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距高考結束有幾天了。
宋安歌考英語時基本在打瞌睡中度過，交卷前随便塗了幾道選擇題，立即腳步生風地走出考場，用這種方式來宣告他高中三年在此刻正式打上一個看似完美的句號。
宋安歌在家裏呆了整整五天，宋城在他生日第二天早上出了點意外，加上他自己還不知道注意，傷口至今都沒能完全愈合。
有因為傷的地方在手和膝蓋這些需要經常活動的位置，他有很多事情能不做最好不做，于是作為兒子的宋安歌待在家裏這幾天就是為了照顧他。
這直接打亂宋安歌之前高考完要去蘭城闖闖的計劃。
他在高考前就約好幾個人一起去，現在人家拎着行李走了兩天，而他還待在龍口街這個破地方，照顧他看不順眼的廢物宋城。
“喵嗚~”骨骨跳到宋安歌的胸脯，用腦袋蹭着他脖子。
小家夥和當初那瘦骨嶙峋的模樣對比起來長了一些肉，精氣神很足，整天圍着宋安歌喵喵叫。
宋安歌拎起骨骨後坐直，将它放入揉成一團的被子上，視線落在幹淨書桌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這才想起他這短時間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沒做是什麽緣故。
說好了要歸還給那個叫喬裴晟的衣服，結果他拖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還。
趁着想起來，還是去還了吧？
不然這十多萬的東西擺在他這窮酸透頂的房間，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宋安歌掏手機正要打過去，發現自己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機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繳了這個月的房租水電費之後，又刨去日常開銷，他現在手頭緊巴巴的，電話費現在屬于他非必要的花銷之一。
他現在很需要出去找一份工作來解決燃眉之急。
宋安歌趴在窗戶邊緣，指腹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劃來劃去，認真思索要找什麽工作既能賺錢，又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的工作。
他需要照顧到宋城，因此不能找工作時間過長的。
之前因為上課時間不多，做的都是短期工，賺的自然也不多，現在畢業了怎麽着也能翻個倍吧？
宋安歌開始不切合實際的幻想能找一份過得去的工作。
“這不是姜大美女嗎？半年不見，你又漂亮了不少啊。”
吊兒郎當地調笑聲從樓外飄到宋安歌的耳朵裏，他可以從房間窗戶這眺望到不遠處有三四個男的騎着電動，對一位踩着高跟鞋，身穿溫柔粉色裙的長發女生開腔。
離得不是很遠，宋安歌在看向那名女生的背影時，第一時間就認出她是誰。
瘋婆子姜瞳。
他有點喜歡的女生。
可能是宋安歌的眼神過于熾熱，女生有所感應地轉頭看過來，見到宋安歌探出的腦袋，很顯然認出他來，随即沖他微笑。
和對別人沒什麽起伏的溫柔笑容不同，這個笑很燦爛，至少對宋安歌來說這個笑是獨一無二的。
宋安歌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快速縮頭避開對方的視線，他身子朝下，臉埋在枕頭裏小聲哼唧，耳朵全紅。
面對忽然消失的腦袋，姜瞳失笑挑眉。
臭小子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姜瞳，我跟你說話呢？別是上了大學傍了個大款，就開始瞧不起我們這些窮酸堆出來的人吧？你不也是咱們龍口街土生土長的嗎，這就開始忘本了？”
這幾個小地痞沒得到姜瞳的回應，語氣惡意，說完還對視笑起來，似乎就想讓姜瞳難堪。
“知道瞧不上就好。”姜瞳對這幾個人揚唇，眉眼不見怒氣。
姜瞳笑起來是真的好看，看得對面那幾個小痞子呼吸一窒，而且姜瞳說話的聲音也屬于溫溫柔柔的，像一根羽毛撓得人酥癢。
可惜回答的內容讓人很不愉快。
這幾個人正要借題發揮，順便占點便宜，誰知龍口街大名鼎鼎的宋姓人士，正踩着一雙人字拖，手插褲兜，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們。
“你們有事？”
宋安歌自個兒在床上害羞完，立即飛奔下來替瘋婆子清除這幾個煩人玩意。
姜瞳是宋安歌罩着的人，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畢竟宋安歌過去沒少為了姜瞳和人往死裏打架。
“沒事，就是敘敘舊，這不好久不見了。你們聊你們聊。”這幾個人見到宋安歌立馬慫了，龍口街大部分小混混沒人願意招惹狠勁十足的宋安歌。
“臭小子行啊，現在這一片沒人敢惹你了吧？”等無關人士走開，姜瞳一改那副溫婉的裝逼樣，擡手給宋安歌胸口來上一下，算是他倆的打招呼方式。
自從她在天臺在宋安歌面前把自己的形象徹底搞崩時，她在他面前一直保持自己的小粗魯。
“還行。”宋安歌摸鼻子。”這麽久沒見，你變得比以前更粗魯了。”
姜瞳白他一眼。“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給我閉嘴。”
哪有這麽說女孩子的？不可勁誇她也就罷了，居然一見面就損她，欠打。
兩人朝前走，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考試考得怎麽樣？想好要上什麽大學了不？要不要給你點意見？”
“家裏蹲大學，你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不怎樣，也只能這樣。”宋安歌心裏有數自己能考出什麽分數，撐死也就三百分上下，還是超常發揮的狀态。
“不能吧，你不是體育生嗎？”
“半吊子體育生。”
“行。看來你是完全把自己的路全堵死。”姜瞳沒話說了、
她曾經和宋安歌談過未來，也勸過他高三好歹拼一把，能不能考上重點大學不重要，盡量考上一所普通大學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像他們這樣出身的人，也只用這種方式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是宋安歌明顯沒聽進去，站在她的立場也不好多說什麽。
面對姜瞳此時無語的表情，宋安歌抿抿唇，開口：“讀書并不是人生唯一正确的途徑。”
宋城不也是大學生，現在怎麽樣？多少人連高中都沒上過，不照樣混出了人樣？他宋安歌為什麽就不行呢？
“可能吧。”姜瞳笑笑，扭頭看半年不見有長高了不少的宋安歌。
“對我來說讀大學可以讓我見到和龍口街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能幫助我擺脫很多東西。安歌，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憑着年輕作為資本，而理所當然地做下輕率的決定。”
宋安歌在意姜瞳對自己的态度，停下腳步。“瞳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可笑？”
姜瞳搖頭。“我只是想說我們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這是屬于你自己的人生，你覺得問心無愧就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是好是壞其實不需要他人評判，而是在于自己的态度。
姜瞳也曾像宋安歌這樣輕視過所謂的知識改變命運，可是後來她發現只有這條路才能讓她擺脫原生家庭，以及龍口街帶給她的那些負面東西。
因此她靠着不是很聰明的腦袋，在幾乎沒有學習氛圍的六中拼命學習，最終成為六中為數不多考上二本大學的人。
不是重點，不是一本，可對于她來說已經足夠。
“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不讀書總得找事情做，就宋安歌家裏那情況也不可能讓他啃老過日子。
“我想先去找個臨時工作，然後再去蘭城闖幾年。”宋安歌沒打算放棄之前的計劃，蘭城是一座很适合年輕人打拼的城市，他覺得自己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為什麽不直接去？”
“我得照顧某位傷殘人士。”
“宋叔出事了？”姜瞳立馬知道宋安歌說的是誰。
“前段時間翻車，還蠢兮兮出去工作，傷口惡化一直沒好，這幾天我照顧他。”宋安歌也前幾天才知道宋城上個月自己找個份上夜班的工作。
難怪前段時間晚上總是見不到人，大早上才回來，他還以為這家夥又出去鬼混了。
“宋叔現在這麽敬業，是打算開始對自己和你負起責任了？”宋城是個什麽樣的人，姜瞳多多少少知道點。
“可能一時興起。”宋安歌嗤笑。他對宋城有偏見，自然是不信宋城會正經做事。
宋城要懂得對自己負責，對他負責，也不至于到現在才知道改變。
“這樣吧，我這正好有點賺錢的門路，你跟着我去，應該能救點急。”姜瞳回來只是拿點東西，不住這。
“你能有什麽門路？”
“拍戲去不去？”姜瞳是和朋友約好的，明城有個古裝劇組來，她朋友有點門路，讨了個只需要露臉的龍套，順帶捎上了姜瞳。
這劇組需要不少群演，到時候她跟這個朋友要個人情應該能讓宋安歌蹭點鏡頭賺錢。
“你做明星了？”宋安歌皺眉，他不懂什麽娛樂圈，可也知道這池子水深，姜瞳根本不适合那。
“想什麽呢？就是陪朋友玩玩，順便賺點生活費。你瞳姐我可沒什麽明星夢。”她這些年在所謂的“真實事跡”中，被貼上各種不堪的标簽已經夠糟心的，若是再跑到需要被大衆任意批判，幾乎沒有隐私的領域去，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
她沒那麽偉大的志向做什麽明星，只想過自己平淡溫馨小日子。
“我想想。”宋安歌沒有立即答應，他不想給姜瞳添麻煩。
然而宋安歌并不知道他并沒有考慮的機會，因為有人已經替他做好了決定。
宋安歌躺在床上，思考姜瞳方才的邀約，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發來一條已經充值話費一百塊的消息，他正疑惑是不是誰沖錯了，手機下一秒顯示來電。
“宋安歌。”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徐不緩地叫着他的名字。
“有事？”宋安歌可能已經猜到自己手機為什麽會憑空充值100塊，誰讓喬裴晟時間掐的太好。
“一直沒來電話，打你手機又提示停機，我以為已經攜款潛逃了。”
“什麽攜款潛逃？老子又沒搶你錢。”宋安歌一直覺得喬裴晟腦子有病，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衣服。”喬裴晟提醒。“你不是要還我嗎？”
居然是為了這事。宋安歌一只手拿手機，另一只手将喬裴晟的衣服塞到袋子裏。“正好，我也想送給你。你現在要有時間就來拿，約個時間地點，我們碰頭。”
“我現在正好在之前送你來的地方。”
他這種有錢人三天兩頭往不太平的龍口街跑做什麽？
一想到喬裴晟那張騷包跑車開到龍口街這地方，宋安歌就覺得這家夥傻得不清。
“行，我馬上出來。對了，如果你不想被麻煩惹上身最好別亂走，也不要亂看，懂嗎？”
“我知……”
“喂？”
宋安歌只聽到一聲雜音，之後通話已經顯示挂斷。
艹！該不會真被麻煩找上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