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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喬裴晟還是宋安歌時,時間要回溯到二十幾年前,那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作為喬裴晟的宋安歌。

宋安歌的這一聽就很有內涵的名字,是他爸爸宋城給取的,取自《楚辭》中的《東皇太一》:“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

可這名字取得好有什麽用?不照樣到死都沒混出個人樣。

宋安歌打小就是個調皮的孩子,從上學開始他抽煙喝酒,打架鬧事一件沒落下。在龍口街這一帶也算是有名的混混小霸王。哪家家長一聽到宋安歌的名字,都時刻盯住自家孩子,告誡他別和這種人玩,宋安歌這種人一看就是那種長大後混社會的地痞流氓,指不定下半生還會在吃牢飯中渡過。

宋安歌高中就讀明城六中,離龍口街很近,就三條路的功夫,這學校在“很亂”排名上那可是名列前茅。

他是名體育生,體考成績勉強優秀水平,高中三年文化課基本屬于混日子,高考那天完全是在打瞌睡中渡過,第一個出了校門,成績出來過後,他那點爛成績最多能上塞錢進那種學費高昂,還沒啥含金量的“野雞”大學。

他宋安歌可沒這錢,也沒讀大學的需求。

宋安歌不打算讀什麽大學,他準備假期時,收拾好行李去外邊闖闖,指不定還能掙點大錢當個什麽老板,讓所謂的大學生給他點頭哈腰的的打工。

年輕氣盛嘛,總以為仗着年紀輕,到哪都能日天日地。現實是殘酷的,宋安歌渾身上下都沒心高氣傲的資本,出去半年就受不了,從所謂的大城市蘭城,帶着滿身的不甘心回明城這不上不下的小地方瞎混日子。

那時候宋安歌18歲,原本是在學校裏揮灑青春的年紀,已經沾染一身社會人的不良氣息,果真應了那些人說的,他宋安歌長大後就是個社會渣渣,混子。

宋安歌的命運轉擇點同樣也在這個本該潇潇灑灑的18歲,

他有一個暗戀好幾年的女生,人名字叫姜瞳,住在一個出租樓房,比他大四歲。

初高中的時候在明城一所據說“很亂”的學校上學,也就是宋安歌讀的那學校。高中畢業,她考的還可以,去了一所普通二本大學,那所學校在據說很适合養老度假的青城。

姜瞳是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生,貌若清水芙蓉,笑如山間晨光薄霧。可姜瞳在同齡圈子裏的風評并不好,都說她是人盡可夫的綠茶婊,公交車,為不知道多少個男人打過胎,還做了土大款的小三。

姜瞳就是一個長着仙女臉的蕩/婦。

宋安歌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嗎?

不,因為宋安歌知道姜瞳不是那些人口中說的那樣。

他見過姜瞳因為不堪流言蜚語喝得伶仃大醉,在天臺上嚎啕大哭的模樣。那時候的姜瞳不好看,哭的賊醜,也賊難聽,跟個沒被醫院關住的瘋婆子似的。

姜瞳初中開始,莫名其妙就被同學惡意造謠做援/交,跟學校老師鬼混,假期偷偷打胎,一來二去,傳得整個學校無人不知。

姜瞳從此以後聲名狼藉,龍口街的同齡人,但凡上學都在六中讀書,姜瞳的事跡同樣傳遍了整個龍口街一帶,甚至有人因為這個謠言,想理所當然的花錢搞她玩玩。

這個時候宋安歌出現了,憑着他當時經常鍛煉健碩的身板,把人往死裏打。

作為受害者的姜瞳就這麽捂着斷掉的衣帶,嗤嗤地笑,越笑越大聲,在宋安歌以為救了個傻子時,姜瞳扶着髒兮兮的磚牆蹲下去,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是宋安歌第一次關注龍口街出名的清純biao子,他樓上的鄰居大姐姐。

那時候宋安歌初三,姜瞳高三。

自此以後,宋安歌總會不由自主地關注姜瞳。等姜瞳上了大學,去了遙遠的青城後很少回來,宋安歌只有在假期才能見到她。

姜瞳是越長越漂亮,惹得龍口街那些不學無術的小混子總用一種很惡心下流的眼神看她。

宋安歌沒少為此打架。

姜瞳的大學生活其實很不愉快,她被人造謠被包養做了不要臉的小三,不然哪來的錢精致打扮,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

這錢來得肯定不幹淨。

人人都這麽說,人人信了,可宋安歌不信。

在他看來姜瞳只是個哭的很難聽的瘋婆子,姜瞳沒他們說的那麽不堪。

宋安歌第二次見到姜瞳像個傻子一樣哇哇大哭的時候,就是在天臺的那晚。

那天特別熱,宋安歌在他那擁擠的小卧室翻來覆去愣是睡不着,一個翻身出門,想爬到樓頂天臺抽根煙冷靜一下,只見一道女生的身影迎着晚風,手拿着喝掉一半的酒瓶,站在危險的邊緣晃晃悠悠地邁着步子來回走。

那搖晃的身子随時都有可能不慎掉下去,這摔下去不死也半殘。

宋安歌認出這人的身影,吓得他立馬跑過去把人拉下來,驚魂未定地搖着姜瞳骨感的肩膀,破口大罵:“我艹你媽的是不是有病啊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找死呢?”

被人莫名其妙迎頭罵的姜瞳,就像被人壓斷最後的神經,當時就哭出聲,哭得那個撕心裂肺,一邊哭還一邊罵。

“我日你大爺的,老子我自己打工賺錢買包包,買化妝品怎麽了?自己賺的錢,我愛怎麽花怎麽花!我就是虛榮愛美,我花自己的錢,虛自己的榮,關你們雞兒事?老子是日你媽了,還是艹你爹了!”

宋安歌摸鼻子,嘀咕。“這話說的,你也沒把兒啊。”

姜瞳沒聽見,繼續加大力度發洩。

“包養你妹的包養,見過這麽窮酸的包養嗎?老子要真被人包養了,還不天天踩着小高跟,穿金戴銀的各種搔首弄姿,一個勁地吹枕邊風,找人弄死你們這些幾把玩意。造你媽的謠,一張臭嘴怎麽就爛不掉呢?”

“不就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們好看嗎。老子就是長得比你們好看。醜逼玩意!臉醜,嘴巴臭,這麽髒也不知道用硫酸水洗洗?什麽一個巴掌拍不響,有這些謠言一定是有原因的,有你馬勒戈壁,老子一個巴掌就能把你頭都拍掉。”

這髒話一溜一溜,一口一個老子,各種問候別人母親,一向嘴巴裏沒好話的宋安歌,傻不拉幾地站在原地聽姜瞳那些沒幹淨的話,顯然被吓到了。

“還被男的草爛了,艹個屁!老子壓根就不……”姜瞳還沒說完,下面傳來一聲罵。

“還讓不讓睡覺了?哪家瘋婆娘在亂叫,大晚上的叫你麻痹啊叫!”帶着濃重方言口音的大漢聲傳來,其中還夾雜着其他人的罵聲。

被罵的姜瞳正要罵回去,瞥見還在原地傻站着的宋安歌,注意力轉到他這。“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撒潑啊?怎麽?你是不是還想在這把老子給奸了?”

被罵的宋安歌望天。“哭的真醜。”

“那老子也是美女。”姜瞳反擊。

“長得再好看也是個瘋婆子。”宋安歌在兜裏掏了一下,拿出一包煙抽出兩根,舉起其中一根問姜瞳,“抽不抽?”

他看姜瞳這樣,覺得她絕壁是抽煙的好手。

“抽啊,白給的東西不用誰傻逼。”姜瞳說完一把奪過宋安歌手裏的煙和打火機,一口悶,立馬嗆個半死。

其實她不會抽煙,喝酒也不常喝,只是壓抑太久沒忍住一個勁地猛灌消愁,哪知道越灌越愁。

兩人坐在地板上,伴着燥熱夏風,頭頂零碎星光,安安靜靜地抽煙。

“姜姐。”

“叫個雞兒的姜姐,叫瞳姐。”姜瞳似乎不喜歡她的姓氏。

“瞳姐。”宋安歌老老實實改稱呼。

“幹嘛?”姜瞳皺着眉把煙霧吐出來。這玩意碰過一次,她就不想再碰第二次。真不知道那一個個的抽這玩意跟吸du似的,是怎麽想的。

“你哭起來真醜。”

“臭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以後別哭了,我保護你吧。”

那時候的宋安歌早就喜歡上作為瘋婆子姜瞳。

姜瞳聞言,扭身扯住宋安歌的小背心,吐給他一口濃煙,譏笑。“小屁孩,你該不會是在暗戀姐姐我吧?”

宋安歌極力壓抑住小心髒即将跳到嗓子眼的沖動。

濃重夜色很好地遮掩住他燒紅的臉。

“我知道你不是那些人心髒的人,口中說的那樣。我就是想着,如果有個人能站在你的前頭,以後你就不用哭的這麽醜了。”

“臭小子,你該幸慶這話是對我說,這要是對別的女生說,指不定被你騙得五迷三道的,為你生為你死。保護個屁!在這個世界上,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懂不?姐姐我可不是什麽情窦初開的小丫頭,能被你這話蒙住,而且我對……你這種小屁孩莫得興趣。”

“不過,你這話起碼安撫了我的心,謝了。”姜瞳把煙往地上一丢,擡腳碾滅,頭也不回地下天臺。

宋安歌還坐在原地,擡手去碰被姜瞳拍了一下的後腦勺,笑得特傻逼。

然而宋安歌沒做到保護好姜瞳,姜瞳同樣也沒做到保護自己。

姜瞳到最後依舊被人傷的體無完膚,從外歸來的宋安歌面對姜瞳那張面如死灰的臉,茫然無措。

從此往後,姜瞳不再是他認識的姜瞳。

姜瞳真的變成了人們口中所說的人盡可夫的biao子。

宋安歌20歲的時候,姜瞳24歲,她也終結于24歲。

“去死吧!這操蛋的世界!”

姜瞳死在家裏,說是自殺的。她選擇了據說沒有痛苦的炭燒自殺法,死了三天才被剛回家的父母發現。

她卧室裏的牆上用血寫着刺目的話,語氣還是宋安歌熟悉的瘋婆子語氣。

宋安歌知道姜瞳總算想開解脫了,可是他解脫不了。

姜瞳的離開是一道心結,讓宋安歌瘋狂的死結。

宋安歌的人生就此堕落,拘留所幾乎成了他的長駐地。後來為了替姜瞳報仇,宋安歌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在他被人打的半死的時候。

他看不上的那個在法律上是他父親名為宋城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為了救他失手傷人,最後被判了殺人未遂的罪名。

在牢裏沒兩年死了,說是自殺,可誰又說得清呢?這牢裏的肮髒事可多着呢。在宋安歌心裏,宋城再怎麽窩囊也不可能選擇自殺。

那時候的宋安歌27歲。

一事無成,孤家寡人。近三十歲的年紀,蒼老得跟四十多歲的頹廢老男人似的。

活得垃圾又如何?寧願茍延殘喘的活着,他也不願這麽不甘心的死去。

然而他還是死了,在而立之年死的。死因為積勞成疾,那天是大中午,陽光正好,他在病床上心髒驟停,搶救無效而死。

人死之前會産生所謂的人生走馬燈。宋安歌最後時刻,看到了他所經歷的一生。

三十年的人生活的廢物而窩囊。

他宋安歌比起宋城,才是個真正沒用的廢物傻逼,所有的結局無非是他咎由自取。

活該。

死也死了,也算解脫。

可宋安歌的人生剛結束,喬裴晟的人生卻正開始。

成為喬裴晟的宋安歌,一切從頭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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