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喬裴晟并沒有選擇跟上去,宋安歌到時候最多會被熊天龍收拾一頓罷了,不至于死,正好讓這個整天作死的傻逼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想着,喬裴晟覺得自個兒渾身隐隐作痛。
離開嘈雜的酒吧一條街,喬裴晟停下腳步,對着空無一人前方呼出一口濁氣,果然還是清冷的街道适合現在的他。
喬裴晟又朝前走幾步,坐在廣告牌下的長椅上,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坐着,不玩手機也不四處看。直到面前冒出一位小蘿蔔頭,他才轉移視線,注視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小孩子。
對方嘴巴沾染半圈明顯的奶油,還美滋滋地嘬手指,瞪起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杵在這很久的喬裴晟。
喬裴晟被這小男孩另一只手裏的東西吸引住目光。
粉色塑料包裝的小蛋糕。
五歲生日他就是拿着這種小蛋糕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迎接自己被丢棄的事實。
這種小蛋糕是他的執念,确切的說是屬于宋安歌靈魂深處的執念。
按理來說宋安歌會讨厭這種蛋糕再次出現于自己的視野,誰讓那是他被不靠譜媽媽抛棄的一個證明,是他童年陰影的具象。
其實不然,宋安歌內心深處是想吃的,因為這個蛋糕不僅承載他被抛棄的難過,還蘊含關于其他相較于美好的回憶。
再精致昂貴的蛋糕,始終沒法和這種簡陋的小蛋糕對比。
作為宋安歌的他不是讨厭過生日,只是讨厭生日上有可能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說到底,宋安歌所謂的讨厭,其實是他自己不願面對的期待以及背後的失望。
喬裴晟浮起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壓低身子,對小男孩招手,示意他過來。“小朋友,你的蛋糕是在那哪裏買誰的,能告訴哥哥嗎?”
小男孩站在原地不動,擡起咬剩一半的小蛋糕繼續吃,一邊吃一邊盯住喬裴晟,就是不回答他的問題。
喬裴晟不會對付小孩,正頭疼怎麽套話,小男孩的家長急沖沖地跑過來,快速抱住自己孩子,十分警惕地看着作為陌生人的喬裴晟,長得再帥也不能排除有誘拐兒童的嫌疑。
畢竟這世道可不能憑借外貌去評判一個人的好壞。
“毛毛,媽媽讓你乖乖呆着,媽媽就是去一趟衛生間很快就出來,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壞人把你抓走了怎麽辦?你讓媽媽怎麽辦?”男孩媽媽一邊斥責自家孩子,一邊用餘光去觀察面不改色的喬裴晟。
被當成拐賣犯的喬裴晟摸摸鼻子,打消問這個女人蛋糕在哪買的想法。他猜測應該就在這附近,仔細找找總會找到的,就當是彌補他作為宋安歌時不願面對的執念。
與此同時。
這一條街酒吧的工作人員,基本全知道熊雲慧是熊天龍的寶貝妹妹,見她一身明晃晃的學生裝進入成年人的玩樂場所,誰也不攔着。
“我想想我要喝什麽酒?”小姑娘眼睛在吧臺那打量,糾結要喝什麽樣的酒才不會醉醺醺的失态,完全沒注意調酒師進退兩難的小表情。
他真心不敢給這小姑娘調酒。
“喝個屁的喝!給她來一份橙汁。”宋安歌打算熊雲慧的思緒。
開什麽玩笑,這小丫頭居然還想喝酒?這要是真喝了,他有得倒黴。看看遠處那三個形影不離的大塊頭,方才絕逼和熊天龍報過信,等會兒那位寵妹狂魔百分之百會趕到。
在這節骨眼上讓熊雲慧沾酒,他又不是傻。
“你不是說一起喝酒嗎?”熊雲慧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嘗嘗酒,宋安歌居然不讓。
“我喝酒,你應該喝什麽心裏沒有點數?”宋安歌要了一箱啤酒擺着,畢竟貴的他也喝不起。
“哼。”小姑娘不情不願地杵起下巴,瞧對面用牙開瓶的宋安歌,她散發思維想若是這一咬牙齒立馬崩掉,掉了牙的宋安歌……
想想那滑稽的場面,熊雲慧捂住嘴巴偷笑。
“笑什麽?”宋安歌說完這話,手裏的酒已經灌了一半,因灌的過猛,幾滴酒從他嘴角溢出,順着弧度滑落于脖子那塊,嘴角的單邊弧度透出一股痞氣,看得熊雲慧春心萌動,燙着臉悶頭吸橙汁。
宋安歌怎麽能這麽帥氣呢?又壞又帥。
小姑娘緩好神,笑嘻嘻地回答:“你猜。”
“毛病。”宋安歌又不是熊雲慧什麽人,懶得去玩這種暧昧調情的小把戲。
熊雲慧就知道會在這遭遇冷臉,壓根沒往心裏去,繼續将之前沒送出去的禮物掏出來放桌上,順着桌面推到宋安歌面前。
“我都跟你喝了,你總該收下吧?”
真不知道小姑娘這股堅持不懈的勁頭到底屬于優點,還是缺點?
宋安歌第二瓶見底,将空瓶子放下,他拿起眼皮子底下的盒子,搖了搖。“謝了。”
這模樣,他顯然不打算拆開看看。按照什麽破禮儀,不是說不能當着送禮人的面拆禮物嗎?他還是懂點的。
小姑娘見宋安歌看都不看一眼,問:“你怎麽不拆啊?”
她就想看宋安歌打開禮物的表情,至少讓她知道喜不喜歡。
宋安歌揚眉。“你要我拆?”
在小姑娘猛點頭的功夫,宋安歌順了她的意拆開外包裝,接着推開東西本身的包裝盒子,別說還挺沉的,一看裏面擺放着一支黑色鑲銀邊的鋼筆。
熊雲慧一臉期待。“怎麽樣?喜歡嗎?”
宋安歌表情古怪,擡眼看着熊雲慧欲言又止,然後拿起鋼筆在手裏靈活轉動,表明:“這是它在我手裏的唯一作用,替代品一大堆。”
轉筆這種活,随便拿一支一兩塊的筆也能轉,這只鋼筆一看就能看出價格不便宜,拿它轉起來未免有些奢侈加肉疼,轉飛了更別提。
“再過幾天你不是要高考了嘛,這也算是我對你的祝福。”宋安歌高考完,熊雲慧也要進入水深火熱的高三。
“我覺得你是在諷刺我。”宋安歌将鋼筆重新裝進包裝盒,似笑非笑地說,“誰都知道我宋安歌是個什麽貨色,你覺得高考對我來說有意義嗎?”
“當然有,不管如何它都是我們青春中的一部分。好也罷,壞也罷,那只是一份某階段的書面成績,并不能否決你未來的可能。”熊雲慧說得頭頭是道。“別人怎麽看你那是他們的事,可是你不能也這麽看自己。而且,我不會像他們那樣對你有不公正的偏見。”
誰都不是十全十美,有好有壞才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該有的基本特征。在她心裏,宋安歌這個人很好,缺點很多但優點也不少。因為喜歡宋安歌,她樂意接受他的缺點,同樣也善于發現他的優點。
“小屁孩一個懂什麽?”宋安歌嗤聲,沒再說什麽繼續安靜喝酒。
一個多小時後,熊天龍果然趕到。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醉醺醺的不省心妹妹,來到現場,只看到趴在桌子上似乎醉暈過去的宋安歌,而他妹妹則是隔着零零散散的酒瓶子,傻乎乎地盯着人家的發旋瞧,旁邊擺着一杯沒喝完的橙汁。
還算這小子識趣。
“看夠就回家。”熊天龍沒好氣地上前拉扯妹妹的後領。他妹妹是小弱雞一個,他單手就能把她雙腳離地拎起來。當然,他舍不得這麽做。
“哪能看夠呢?”看入迷的熊雲慧聽到聲音順嘴回答,等反應過來是誰的聲音,小姑娘立馬幹笑起身。“哥,你怎麽來了。”
“你覺得呢?”熊天龍目光沉沉地落在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宋安歌。
“我把宋安歌送回家就跟你回去。”熊雲慧指指宋安歌,她不放心把他一個人丢在這。
小姑娘看得出宋安歌今天有心事,不然怎麽能喝到這種地步。
“不用。”回答的人是宋安歌,他已經從桌上擡起頭,沒看這倆兄妹朝另外一個方向離開。“我沒醉,走了。”
“可是……”熊雲慧要說什麽,熊天龍為此冷冷哼了一聲,她還是咬咬牙跑到宋安歌跟前。“你真沒事?”
“啰嗦,說沒事就沒事。”宋安歌語氣不耐煩,有事他也不可能告訴這小丫頭。
熊雲慧只能讓開路,說:“那你小心點啊,別走回去,要打車。”
等到目光落在之前的地方,她送的禮物還擺在原處。
小姑娘嘆氣,鼓起腮幫子再次将禮物塞回手提包。
人家是三顧茅廬請到諸葛亮,而她三送禮物依舊沒送出去,郁悶死了。
宋安歌醉了嗎?
他覺得自己沒醉,其實醉得不清,腦子暈乎乎的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一路上腳步晃晃悠悠地撞到不少人的肩膀。
不知道走了多久,宋安歌登時覺得腦殼突突的疼,他需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前方有公交站臺,宋安歌晃晃悠悠的走到那的長凳上一屁股坐下。他閉起眼,揉起兩側發疼的腦袋,又掏出手機看時間,模糊的視線中手機屏幕顯示此時十一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他的破成人禮就能過去。
坐到十分鐘他再打輛車回去。
一陣風吹過,什麽東西被風吹落,正巧落在宋安歌的腳邊,是個透明塑料蓋子,上面似乎還沾着什麽的東西。
宋安歌後知後覺看向身側,不知道什麽時候坐着一個人,可能他沒來之前這人就已經坐在這。
這人應該是在看他。因為喝醉的關系,宋安歌看什麽都是重影,壓根看不清這人的長相。
宋安歌餘光朝下瞥,見對方手邊擺着的東西有點眼熟,他看不太清楚又想弄明白是什麽玩意,只能眯起眼湊過去觀察。
意識在一瞬間變得不清楚,導致他重心沒把握好,身子猛地往下掉落,臉朝下,直接砸到這人一雙有力的大腿,還是根部之間。
鬼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好巧不巧地碰到宋安歌的喬裴晟,神态在這一秒鐘變得扭曲,內心:我屮艸芔茻!
雞兒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