懷抱着這樣的心情，徐江試探性地想看看米勒有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結果目光剛好對上了。
背景音還是不太适合被聽到的聲音，雖然非常非常的小，但又确實存在。
性格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忽然間有了極大的默契，不約而同地分別看向另一邊，尴尬地繼續守門。
池應先動作利索地收拾犯罪現場，桌上該擦掉的液體擦掉，地上灑了一地的雜物全撿起來，然後打開休息室的窗。
冷風嗖嗖地吹進來，黛凡裹緊了衣服，滿臉餍足的表情看着池應先：“……你就為了這個回來找我的呀？”
“……”池應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
黛凡順手抄起旁邊的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脖子、胸口。還好池應先有分寸，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麽印子，不然明天拍戲時都不知道怎麽跟化妝師說“這裏遮一下”。
“那你的電影什麽時候殺青？”
“要配合別的演員的檔期，所以我這邊時間拉得比較長，”池應先在心裏算了算，“大概三月底吧。”
他一邊說，一邊彎腰撿起地上用過的紙巾，全數丢進了垃圾桶裏。
黛凡看着他這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我餓了，米勒還沒過來麽。”
池應先立刻掏手機：“我讓他馬上過來。”
他撥通米勒的號碼，那邊很快就接起來，并且電話裏和門外同時響起米勒的聲音：“池哥。”
“……”
哪怕是池應先都不免覺得尴尬——看樣子米勒早就到了，正識趣的在外面等着。他幹咳了兩聲，佯裝無事說：“你過來了麽，黛凡餓了。”
那邊好像也在做心理建設，緩了緩才道：“……到了。”
接着敲門聲響起，徐江紅着臉、米勒板着臉的走進來。徐江一反平時話多的性格，一言不發地上前幫忙把帶來的飯菜擺出來揭蓋。
黛凡和池應先吃飯的時候簡直旁若無人，池應先吃兩口就得往黛凡碗裏夾菜；黛凡照單全收，一邊吃一邊和他閑聊，看起來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即便池應先不怎麽說話，說也多半是回答黛凡的話，米勒還是能看出來他家影帝心情非常好。
大概戀愛中的人都察覺不到，自己那種細微的變化。
在米勒和徐江眼裏，這兩個人只要在同一空間裏，四周就好像開滿了花。
“那我晚上下戲了再來找你，你住在附近酒店嗎。”黛凡大大方方道。
池應先點了點頭：“到時候讓米勒來接你。”
米勒扒飯的手一頓，然後點點頭，帶着滿腹的不爽冷靜道：“好的。”
演員下戲這種事，怎麽可能會有固定時間，狀态好就下班早，狀态不好拍通宵戲也不是沒可能。再說了，黛凡又不是沒有助理，至于讓他特地過來接人麽？！雖然米勒是這麽想的，但他晚上還是過來了。
徐江估計着時間給他發了消息過來，結果米勒來接黛凡的時候，片場裏忽然設備出了問題，足足搗騰了半小時才重新開拍。
米勒站在冷風裏等得臉頰都被吹紅了，徐江于心不忍地跑過來說：“要麽去車裏等吧，我等會帶凡哥過來。”
“……不用。”
“還不知道要多久呢，等會吹感冒了。”徐江關心地說道。
米勒餘光瞥見他一副老好人的臉，煩躁感忽然就竄到了最高點。他扶着眼鏡腿調整了下位置，看向徐江道：“……那你為什麽不等快拍完了再聯絡我，說起來你也是黛凡的助理，為什麽自告奮勇送他過去？”
徐江愣了愣，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想過來的啊。”
“……廢話。”
“可是你又沒說。”徐江微微皺眉，那副天然的樣子看得米勒更來火，“你要是說的話，我肯定會送凡哥過去呀，也不用你多跑一趟了。”
“……這麽說，是我的錯了？”
“沒有說是你的錯呀，就是你不說的話，我也不知道嘛。”徐江繼續道，“要麽你現在回去吧，我等會送凡哥過來。”
米勒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覺得被誰氣到，除了徐江。他并不是為了工作才變成現在這樣冷漠臉，而是天生情緒波動就收斂得比較好。可現在，米勒真的很想打人。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态，淡定道：“……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
“是不是一個人在車裏等很無聊啊，我陪你去車裏坐着？”
“黛凡的助理……”“我叫徐江！”“OK，徐江。”米勒忍無可忍道，“我希望你身為藝人的助理，能更用心地學習一下人情世故，和察言觀色，不要以為助理的工作很簡單。像黛凡之前出的那種醜聞，容我說得直白一點，就屬于你的失職。”
他話音剛落，徐江的眉頭就擰成了麻花，非常失落道：“……原來是我的錯，我真是太沒用了。”
——情緒變化太快了吧！
在米勒的意識裏，這屬于公事公辦、實話實說。即便他在工作上有失職，他也不會因此失落，只會記住教訓下次避免同樣的錯誤。眼前徐江明顯就是在低落，還低落得不行，整個人瞬間垂頭喪氣地散發着低氣壓，看起來還有點可憐。
米勒認輸了：“……不好意思，我話說重了，你不必在意。”
“确實，我是做的很不好……”
“你真的不用在意我說的話，”米勒安慰道，“其實你做的很好了。”
“真的嗎！”徐江剛才還烏雲密布的臉忽然間晴空萬裏，他擡起頭，咧着嘴說，“米勒哥是我的前輩，前輩能誇我我真的太開心了！”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腦回路啊！！
終于，令米勒倍感煎熬的對話因為那邊顧釉喊“卡”的聲音告于段落，徐江腳步飛快地朝黛凡走去。米勒嘆了口氣，跟徐江打交道，比他跟邀約方确認合同細則還累，他是真拿這種單純到很蠢的人沒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