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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是結束,也是開始

池應先是頒獎嘉賓,黛凡壓根就沒聽他提起過!

但是仔細想想,這事兒就很順理成章了——池應先今年的怠惰,讓他本次壓根就沒有收到提名邀約,他收到的是頒獎特邀嘉賓的邀請函。黛凡想當然地認為自家這個影帝肯定是會參加頒獎典禮的,所以一點也沒往別處想。

黛凡鼓着掌,目光幾乎無法從池應先身上挪開。

果然,池應先永遠喜歡“驚喜”的戲碼;且每次都能成功,讓黛凡驚喜得不行。

池應先站在光裏,聽着主持人的調侃,報以兩句幽默的回敬。他手裏拿着的未開封的信箋,就是這次頒獎典禮的結果。

裏面究竟是誰的名字,哪怕是特邀頒獎人,也只有打開的那瞬間才能得知。

黛凡臉上的笑容都停不住,就聽着池應先低沉悅耳的嗓音緩緩說:“下面要揭曉的是,第五十屆金香獎,最佳新人男演員——”

“獲得提名的有,《不癡不妄不想不念》,隋蕭。”

“《我殺我自己》,陳寫意。”

“《愛的贈禮》,黛凡。”

熒幕上出現《愛的贈禮》節選片段,黛凡清亮的聲音響徹全場,他那張男女通殺老少皆迷的臉同樣呈現其上。黛凡緩緩起身,朝着四周微微鞠躬示意。他看起來表情淡然,但實際上,他扶在腰腹間的那只手,手心裏都有些細汗。

——他不知該不該期待自己拿獎。

——可他确實是,想要站在金香獎的舞臺上,哪怕只是一個名不副實的最佳新人,也能算是他真真正正邁出的第一步。

——現在這份榮譽裏,還添了點關于愛情的幼稚念想。

——他想站在舞臺上,想從池應先手裏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獎杯。它仿若寓意着新生與愛,都是黛凡想要感恩的東西。

“老實說我還是挺有危機感的,每年都有這麽多優秀的新人演員,”池應先打着趣說,“我現在都沒戲拍喽。”

他說着,臺下笑聲一片。

池應先接着道:“我也很想知道今年獲得最佳新人的男演員會是他們中的哪一位,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們都非常優秀!”

終于到了最最關鍵的時刻,池應先微微垂下頭,修長的手指拆開寫着答案的信封。他把控着自己的表情保持漠然,不想在看見答案的那刻給下面的觀衆提示。

黛凡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他好久好久沒這麽緊張過。

池應先擡起頭,湊近了麥克風:

“獲得第五十屆金香獎最佳新人男演員的是——”

“……黛、凡!”

追光從頭頂上打下來,霎時照亮了黛凡的臉。他笑着,眼眸裏還寫着不可置信,從座位上再度上起來。周圍的藝人們紛紛鼓掌恭喜他,他一邊系上西裝的扣,一邊小跑着上臺。

這真是太讓人激動了。

即便他知道,他曾經是紅極一時的男演員,他出現在這個時代就像作弊似的帶着磨煉過多年的演技。但這個獎,還是顯得來之不易,尤其在上一次的失望過後。

黛凡走上臺,朝着池應先輕輕鞠躬。

他其實眼睛都些發澀,可要真在臺上激動得落淚,又顯得太做作。趁着垂下頭那瞬間的功夫,黛凡深深吸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态。在衆多雙眼睛下,池應先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獎杯,朝他遞去。

他碰過無數次池應先的手,有意的無意的,但從沒哪次像這次這麽鄭重。

那沉甸甸地獎杯終于被黛凡捧起。

池應先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替他鼓掌。那雙深邃眼眸裏的熱烈,他一分不落地全接收到了。

“恭喜黛凡!”

黛凡站到了立麥前,他綠色的眼眸被照亮,在直播鏡頭裏通透迷人。他薄薄的嘴唇張開條縫隙:“我……”

他就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便突然恍惚了起來。

過去幾十年的光影在眼前一晃而過,這瞬間他百感交集,難以言喻。短暫地語塞後,黛凡笑起着輕輕嘆氣,故作輕松道:“……我真的很激動,能獲得這個獎。我感激很多人,要一一念出來可能要念到頒獎典禮結束啦!”

“我會繼續努力拍戲,不會辜負這個新人獎,”或許是話說得多了,他的緊張也被沖淡了許多,“希望下次,我還能站上這個舞臺。”

在黛凡的身側,他看不見的地方,池應先無聲地動了動唇:會的。

“怎麽沒見黛凡啊?”

“好像是說他之前病着沒好全,就先回去休息了。”

“哇,拿了獎After party都不賞臉了啊……”

“嗨可能是心理陰影?上回不就是After party出的事麽……也有可能是真的病了,誰知道呢。”

“诶,池應先也不在?”

“池應先還在拍戲呢,趕着回劇組了吧?”

“我還想跟他,說兩句诶……我入圈之前就蠻崇拜他的。”

……

頒獎典禮後的After party跟往屆一樣熱鬧,有人疑惑黛凡和池應先怎麽沒參與,但很快就被party上別的事情吸引了目光。這樣的場合,通常都還有另一層含義,大家各有目的,也沒時間關注誰參與了、誰又沒參與。

而那兩個活在別人嘴裏的家夥——

“哇我真的好開心啊——”黛凡沉默了片刻後,第三次感嘆道。

他已經開心到說話都詞窮,翻來覆去就只有這一句。池應先開着車,嘴角一直揚着:“知道了。”

“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是去頒獎的呀,”黛凡回過神才道,“我都沒有心理準備。”

“準備什麽,不用準備。”

他們在略顯僻靜的街頭開着車,打算去郊外兜風。

池應先從來就不喜歡各種Party,尤其是總有些新晉藝人來跟他寒暄,鬧得他不得不笑臉相待;而黛凡就更純粹了——上回被桐友清害得不輕,以後這些場合還是能不去就不去了,況且他還酒量不行。

于是他們倆就各自找了借口開,變成了現在的情況。

獎杯被放進了盒子裏,盒子被放在無人的後座上。黛凡的手搭在車窗框上,撫着風,時不時往後座看兩眼,又轉回頭傻笑。池應先時不時眼神就從他身上掠過,看着前邊的路好像燈紅酒綠人多了起來,他有些擔心道:“……你把墨鏡戴上吧,要不然關上窗。”

“大晚上戴墨鏡多傻呀,”黛凡雖然這麽說着,但表情還是樂呵呵的。他乖乖把車窗關上,咧着嘴又說,“我想喝啤酒,你車上有沒有啤酒。”

“沒有,”池應先稍微往前注意了下,“前面有便利店。”

“不好吧……”

“沒事。”

池應先一手扶着方向盤,一手從旁邊摸出墨鏡戴着。他将車停在了路邊,叮囑了句“等我”,就打開車門下去了。黛凡透過窗,一路看着他過馬路才收回目光。

驟然安靜下來,黛凡靠在座椅上,思緒飄搖着回了幾個小時前那耀目的燈光下。

他正走着神,窗外忽然有動靜吸引了他的視線。

街邊某個店鋪的後門被人推開,有個略顯眼熟的人從裏面走出來。黛凡一瞥剛好瞥見那門縫裏五光十色的燈,便立馬反應過來那是家夜店。黛凡就看着那人帶着踉跄地朝着他的車走過來,然後有些茫然地停在了他眼前。

黛凡還以為他看見自己了,片刻後又反應過來,車窗關着,他是能看清楚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并看不到裏面。

這熟人,是桐友清。

桐友清好像臉上還帶了妝,發型也徹底改了,乍一眼看黛凡都聯想不到那個走清純路線的男藝人。可現在,并未察覺車裏有人的桐友清,正對着車窗,整了整自己的頭發。

黛凡饒有興趣地在裏面看着,莫名覺得他和桐友清還真是有緣分,這樣都能再遇見。

對方穿着件高領帶絨的黑色針織衫,襯得他臉色煞白,還有些病弱。

大約此時此刻,桐友清的心情不怎麽好。他看着車窗裏照映出的自己,神情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緊接着他的眼眶便開始發澀,好像快哭出來。

這樣趁人不備當看戲似的看他的脆弱,讓黛凡心裏怪不舒服的。每個人都有不願意展露的一面,桐友清當然不會想跟他示弱——說起來,桐友清恨他恨得都不共戴天了。

黛凡深深吸氣,無奈地敲了敲車窗,示意裏面有人。

桐友清吓了一跳,連忙揉了揉眼角,又說:“不好意思……”

黛凡幹脆把車窗搖了下來,說:“沒事。”

見到黛凡的臉,桐友清剎那間的表情變得很滑稽。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黛凡,更沒想到自己剛才的蠢樣都被黛凡看在眼裏。他咬着下唇,想破口大罵,又一時找不到詞。

最後還是黛凡先開了口:“……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大晚上的,不安全。”

“你別在這兒假惺惺的,我用不着你關心!”

他們倆話才說了這麽幾句,那邊池應先已經提着兩提啤酒從便利店回來了。他上了駕駛座,垂着頭轉身往後座放啤酒,壓根沒注意到車窗外還有個桐友清。

“你們……!”

池應先把墨鏡摘下來,往外看去,瞬間變成了嫌棄臉。他皺着眉沖黛凡道:“他怎麽在這兒?”

“哦,碰巧遇上的。”黛凡笑眯眯道。

他說完,又看向桐友清:“我們在一起呀,你不也那麽覺得麽,我爬了池應先的床,之類的。”

桐友清的臉色就更差了。

黛凡忽然又和想起了什麽似的,湊近了他幾分問道:“我一直想問你,你那麽恨我,是不是因為喜歡應先啊。”

桐友清沒回答,倒是池應先說話了:“……別惡心我。”

“我錯啦,”黛凡說是這麽說,但臉上仍挂着笑,“那我們走啦,你早點回家吧,注意安全。哦對,我覺得你還是別想着當藝人了,找個自己喜歡的事兒好好加油吧。”

他說完,也沒打算等桐友清回答,池應先十分懂他的踩下了油門,只留給桐友清一臉車尾氣。

從後視鏡裏,他們還能看見桐友清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神情複雜。

池應先說:“……他那套衣服,跟你之前穿得有點像。”

“我怎麽沒看出來呀。”

“我說是就是,”池應先将墨鏡摘了下來,又伸手從後面摸出一罐啤酒遞給黛凡,“你剛才跟他說那些幹什麽。”

“我故意氣他呀,”黛凡正準備去接,池應先手微微一頓,還将易拉罐的環給拉開了,“他那樣整我,我氣他一下不過分吧。”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意。”

“是不怎麽在意,”黛凡美滋滋地喝啤酒,靠着座椅吹着夜風,“我只在意你呀。”

也不知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是把池應先心跳說快了。

車向着郊區駛去,他們也沒有目的地,就是想兩個人這麽安寧地在一塊兒,說些沒營養的話。

夜色下,郊外僻靜得很,連來往的車輛都不見一輛。這樣的氣氛下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他們兩個,池應先十分享受。黛凡心情好得不了,再說完“我只在意你”後,忽然又哼起歌來:“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他一邊唱一邊撩撥似的看向池應先,對方開着車,只敢匆匆一瞥,不敢一直盯着。

可這樣的黛凡又真的撩人,是再久不會膩,再親密也覺不夠。

“這話應該我跟你說,”池應先忽然道,“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我知道呀,我可得意了!”

車開進了無人的曠野裏,池應先一打方向盤,開進了旁邊半人高的野草間。他匆忙地踩下剎車,晃得黛凡手裏的啤酒都灑到了手上。他動作麻利地關掉車燈,又打開天頂地車窗,再從黛凡手裏奪過啤酒,狠狠一口親上黛凡的嘴。

“哈哈哈……”

座椅被調得後傾,他們一人端着一罐啤酒,一邊喝一邊閑聊。

天窗外有墨藍的夜空,還有零散幾點星光。

“你是不是特想和我對戲啊……”

“我沒否認過。”

“那你趕快去求釉釉,《狂熱》還差個男三號!”

“那我現在打電話。”

“別啊,大晚上的……”

“…………”

“應先生,說句愛我來聽聽。”

“……”

“快呀。”

“……嗯。”

“嗯算什麽啊,哈哈……”

“嗯就是我愛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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