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喬裴晟在周邊晃蕩三四分鐘後,終于找到哪家店賣他記憶中的小蛋糕。這家店位置有點偏,如果不是他眼尖壓根就不會注意到。
店裏還剩下五個小蛋糕,一個兩塊,比過去漲了一塊,喬裴晟花了十元全買下來。
他重新回到之前的地方,坐下去開吃。味道和以前的一不一樣他不知道,畢竟于他而言是過于遙遠的上一輩子的事情。
喬裴晟再次看了一眼手環表,六一兒童節馬上就要過去,新的一天即将來臨。
蛋糕還剩下一個沒吃。
他視線朝上,天空黑乎乎的基本看不到什麽星光,惆悵感油然而生。
“宋安歌,生日快樂。”
喬裴晟對着茫茫夜色嘆息出聲,下一秒身邊立馬有人坐下。
扭頭一瞧,吓他一跳。
說曹操曹操到,傻逼宋安歌怎麽獨自跑這來了?他應該沒聽見他剛剛的話吧?
喬裴晟慌張思索的功夫,只見宋安歌不知為何眯起眼,朝他這裏湊過頭來。喬裴晟正在緊張中,下一秒只看到某顆腦袋沒有任何預兆的朝下墜落,重擊他毫無防備的脆弱部分。
真雞兒疼,變成雞兒真疼!
喬裴晟五官扭曲,倒吸一口涼氣。
“對……對不起。”宋安歌擡起頭,他現在再怎麽迷迷糊糊,也清楚自己不小心砸到人了,啥也沒想直接用手去抓方才磕他臉的地方,大舌頭問:“不,不疼吧?”
喬裴晟真不知道此時要不要誇誇宋安歌喝醉了還挺有禮貌。
但這對他這無疑是二次傷害!
“滾開,別碰我。”喬裴晟疼到一肚子火,一掌拍開那只可怕罪惡之手。
宋安歌鐵定還不清楚自己摸了什麽玩意,下手可不輕,簡直火上澆油。
喬裴晟身心皆痛苦地彎腰,表情特猙獰,帥氣的臉不再帥氣,五官此刻只會表達一個字:疼!!!
過了半分鐘,一根手指戳過來,戳着喬裴晟腦袋。
“對不起。”
傳過來的聲音很弱,那是屬于犯錯的小孩虛虛的語氣。
喬裴晟保持姿勢,愣住。
——“滾開,別來碰我!”
屬于女人的聲音在這一刻浮現于喬裴晟的腦海裏。
那是很久遠的記憶,喬裴晟記不清楚說這話的人的模樣,但知道出自誰之口,來自那個他作為宋安歌時不靠譜的媽媽。
其實被媽媽丢下之後,宋安歌在十歲時見過這個女人,宋安歌很開心,對于那時候的宋安歌來說,比起怨恨将他棄之街頭媽媽,心中更多的是渴望得到媽媽的關懷。
他在重逢時刻只是想拉一拉自己媽媽的手,用小心翼翼的姿态去試探,才碰到對方的指尖,那個女人猛地揮開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傷人的話,用一種嫌惡的表情看着宋安歌。
那瞬間,宋安歌明白了一件事情:即便是父母也會打心底厭惡自己孩子,而他就是那個被厭惡着的孩子。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羞憤得面紅耳赤,顫抖嘴唇想說什麽最後什麽也沒說,朝着相反的方向跑,用最快的速度逃離旁人探究的視線。
宋安歌第一次懂得了什麽叫做難堪到想死。
十歲的宋安歌因為此事,回到他那個逼仄的卧室,蜷縮狹窄的床上,臉埋在枕頭裏無聲哭了一晚上。
宋安歌其實沒那麽堅強,長滿刺的軀殼不過是他不得已的僞裝罷了。
宋安歌從來都是一個很容易哭鼻子的孩子,随便一點事情就能讓他委屈的紅眼睛,可是現實卻不容許他對外暴露真實的自己,因為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給他安全感的依靠讓他做回真實的自我。
以至于到最後,宋安歌把自己想得過于強大,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喬裴晟雙手遮住臉。
艹!這到底是是什麽奇怪的現象,為什麽遇到宋安歌後,總是讓他回憶起那些早已忘記的事情,讓他再一次清晰的感受關于宋安歌那所有除了本人都無法理解的真實心态。
“對不起。”沒得到喬裴晟回應的宋安歌小聲重複道歉,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有點害怕和委屈。
喬裴晟心情逐漸沉重,身體上的痛感早已被忽然席卷的記憶覆蓋,他偏頭望向身側還睜着眼睛看他的宋安歌。
宋安歌此時的表情很可憐,屬于小心翼翼的委屈可憐,生怕對面會說出什麽重話擊潰他殘存的自尊。
這種表情真的蠢死了!
讓人越看越火大!
“你做錯了什麽要道歉。”喬裴晟語氣不好。
他其實知道原因,宋安歌放個屁他都知道是為了什麽放的。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傻逼宋安歌腦子裏怎麽想的。
宋安歌被喬裴晟的話問住,神色顯露茫然,繼而搖頭。“我不知道。”
對呀,他為什麽要道歉?
“不知道道個屁的歉。”喬裴晟直起身子,手在找落腳點時正巧碰到最後一個小蛋糕,他看看了被訓斥後悶悶不樂的宋安歌,拎起蛋糕手提。“吃不下了,你吃。”
也算是彌補屬于宋安歌內心深處的遺憾。
宋安歌盯住熟悉的小蛋糕,再看看喬裴晟。“拿了你就會立馬丢下我嗎?”
在他看來,這個場景和記憶中被丢棄的情形差不多,因為小蛋糕代表丢棄。
喬裴晟抽搐嘴角。
喝醉的宋安歌智商只有三歲,不能再多了!
“你認識我?”
“不認識。”
“不認識,我怎麽丢下你,你傻啊。”
“也對,那我吃。”
吃到一半,宋安歌擡頭看對面這個陌生人,說:“今天我生日。”
“哦。”喬裴晟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面對喬裴晟的敷衍,宋安歌用黑幽幽的眼瞳回應。
四目相對。
喬裴晟面對這張蠢兮兮的臉,率先敗下陣。“祝你生日快樂。”
他以前怎麽就不知道喝醉的自己這麽蠢?屬于那種一騙就能拐走的蠢。
“時間過了,今天不是我生日。”對面人不知何時掏出手機看時間,現在零點過十三分,是六月二號。
喬裴晟拳頭癢,想打他。
“你的時間錯了,等你吃完蛋糕才是新的一天。”喬裴晟胡話張口就來,反正這時候他說什麽宋安歌信什麽。
“嗯。”宋安歌聞言,果然深信不疑,滿意地将手機放回去。
哄騙成功的喬裴晟身子往後倒,靠在廣告牌上,偏頭仔細打量這張曾經屬于自己的臉,又想透過這軀殼探究他作為宋安歌時的靈魂。
時間悄悄流逝,喬裴晟全程盯住宋安歌,忽然産生一種雙方的靈魂之間纏上一條看不見的線,名為羁絆無法抗拒的線。
“吃完了。”一個小蛋糕還不夠宋安歌對付,他抹抹嘴邊的奶油,一本正經地看身邊的喬裴晟,眼睛亮閃閃的,似乎還想從喬裴晟再拿一份蛋糕。
喬裴晟指指身邊那四份吃完的蛋糕包裝。“沒了。”
宋安歌眼神可見速度暗淡下去。
又是這種蠢兮兮的表情,特別嘴巴上還沾着白白的奶油,顯得更傻。
喬裴晟看不下去,伸手在宋安歌嘴巴上亂抹,特嫌棄地說:“宋安歌你吃東西能不能注意形象?髒死了。”
宋安歌蹙眉,關注點在其他地方。“我們不是不認識嗎?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你告訴我的,忘了?”
“哦。”宋安歌再次信了喬裴晟的話。
“宋安歌,現在很晚了你快點打車回家。”現在已經快淩晨一點,街上除了他倆,人都看不到一個。
“家?”宋安歌皺眉。“我沒有家。”
家啊,那是什麽?
“回你住的地方。”喬裴晟換個形容。
“我不想回去。”他不喜歡那,一點也不喜歡。
“那你今天就睡這。”喬裴晟沒好氣地站起身。宋安歌不回去,他可要走了,不然等會兒喬知西得瘋狂奪命call,生怕他橫屍街頭。
宋安歌很乖巧地不說話,看了一眼喬裴晟就低下頭看地板。
喬裴晟叫的車子很快就到,他打開車門進去,關門的空檔瞥向孤零零坐在長凳上的宋安歌。
宋安歌依舊低着頭一動不動,晚風吹得他的頭發散亂,風中還吹來幾片落葉,可謂凄涼,如同被人抛棄在街頭的小可憐。
喬裴晟不爽啧聲,對司機說:“等會兒,我還有個朋友。”
說完,他快步走到宋安歌面前,用腳踢踢他的腿。“跟我走。”
“嗯。”宋安歌還真不怕被人別人拐走,絲毫無顧慮地站起來,特自覺地走到車子那,然後打開後車門坐進去,再用眼神示意杵在原地的喬裴晟快點上車坐好,哪有之前那可憐巴巴的可憐蟲味道。
呵——
這臭小子還懂得裝可憐。
自己被自己騙到的滋味不是一般窩火。
喬裴晟不打算将人送到龍口街丢着,他清楚宋城這個時間段百分之百不在家。宋安歌這副模樣,讓他終究狠不下心丢他獨自一人呆在那家不像家的破地方。
宋安歌不是喬裴晟,可喬裴晟是宋安歌。自己對自己狠心,對已經經歷過關于宋安歌人生的喬裴晟來說,終歸還是太難。
因為他知道宋安歌可恨之下掩藏着讓他心酸的可憐,現在的宋安歌不過是個在正歧之間茫然尋找方向的,缺愛的破小孩罷了。
如果有深知一切的人作為引導,宋安歌會不會選擇知途迷返?
喬裴晟再次陷入救與不救的選項。
司機叫了幾聲,喬裴晟這才堪堪回神,原來已經到達目的地,而後座的宋安歌不知何時歪歪斜斜地躺在座位上睡過去。
一點警惕心都沒有,真不怕被人拐了去。
喬裴晟對于曾經傻逼的自己十分無奈。
他只能認命把人叫醒,扶着醉醺醺的笨蛋進入他和喬知西的度假別墅。
“Fuck!”
房子裏沒有意料之中的安靜,喬知西和迪莉娅正坐在客廳毯子上,兩人都拿着手柄在玩游戲,出聲發洩的正是游戲手殘喬知西。
迪莉娅贏下一局後,得意地拎起酒瓶示威,她們手邊還有四五瓶零零散散的空酒瓶。
行啊,這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姐,我回來了。”喬裴晟一邊說,一邊将宋安歌往樓上帶。
“了解。”喬知西扯着嗓子回應,她今天必須得贏一回迪莉娅,暫時沒有多餘的注意力放在喬裴晟那,自然也不會發現弟弟出去一趟居然帶回一位神志不清的少年。
宋安歌全身的重量都在喬裴晟身上,喬裴晟感覺這個姿勢上樓很費力,幹脆彎下腰直接将人扛起,也不枉他當年為了改造弱雞身體辛苦鍛煉出來的力氣,扛起宋安歌還是挺容易的。
然而喬裴晟沒想到一點,這個姿勢特磕胃,對于一個胃裏灌滿酒的人來說不舒适感直線上升。
宋安歌在颠簸中難受地睜開眼,視野中只看到無數重影的旋轉階梯,以及某人因為擺動腿部而晃動的屁屁。
過了十多秒,宋安歌感覺自己有點不舒服,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沖喉而出。他想将這種感受告訴扛着他的人,于是手往下拉扯喬裴晟背部的衣服。
一張嘴,沒繃住。
“嘔!”
喬裴晟好不容易扛着人走到房間,正要把他扔床上,誰知脖子猛地被衣領口勒住,緊接着伴随一陣嘔吐聲,他的背部以及腿上有種濕漉漉的感覺。
被勒得幾乎無法呼吸的喬裴晟抓住宋安歌腰,把他扯下來。宋安歌還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手,眼看兩個人就要因為支撐點的問題和地板親密接觸,喬裴晟立馬護住宋安歌的腦袋,用一種他自己都想不出的姿勢往下倒。
宋安歌安然無恙,但是他的嘴巴碰到了喬裴晟的嘴。
吐過的嘴巴!
我日!!!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心态有點喪,需要花兩三天給我緩緩,之後再恢複更新。不出意外的話,恢複更新時就會放棄随緣更,開始保持盡量日更,有事會請假的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