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糖白
湯白最近這些天很是黏人,就連睡覺也要纏着他,今天陸舟拿着公文包準備出門的時候,湯白更為直接地雙腳纏住他的大腿,伸手繞住他的腰身,像樹袋熊一樣抱着。
陸舟神色微頓,伸出手捏了捏環住他腰身的爪子,說道“湯白,聽話,今天在家跟張嫂一塊玩積木。”
湯白擡頭瞅了陸舟一眼,眼色無比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要,我要和糖糖一起。”
陸舟又軟聲哄了好幾次結果發現湯白依舊攥着他衣服牢牢不放手,說多少好話都沒用,陸舟似乎是忘記了湯白在某些事上有些異常堅定且不易動搖的固執。
陸舟将鼻梁上的金屬框眼鏡取下放置在口袋裏,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低頭看着一臉乞尾搖憐的湯白,轉移話題的問道,“湯白早餐還沒吃?”
湯白想着飯桌上的面包和牛奶還沒有動,便點點頭,陸舟神色一笑,說道“湯白先乖乖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再和糖糖一起。”
湯白吃東西一向很慢,他喜歡将面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細嚼慢咽,看起來也是極為養眼。湯白這次略有些着急地喝完牛奶跑去玄關處,發現陸舟早已人影兩空。
這是陸舟十分典型具有欺騙性的作戰方略。
湯白極為氣惱地跺了跺腳,然後跑到自己的房間裏把門鎖上,身子往床上一撲,雙腳将被子裹住然後開始滾來滾去,臉深深地埋在柔軟的被子裏,半晌才傳來他略帶不滿的輕罵聲。
“壞糖糖,臭糖糖。騙我。”湯白露在外面的腳丫子使勁地蹬了幾下。
湯白腦袋在被子裏埋了很久,少頃突然一起身,表情有些別扭,重哼一聲,語氣恨恨地說出一句話,“再也不要和他玩了。”
陸舟在上完課回到自己辦公室路上,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給喊住了。
老教授姓楊,法學院的,因為前幾年兩人交流有關金融法律方面的問題,後來也參加過相關的論壇交流會,兩人也算稱得上是熟識。
楊教授面露和藹,半白的頭發稀稀疏疏,中間一塊有隐隐約約地中海的跡象,雖說年邁之年卻依舊精神矍铄。
他沖着陸舟一招呼,幾步走了過來,聲音渾厚笑道,“陸老師,有些時日沒見了。”
陸舟微笑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楊老師對陸舟也是極為滿意的,學識淵博暫且不說,就談他那股懂得謙卑有序的聰明勁,也是同行人所難得,為人不矜不伐,着實可貴。
他越想越滿意地點點頭,托着下巴的手摸了摸剛長出來的胡渣,說道“陸老師,我看你自從教學以來身邊就一直單着,還有一個月也快到聖誕節了,我們老一輩的可不過洋節,你們年輕人就不一樣了。”
他說完發出極為慈祥的呵呵一笑,目光卻是将陸舟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繼續說道,“我一老朋友他女兒長得可漂亮了,乖巧憐人,也正單着身,你們倆要不湊個時間出來見一面,她也是當老師的,我看你們兩個倒也挺合适的。”
陸舟斂了斂眉,也只是淡淡笑着,輕飄飄的,也沒露出絲毫不滿的情緒。
“教授,這恐怕不行。”陸舟面色忽然有些為難的說道。
“這男未娶,女未嫁,湊個面見一面還怎麽了。”楊教授一臉吹胡子瞪眼,仿佛陸舟要是敢說個“不”字就立馬把他給端了。
“教授,我有喜歡的人。”陸舟正了正神色,表情一改往日的風輕雲淡,嚴肅且正經的說道。
“瞎扯,前段時間問你,你還說沒有,你是不是嫌棄別人姑娘不好随便找一個借口搪塞我。”
“教授。”陸舟忽地一聲打斷他随後繼續說道,“我喜歡他很久了,以前不期而遇匆匆一別,如今久別重逢,我只想把所有的喜歡都堆放在他一個人身上。”陸舟此時的語氣輕緩地如同情侶低喃那般柔和,與平時的他相差甚大。
楊教授聽完之後只是略表遺憾地搖了搖頭,垂頭低聲嘆了口氣,他還以為真能成就美事一樁呢。
陸舟勾了勾唇,那模樣像極了本來波瀾不驚的湖面偶爾被風拂過露出徐徐波痕。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歷,一個月過後就是聖誕節了,時間悄無聲息過得可真快。
陸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見到桌上放着的小餅幹,他拿起這袋外表做工都格外精致的餅幹随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仿佛是不該停留在他面前的肮髒物品一般。
他拿起桌上的透明水杯正要接水,手機振動的聲音停止了他接下來的一系列的動作,“陸舟,你他媽可真厲害,你不就是要搞垮老子嗎?用的着費那麽大勁?你——”陸舟斜斜地靠在原木制作的書櫃上,仿佛還能聞到一股輕而淡的木香氣,他慵懶地動了動手指,直接将電話挂斷。
陸舟拿起接完水的水杯輕啜一口,然後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陸舟松了松有些緊的領帶,神色正常的與平時無異,仿佛剛才袁術打來的那通電話不能影響他分毫,似乎事實也是如此。
冷漠的陸舟,溫和的陸舟,優雅的陸舟,虛僞的陸舟,戾氣的陸舟,狡詐的陸舟,一一融合之後,才是完整的陸舟。
袁術望着被挂斷的電話有些愣神,他又反複撥打了過去結果卻是傳來對方已關機的冷漠女聲音,袁術躲在潮濕的地下室裏怕極了,前幾個月他為了填補公司資金而借了高利貸,現在他不僅沒了錢,就連公司也垮了,他現在一無所有。
地上傳來老鼠一陣窸窸窣窣的跑來跑去的聲音,袁術抱着腦袋指甲用力拽着頭發,暗沉的地下室裏,氣氛顯得格外的詭谲和壓抑。
他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姐姐還在,媽媽還健康的沒有被疾病纏繞,而他帶着超人面具一臉自豪地望着她們說道,“我以後要做個大人物。”
袁術怔怔地伸出手指往地下露出的細縫扣去,指甲開始有些斷裂,禿禿的很是醜陋,他就這麽拼命挖着仿佛地下有寶藏似的,連手指滲出了血絲也絲毫不覺。
他腦海裏反複重複着兒時的那句話,聲音越來越大,大的他捂住耳朵有些受不了,你看,小時候說的話真是既天真又那麽可笑。
陸舟回到家裏将東西放在一旁,脫了鞋子也沒瞧見湯白的人影,要是像往常一樣,湯白會坐在沙發上在客廳等他,見到他回來之後直接給他一個笨重的熊抱。
只不過…陸舟在客廳也沒見到人。
他剛要說話就見張嫂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濕漉漉的手正往褲腿上擦着,望見陸舟後便說道,“自從先生走了之後,湯白就在房間裏,連門也鎖着不讓進。”
陸舟聽完後就擡步往他房間裏走去,他站在房門前就能聽到湯白不加掩飾地歡笑聲,陸舟拿出鑰匙插進去扭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湯白注意到有人來了,餘光偷摸摸地瞟了一眼,一看是陸舟,便裝作身邊沒有人的樣子繼續盯着平板裏面的動畫片,哈哈大笑着還露出來了兩顆虎牙。
陸舟往他湊近了些,對着湯白的耳邊吹着熱氣,問道“湯白笑得這麽大聲,動畫片很好看嗎?”
湯白将自己的屁股往左邊一移,仿佛表示要與他楚河漢街劃分距離一樣。可陸舟這只老狐貍狡詐了得,他又故意地往旁邊挪了挪,湯白目不斜視,專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的動畫片,不動聲色又往一旁移開了足足半米的距離。
陸舟覺得有些好笑又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将兔子喂肥了,連膽子都大了起來,想來湯白這脾氣也都是他一步一步寵來的,真是積少成多,釀成禍患,更致命的是他居然覺得這禍患有些可愛。
這你一移我一挪,幾步下來湯白就被逼到牆角處,陸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想看他還能怎麽着,誰知湯白卻是更為直接地将背給轉了過去,全程下來竟連一個白眼都沒舍得丢給陸舟。
陸舟表示接下來幾天他有些抑郁。
因為湯白不僅沒有理會他一句,簡直就當他當成透明人一般,吃飯時陸舟給他做了滿桌的辣味十足的菜肴,甚至有些讨好的給他夾了滿滿一筷子,也沒有逼他吃不愛吃的青菜,可是湯白就跟老大爺似的,沖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随後還吐了吐舌頭。
湯白晚上也不纏着陸舟要睡覺要抱抱了,白天要不就手捧着平板樂呵呵地看着他的動畫片,要不就讓張嫂陪着玩積木,簡直就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張嫂也不是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之間的異常,便對陸舟說道,“那天先生出門之後,湯白吃完早餐後瞧着沒有先生的人影,一陣愣神,雖說他心智如孩子一般,但是失落,難受,總歸是能感受到的。”
陸舟聽張嫂說完,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心中慢慢突生一股愧疚感,他走到湯白面前蹲了下去,目光凝視着湯白潔淨的側臉,語氣谄媚的說道,“湯白,你看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外面玩。”
湯白的視線終于從動畫片上移到了陸舟的臉上。
陸舟心裏冒出了點點竊喜,果然…一提到去玩,湯白的目光就移到他身上來了。
湯白仔細瞧了他好一陣子,終是撅着唇,悶聲吐出了硬巴巴的兩個字,“不要。”
陸舟眼睛眨巴了幾下後,那雙很有光彩的狐貍眼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随後他像石化後的雕像一動不動,轟然倒塌。
作者有話要說:
湯白雖說心智跟小孩子一般。
但是小孩子也是會失落,難受,不想理你。
想起一次過年回家,我一歲半的侄子見到我就哭,然後只要見到我轉身就跑,或者…兇我。
我那麽可愛的一個小仙女。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