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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一聲哥落在耳朵裏,喬裴晟怎麽聽怎麽爽。

他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小毛病,不然為什麽會喜歡自己看自己吃癟?

仔細想想,原因無非是他現在同宋安歌之間,從身體上來說屬于兩個獨立個體,從靈魂上看同樣存在差異,又加上他很讨厭過去傻逼兮兮,做事魯莽不計後果的自己,所以虐虐宋安歌,他不但沒覺得難受,還會微妙的爽滋滋。

爽得開始無意識哼歌。

他倒是一身舒爽,宋安歌心裏別提多憋悶,全程黑着一張臉。

為了錢屈服心裏可雞|巴操蛋!

喬裴晟餘光看到宋安歌那張老子特別不爽的表情,擡下巴示意。

“再叫一聲來聽聽。”

這還沒玩了,典型的得寸進尺。

宋安歌捏住安全帶,可見青筋暴起,嘴巴蠕動,甕聲甕氣地說:“晟哥。”

叫就叫,有什麽大不了的。幾十萬叫幾聲哥,還不知道誰虧呢?

傻逼一個。

人傻錢多的二傻子。

喬裴晟瞥見宋安歌此刻的表情,斷定這小子正在在心裏頭變着花樣地罵他。

“我聽你嘴巴上叫的好聽,但你這心裏頭的小人其實正對我各種髒話連篇了吧?”

“沒。”宋安歌正罵的起勁,聞言立馬坐得筆直,梗着脖子證明清白。

喬裴晟揶揄。“反應這麽大,肯定是罵我。”

知道被罵還笑,果然傻逼。

宋安歌正打算出言嘲諷,刺刺腦子顯然有問題的喬裴晟。

但他忽然想起喬裴晟之前也是用這種笑眯眯的表情對他說話,然後出其不意給他來了一招要命的鎖喉。

于是宋安歌選擇機智閉嘴,阖上眼皮,打定主意全程裝死。

喬裴晟偏頭瞧裝作閉眼養神的宋安歌,挑唇,懶洋洋的說:

“坐好。”

說完,下一秒猛踩油門,路邊風景一晃而過,車子玩命的一路狂飙。

喬裴晟16歲開始背着喬父喬母混過五年的地下賽車,純粹玩命的那種。

那時候他因為長期壓抑,情緒調節不過來,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導致心态幾度崩潰,就盯上了這玩意。

那年他是真的打算用這東西來一次誰都無法預測的意外事故,一了百了得個痛快,奈何他命硬,一直沒死成,車技越玩越高,甚至在這圈子裏賺了不少錢,這些年來在地下賽車圈子裏名聲大噪,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後來他因為開始接受心理疏導,便一點點淡出了那個玩命的圈子。

這事在家裏頭就喬知西一個人知道。

喬知西這人向來玩的開,圈子自然也廣,再一次聚會中,碰巧從一個同樣熱愛賽車的人手機裏,看到他某一次觀賽偷偷拍下來的視頻。視頻裏的人不是很清晰,可喬知西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人是他那個不喜歡表露心事的弟弟喬裴晟。

驚的她立馬托人去查,這才知道喬裴晟居然玩賽車玩了好幾年,甚至還不是那種當做消遣的玩玩,根本就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在喬知西威脅式地步步緊逼下,喬裴晟只好表明部分原因,說他心态故障,只有玩命的賽車才能讓他感知到自己活在這個世界。

喬知西一聽可着急,弟弟小時候身體弱雞一個,好不容易在長期的專業訓練中而壯實起來,幾乎沒怎麽去過醫院。

怎麽身體素質上去,反倒将心态搞崩潰了?這家裏上上下下誰不寵着他?就連只知道搞研究,冷冰冰的喬裴申在各種事情上第一時間在意的都是喬裴晟的感受。

全家一致保持多年的原則:絕對不讓喬裴晟吃一點苦。

在這種壞境之下的喬裴晟為什麽會想用這種方式試圖尋死?喬知西至今想不明白這點。

不過當時她二話不說,立即找到比較權威的心理醫生給喬裴晟做治療。

怕喬裴晟随便應付,因此喬知西不管多忙,也會抽出時間親自陪弟弟到約定的治療地點,确保弟弟是真的和醫生互相配合。

後期聽到醫生親口說喬裴晟只要注意适當調節,心态基本不會出太大的問題,喬知西這才放下心來。

這是喬裴晟和喬知西共同保守的秘密,同樣也是他在兩個姐兄之間,和姐姐喬知西最為親近的主要原因。

老油條喬裴晟懂得把握分寸,和他以前玩的刺激程度對比起來,這頂多算是車速有點快,不可能出問題,但不知情的宋安歌哪能毫無理由地相信忽然加速的喬裴晟。

他越發認為喬裴晟這人有腦子有病,要死也別拉着別人一起玩命啊!

宋安歌明明怕得要死,心裏将喬裴晟祖宗十八代全問候了好幾輪,卻還故作鎮定地閉眼,裝老子無所謂小菜一碟的态度,前提要忽略他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小臉。

等快到達有人有車的路段,喬裴晟可不敢作死猛踩油門或者甩尾大飄移,開始老老實實地正常開車。

宋安歌後半段手死死握住安全帶,不睜眼純粹是不敢看“嗖嗖嗖”閃過的路景。等不再感受呼嘯風聲,以及輪胎和地面的巨大摩擦聲,宋安歌才瞬間脫力地往後倒,兩眼發直,好久才恢複正常狀态下的清亮。

等紅燈的空檔,喬裴晟抵唇輕咳。“你家地址告訴我。”

雖然知道地址,但總要走個過場。

宋安歌一聽這話,想起自己為什麽和喬裴晟在一個車子裏,解開安全帶想趁機跑路,可惜綠燈亮了。

宋安歌只好再次認命地扣上安全帶。“找個安全的地方放我下來,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他要遠離這個神經病,珍愛生命。

“我記得你昨天說你家在龍口街,不過沒說具體的。那我就把你送龍口街,不用謝。”喬裴晟不如他願,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

他把這個都說了!

宋安歌震驚。

他昨天究竟說了多少比較隐私的事情?!

等這輛亮瞎眼的跑車進入屬于龍口街的區域,惹來不少人打量,宋安歌随即朝下腦袋,龍口街知道他宋安歌的人可不少,見他坐在一輛牛逼轟轟的豪車裏,指不定會整出什麽閑言碎語,由此引發一些麻煩事。

宋安歌特別煩這些瞎嚼舌根的人。

“就在這裏停。”宋安歌伸手拍車子,示意喬裴晟送到這就行。這車絕對不能再往裏面開,若是碰上那幾個喜歡惹事的刺頭,喬裴晟一定會被他們盯上。

喬裴晟這次選擇聽宋安歌的話停下。

他清楚龍口街住的都是什麽人,這裏面有不少沒事找事還仇富的地痞流氓。他不怕這些小癟三,只是覺得能不鬧出事就不鬧出事,畢竟宋安歌可是要長期住在龍口街,真要惹事,宋安歌肯定會受不少牽連。

喬裴晟不想管傻逼宋安歌,不代表想給宋安歌找沒必要的麻煩。

喬裴晟緩慢停下車,視線掃過宋安歌那一頭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發。

“頭伸過來。”

這人又想做什麽?

宋安歌心有餘悸,猶豫幾秒慢慢湊過去,心提得老高,生怕喬裴晟借機對他暗下殺手。

等感知到頭頂那只手在慢條斯理地梳理他的頭發,宋安歌雞皮疙瘩全冒出來,死命憋住別扭感。

這個叫喬裴晟的非純正外國人究竟有什麽奇葩毛病?

一會兒好得惡心人,一會兒壞得賊氣人,反正腦子有問題沒跑了。

打理完畢,喬裴晟看宋安歌順眼了許多。接着,他拍拍宋安歌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屁孩一個,在外要知道注意個人形象,還有少說髒話,不然容易挨揍。”

這是作為過來人的善意提醒,宋安歌每次打架,十有八九來源于他那張沒個幹淨話的嘴。

喬裴晟現在作為一位旁觀者,真心覺得以前的自己欠揍實屬合情合理。

宋安歌左耳進右耳出,敷衍點頭。誰會聽一個傻逼的話?除非那人也是個傻逼。

他宋安歌是傻逼嗎?顯然不是。

“衣服洗好,我會還你。”下車時,宋安歌朝喬裴晟指指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再次表面自己會還衣服。

他知道這人絕對不會在意這點衣服褲子,還回去人家說不定随手當垃圾扔了,即便如此他也一定會還回去,只因為這樣做他心裏會舒坦許多。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覺得髒,我重新買賠給你。”

喬裴晟眉眼笑意十足,善意提醒。“如果你非要賠,那我給你個底,這套衣服約合人民幣十七萬。”

宋安歌捏手指,抿唇。“我洗好幹幹淨淨地送還給你。”

“好。”

喬裴晟本就沒打算讓他還。

因為從此刻開始,喬裴晟和宋安歌就此別過。只要他想,就憑宋安歌是絕對找不到他人的。

遠離這輛嚣張的跑車,宋安歌邊走邊低頭打量身上的衣褲。

他左看右看,除了料子比較舒服外,不還是一套普通的休閑裝。這是鑲了金絲邊?居然能要價到十七萬,甚至不止,這錢在明城這種小地方都能付一套小戶型房子的首付了!

他身上居然穿着一套房子首付,說出去誰信?他自個兒都感覺不真實,玄乎。

那他之前丢在喬裴晟卧室裏,加起來都不到一百的夏裝地攤貨,在喬裴晟這種有錢人眼裏算什麽?

垃圾?還是抹布?

宋安歌十分後悔沒把自己那身惡臭的衣服拿回來,洗洗還能穿個一兩年呢。等會兒喬裴晟回去,一定會把它當沒用的垃圾丢了。

一個晚上損失一套衣服,真心肉疼。

目送宋安歌遠去的喬裴晟啓動車子正要離開,命運巧合又找上門了——宋城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此刻的宋城極其狼狽,衣服破破爛爛不說,還染着血跡,走路一瘸一拐,手肘那一大塊傷口,手裏拎着一樣方形盒子,已經癟了一大半,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嘆氣,扔到旁邊的大垃圾桶裏。

這是怎麽了?

“老宋啊,你這是怎麽了?”

有人認出宋城,上前去關心。

“沒事,來的時候電動車不小心翻了。”宋城臉上一如既往帶着不正經的笑容,一點也不像受了傷的人該有的模樣。

“那你車呢?”

“壞了,順道扔去維修店。”

“那我送你去醫院看看,檢查檢查。”

“不用,就一點擦傷,我在附近診所給傷口消過毒,自然結痂就好。”

“什麽不用,這的去。要不然我去找你們家安歌,讓他帶你去?”

“可別告訴他。你還是送我一程,我看看救回來,肯定沒事。”

在角落目睹這一切的喬裴晟不免沉思:當初他成年後的第二天,宋城出過事?

答案是沒有。

喬裴晟用總是莫名清晰的記憶證明,宋城當初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在他作為宋安歌時的這一天,任何特別的事情都沒發生。

莫非是因為自己将宋安歌帶回去,導致蝴蝶效應,從而讓宋城發生之前沒有出現的意外?

喬裴晟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裏驟然發涼。

如果這樣的話,豈不是在代表不幸的事情始終都會發生,無非是時間節點問題?

若是因為他出現在宋安歌的人生軌跡中,以至于導致所有的事情偏離他經歷過的人生,那會不會意味還有更糟糕的事情會提前發生。

這是喬裴晟做的最壞打算。

軌跡改變,不代表結局會變,因此不管過程會發生什麽樣的改變,是好是壞,所有人都會在某一時刻朝最終結局前行?

姜瞳會死,宋城會死,宋安歌同樣也會死。

因為宋安歌不死,那裏來的喬裴晟?

不甘心。

這種不管做不做選擇,都沒辦法改變結局的預兆,真的讓他極其不甘心。

喬裴晟心裏漸漸升出怨怼情緒。

憑什麽宋安歌的人生就注定要通往悲的結局?

車在來時道路上狂飙,比宋安歌一同乘坐的時候快多了。

一個漂亮甩尾到達半山腰的度假別墅門口,喬裴晟停在原地,遲遲不開進去,眼神放空,握着方向盤的手不斷收攏。

不去做怎麽知道結果?

萬一呢?

如果他能把宋安歌徹底改變,讓他別做蠢事,如果他能保護好即将萬劫不複的姜瞳,如果他能讓宋安歌知道真實的宋城,緩解他們的關系。

如果他将所有的人物關系全盤改變,總會讓最終軌跡偏離他曾經歷過的終點。

宋安歌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宋安歌沒辦法對抗的人,他喬裴晟有這個能力和資本去做到。

宋安歌沒辦法改變客觀條件下的無可奈何,可是喬裴晟有能力去改變宋安歌,讓他脫離不學無術,渾渾噩噩的狀态,做一個能保護好身邊人,實現自我價值,所謂有用的人。

喬裴晟要拯救宋安歌。

同樣也是在拯救自己。

拯救他是宋安歌時那段永遠無法徹底泯滅的過去。

不管現在的宋安歌願不願意,喬裴晟依舊會用最自私的态度逼宋安歌去改變。

因為他清楚若是保持一點重合的軌跡,只會讓宋安歌再次失去兩個重要的人,再次後悔當年的自己為什麽要不斷選擇錯誤的人生,再次可悲的積勞成疾死去,再次重生為喬裴晟而陷入新一輪心理上的掙紮。

這個極其可能屬于死循環的人生最終能不能被斬斷?

喬裴晟沒把握,可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最終結果是好是壞?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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