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池應先迅速換了身能件人的衣服,在單人沙發上正襟危坐着。黛涵喝了口茶,顯然是不太滿意地沉默着。三個人裏只有黛凡極其自然,他不緊不慢地洗漱,甚至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穿着池應先的衣服,捧着茶杯坐在黛涵身邊,開口打破了另外兩人之間尴尬的氣氛:“……你怎麽過來了呀。”
“想帶你出去吃飯的,”黛涵的目光一落到自家弟弟的臉上,眼神就溫柔了不少,“沒想到你中午還沒起來。”
“啊,最近是……睡得比較晚。”
黛凡說得都不太自在——他不怎麽擅長說謊,可又不能照實跟他哥說,他之所以中午還沒起來,是因為和池應先折騰得太瘋。但黛凡有種莫名其妙的自信,自家這位哥哥,肯定不會為這點小事不高興。
黛涵并沒順着這話題往下說,他将茶杯放回茶幾上,認真道:“那凡凡,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他話一出口,池應先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明顯支開黛凡的行為……莫非上回在公司辦公室裏的情況還要再上演一次?
但黛凡并未察覺有什麽不妥,他乖巧地點頭,一邊應聲一邊往浴室走:“好,那我去洗澡了。”
“嗯。”
等到浴室裏水聲響起來,黛涵才終于看向池應先,眉頭微蹙着道:“你和凡凡在交往。”
這話并非疑問,而是陳述。
池應先點頭:“是。”
他與黛涵目光對上——對方那張臉雖然長得也不錯,但就是這麽看過去,很難想象他和黛凡是親緣關系。黛涵審視着他,半晌沒有說話,池應先也不避開,兩個人就在黛凡洗澡的背景音裏用眼神互相試探,好像誰先挪開目光誰就輸了似的。
池應先甚至懷疑偶像劇裏的臺詞會出現,黛涵會財大氣粗地問他“你要多少錢才離開我弟弟”、“未來的發展和黛凡,你選哪個”之類的話。但顯然,生活不是偶像劇,黛涵也不是個腦子裏只有錢的家夥。
良久後,黛涵有些頭疼似的弱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如果凡凡是真心喜歡你的話,我不會阻止。”
這話太出乎意料,池應先都愣住了。
這算是同意他和黛凡的交往了麽?
但池應先還沒來得及高興,黛涵又繼續道:“……但我也不會支持。我不認為你能照顧好他,之前的事情你沒忘記吧?再加上你和凡凡同樣在娛樂圈,相信反對、厭惡你們交往的大有人在。不知道你想清楚了沒有,如果曝光,也許你影帝的名頭就沒有了。”
“我……”
“別急着表态,”黛涵的口吻就像在談工作,而不是在談自家弟弟的終身大事,“如果你做出任何對不起凡凡的事情,将要面對的是黛氏的報複;當然,前提是凡凡會一直中意你。”
——結果還是偶像劇展開嗎!
池應先在心裏嘀咕了句,面對黛涵這樣的強勢,他敢怒不敢言,畢竟對方是黛凡的親哥哥。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黛涵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至少不會阻止他們在一起。
這對于池應先來說,甚至能算得上個好消息。
黛凡洗完澡、換好衣服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那兩人仍保持他進浴室之前的狀态,誰也沒理會誰,讓氣氛格外尴尬。黛凡擦着頭發,失笑道:“……你們別這麽嚴肅呀。”
“好了麽,”黛涵扭過頭看向他,之前和池應先說話時的倨傲消失得無影無蹤,“快點把頭發弄幹,小心感冒。”
“嗯,我很快的。”黛凡說着,朝池應先揚了揚下巴,“你也快去換衣服吧,我們一塊兒去吃飯。”他說完才想起來,好像得問問自家哥哥的意見,又說,“哥你不介意吧……”
黛涵瞥了一眼池應先,冷漠道:“無所謂。”
“你們剛才是聊了什麽嗎……”黛凡憑着直覺随口問道。
然後沙發上各坐一方的兩個人異口同聲道:“沒有!”
結果還真是到事情第二波高潮,黛凡才得知詳情。他久違了回了自個兒家,戴着耳機和池應先保持着語音通話中,拿着筆記本點進徐江給他的鏈接裏。
但那不是某個娛樂公衆號的吃瓜整理,而是陳倩倩的微博。
黛凡還是第一次認真注意到那個和他傳醜聞的女模特的長相,就算沒有池應先的存在,也不屬于黛凡會多看兩眼的類型。他倒是更喜歡和池應先鬧過緋聞的甘甜甜,喜歡那種氣質的女人。
現在陳倩倩的長相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最新發布的頭條文章。
“陳倩倩?之前米勒有跟我說過,但我沒特意去看。”池應先嗓音略顯慵懶地說着,聽起來好像躺在床上,“怎麽樣,她說了些什麽。”
“我在看哦。”
黛凡握着鼠标,一行字一行字地滑着,看得非常認真。
其實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陳倩倩不管說什麽,是堅持之前的說辭還是站出來道歉,看戲的群衆們都不會嘴軟。可陳倩倩在爆料事件之後的第一次發聲,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
她在微博裏詳述了前因後果——前因在黛凡看來,應該是真相版本;而後果,說的是她的經紀人如何如何要求她将責任全部推給黛凡,為了熱度甚至不惜誣告黛凡。
“我知道說出來這些話大家不會相信我,但我還是要說,我受到經紀人的蠱惑,做出了錯誤的決定;我為我說過的話、做錯的事負責,我将退出模特行業;受害人黛凡如果打算起訴我‘侵犯名譽’、‘造謠’等罪名,我會積極配合檢查方,承擔相應的責任。”
黛凡看着都覺得莫名:“……她說是她經紀人致使她的,不過她的經紀人是誰哦……”
“我讓米勒現在去查。”
池應先說現在,就真是現在。黛凡翻開評論還沒看幾條,米勒那邊就回信了:“叫林柏雲,之前晏娛傳媒的,你認識麽。”
“是他啊……”黛凡想起之前狠狠揍他的那拳,事情反而很好理解了,“那是有點過節,我打過他。”
“……?”耳機裏池應先遲疑了片刻,才道,“我很難想象你動手打人。”
“是嘛,”黛凡笑嘻嘻道,“我在戲裏還殺過人呢。”
“那你怎麽辦,起訴她麽。”
“……紀姐說她安排,我就不用操心啦。”黛凡無所謂道,“我挺不喜歡這些事兒的,感覺很麻煩。”“是挺麻煩的。”
第二天池應先有工作,他們倆心照不宣地選擇各自回家——不然就很可能折騰到雙雙起不來床。結果剛分開沒十分鐘,池應先又按捺不住給他播了語音通話過來。對于黛凡來說,這樣開着語音通話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還挺稀奇。在他眼裏,打電話就是有事要說,而不是現在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稀奇之餘,還覺得有種讓他感覺陌生的甜蜜。
話題進行到這裏,池應先不知在做什麽,半晌沒有說話。黛凡也沒吭聲,他一路從陳倩倩的微博爬到了某個娛樂公衆號,将那天周珅直播爆料的文字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老實說他還有點同情桐友清。
不是同情心泛濫,而是因為爆料的人是周珅。周珅能說出那麽多事,拿出那樣多的證據,至少證明了一點——桐友清曾經很愛他,什麽都告訴他。而被自己愛過的人扒光了遮羞布,将那些為人不齒的事情暴露在大衆的面前,确實是件極其殘忍的事。
黛凡又去看了看桐友清的微博,他和晏娛的官博都一聲不吭,之前發過的宣傳微博下罵聲一片。
他正看得入迷,許久沒說話的池應先忽然開口了:“凡凡。”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呀,”黛凡輕飄飄道,“應先生又開始害羞了?”
“……不是害羞。”池應先聲音壓得很沉,加上耳機的作用,就好像在他耳邊說話似的,有些成熟男人的性感,“你更希望回到以前的身份,還是……”
黛凡微微一愣,下意識道:“現在這樣就好啊。……人活着,只能往前看的呀。”
“……”
“要是回到以前,”黛凡想了想,傻笑了起來,“那你才幾歲啊,小朋友。”
“…………”
池應先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沒有繼續深入讨論,黛凡也很快忘得一幹二淨。
也不知道紀原是有意還是無意,《愛的贈禮》的預告片,就乘着桐友清被爆料的東風,開始大量投放。要說演戲,黛凡是專業的;可要說如何運營,紀原顯然是站在娛樂圈頂端的人物。
在看到那個漂亮的預告片時,大衆的反應除了“哇”之外,就只剩下感嘆人和人不一樣。
黛凡受了天大委屈,前段時間幾近消聲滅跡,卻在大衆的視野之外努力拍戲;桐友清拿了金香獎最佳新人之後,在各個綜藝上頻頻露臉,廣告邀約不斷,可謂努力圈錢,正經戲卻只簽了一部,還沒正式開機。
都說看戲的傻子,可他們真的傻嗎?
要這樣還看不出來桐友清和黛凡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藝人,智商基本可以告別影視作品了。
黛凡的人設被紀原這麽輕描淡寫的小動作,一下拉上“勤懇認真”、“娛樂圈清流”的高度。而桐友清,爆料的真實性雖然還沒有被證實,很多人都在等着他和晏娛的發聲;但說他跌落雲端,一點也不誇張。
與此同時,國內一個含金量不高的電視藝術節,向黛凡發出了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