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夏季的明城真心能熱死人,室外皆是熱浪滾滾,在這種高溫天氣下,依舊有很多人不得不冒着炙熱烈陽忙碌不斷。
宋安歌此時正處于這種難熬的室外環境,熱得腦袋發昏同時,還要伴随一堆他壓根聽不懂語言的外國劇組,這跑跑那跑跑,偶爾可能還需要客串一下鏡頭一閃而過的路人。
對他來說實屬水深火熱。
宋安歌來之前沒想到他的服務的對象居然會是讨厭鬼喬裴晟房子裏的那個女人,又加上他只在網上查到喬知西的俄名,沒辦法憑着喬姓聯想二人是否有親屬關系,也沒人告訴他這兩人屬于姐弟關系,因此他至今誤以為喬知西是喬裴晟的女朋友。
不過經過一段時間,宋安歌對他們倆人之間的關系有了新的看法,他感覺喬裴晟十有八|九是喬知西包養的小白臉。
只因為經過這半個月的觀察,宋安歌發現喬裴晟似乎一天到頭沒個什麽正事,也從來不會出現在劇組,避免了被那些蹲守的媒體拍到。
宋安歌經常見到喬裴晟是因為他得隔三差五的去給喬知西拿喬裴晟做的便當。
又看看喬知西這邊,她閑着的時候就帶着他到附近商城各種買買買,一半以上的東西都是給喬裴晟買的。
這種互動模式他越看越像屬于大明星包養小狼狗的基本操作。
猜測歸猜測,說到底和宋安歌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沒興趣繼續深究裏面的八卦性。
喬知西此時正在拍戲,宋安歌沒事幹只能站在臨時搭的乘涼棚子,神色疲倦地觀看前面各種膚色的人圍在一起做拍戲工作。
喬知西作為主演第n次被導演喊卡,還沒歇口氣,立馬被導演劈頭蓋臉地罵了好幾頓,作為被罵的那方,喬知西不僅沒感覺委屈或者甩臉子,甚至還能和氣到瞪眼的導演笑眯眯地對上幾句。
因為對話全是英語,宋安歌壓根聽不懂他們到底說了什麽,只能看出導演沒好氣的對喬知西叽裏咕嚕說了幾句,說話又忽然笑了一下。
這半個月下來喬知西似乎沒少被導演刁難,被罵是常有的事情,劇組裏的人都見怪不怪,不怎麽在意。宋安歌只能咂舌喬知西是真心能忍,心似乎也大。
如果換做是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誰他媽愛演誰演,哪會受這種氣?
宋安歌不知道,這倒不是喬知西心大,無所謂。
喬知西和這個導演合作了很多部電影,想當年她第一次和這位導演合作時,也算是位粉絲基礎龐大,天天被粉絲各種彩虹屁吹爆的一二線的演員,心高氣傲着呢。
但這導演完全不care,只要演的不符合他心中的完美,該罵就罵,完全不留情面。
那時,二十歲不到的喬知西過去哪受過這種待遇?被人罵哭了不說,越想越氣,就開始跟人對着幹。咱是帶資進組,有種你讓我撤資,不然我們就一直耗着。
誰都脾氣大,誰也不讓着誰,若不是喬知西的經紀人迪莉娅各種給導演說軟和話,又狠狠地教育了一頓整天覺得自己最棒的喬知西。
也不得不說迪莉娅好本事,能把那時候明裏暗裏都狂到沒邊的喬知西收拾得服服帖帖。
電影拍攝雖有波折,但好歹完美收官。在演這部電影之前,喬知西只是在國內知名度頗高,等到電影一上映,她頓時火得一塌糊塗,拿獎拿到手軟,從此之後喬知西演一部火一部。
這個導演完全稱得上是她的伯樂,如果不是當時他骨子裏其實很欣賞喬知西,早早就大手一揮放話:你的資金老子不要的,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經過這位的導演嚴苛要求下,喬知西後來對自己在演戲方面同樣嚴格到不行,有些時候為了揣摩一個角色連自己的健康都不顧。
終于過了一個鏡頭的喬知西走到棚子下,拿過搭在椅子上的吸汗毛巾。她妝容因為流汗花不少,化妝師連忙拎着包包跑過來給她補妝定妝。
喬知西閉着眼讓化妝師給她補妝,問:“宋小朋友,你在想什麽呢?”
宋小朋友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傻乎乎地幹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會不會是在想她弟弟?
說起這個她就納悶了,棋局是喬裴晟親手布下的,怎麽半個月過去一點動靜都沒有?
害得她都不知道怎麽适當助攻才不會打亂他的計劃。
“我點佩服你的脾氣。”宋安歌實話實說。
別看他現在看着像個沒事人似的,其實這半個月下來他無數次想甩手走人。
因為語言不通,和純粹的外行助理,做起事來各種不順心,毛手毛腳,想詢問正确操作也找不到人,因此沒少被劇組裏的工作人員指着臉叽裏呱啦說一堆。
這一看就是在罵他啊,而他想罵都罵不回去。要不是喬知西及時出來替他解決,宋安歌真憋不住心裏火和委屈。
一個個的仗着他聽不懂就一個勁地罵人,他還要為了賠讨厭鬼的錢硬生生受着,無時無刻不糟心到想錘人!
“這有什麽好佩服的,以前我脾氣可沒那麽好。可後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有足夠實力資本的人狂屬于理所應當,合情合理。可若是沒實力的人,還整天對着比你強的人露出一副你奈我何,各種挑釁惹是生非,那叫又蠢又壞,成不了什麽大氣候。我現在離狂的距離還差着一大截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沒實力,喜歡處處惹事,怎麽聽怎麽像是宋安歌本人。
宋安歌自個兒不想承認這點,可事實已經擺在他眼前。他在這裏呆了半個多月,苦累不說,還遭不到什麽好臉色,所有人都有一種“誰讓你一無是處,這麽對你不是理所應當”的态度。
因為他看清楚了這個無力辯駁的實情,導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發洩滿肚子的憋屈挫敗感。
“你要覺得無聊可以先回去休息,我還需要在繼續拍剛才的鏡頭,這次就算過不了,也得手工回去。明天休息,我要回去住一晚,你先去收拾東西。”喬知西打算和宋小朋友聊聊天,趁機給她那個計劃實施了第一步後,死都不主動出擊的弟弟刷點好感度,誰知道正要說話,迪莉娅在對面抱着手用俄語叫她過去,她只好先擱置。
反正今天回去有的更好的時機,不急不急。
喬裴晟這段時間沒去關注宋安歌的近況是有原因的。
宋安歌此時身處的環境條件充分,他完全沒必要時刻去關注他的情況。宋安歌作為他的一部分,他了解他,宋安歌脾氣再怎麽爆,但顧慮到錢的問題暫時不會主動惹事,又有喬知西在場幫襯,事态不會朝着無法估計的方向發展。
喬裴晟就是想讓宋安歌一肚子火憋着不能發,得老老實實地待在一堆各個都比他條件好的人堆裏,讓他知道認清自己只是個人們常說的沒用的人。
喬裴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
這件事自然關于姜瞳。
他這段時間可一直沒閑着,通過各種渠道開始搜集當初那幾個人渣的把柄。說起這事,宋安歌曾經的“朋友”趙建水也算是個關鍵人物。
這個圈子裏的人物關系,離不開四個字——毒|品交易。
當初也是因為張建水那一方的落網,牽扯出一大堆人,其中包括了姜瞳那時候的女朋友鄧雨飒,就因為這件事導致那個女人想讓還沒被牽扯到的大佬幫忙。
那大佬對姜瞳有意思很久了,鄧雨飒卷入的不深,對他來說還不算太難辦,于是他暗示只要鄧雨飒把姜瞳給他,什麽都好說。
一個女人換自己的前途無憂,鄧雨飒會選什麽自然不用說。
她放棄了即将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妻姜瞳,而後還恬不知恥的讓姜瞳繼續為她忍辱負重,可見人渣本渣。
這些人想要一直高枕無憂是不可能的,姜瞳死後的第五年,全員全部落網,在那時候這可是件多方關注的大案件。
喬裴晟為了加快這些人玩完的速度,這段時間一直在趙建水這些關鍵人經常出入的地方打探。
按照原軌跡,趙建水應該是在宋安歌高考前幾天被抓進去,還牽連到那天和他有接觸的宋安歌。或許因為蝴蝶效應,目前為止誰都沒出事,依舊風平浪靜。
喬裴晟需要在警方順着趙建水這個線索端掉一小部分人之前,找到足以将所有人一起送進去的證據。
收集證據對清楚大部分事情的他來說只是時間問題,現在他基本準備差不多,就差耐心等某個人的回複。
不,可能已經不需要等了。
喬裴晟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正在振動,來電沒有備注,不過幾個小時前他給這個手機的主人發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理由?”電話接通,對面傳來屬于成年男性低沉穩重的聲音。
“理由就是我跟他們有過節。”喬裴晟在電腦前坐了很久,趁着講電話站起來在屋裏小步活動,最後在陽臺那停下。
“你既然有這個能力搞到這些東西,自然也有能力讓他們全部倒臺,這并不是什麽難事。為什麽自己不去做,反而找上我?”這人的警惕心很強,一個陌生人忽然給他抛來如此一塊大餡餅,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眼睛冒光撲過去。畢竟誰知道這裏面還會暗藏着什麽東西。”
“因為我覺得很麻煩,讓你去做算是屬于是一種雇傭,而你解決後所獲得的利益就是報酬。你不是和那人有過節?你手裏的東西應該也有不少,只是還不足以做到萬無一失。我的東西,和你手上的東西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
“他倒臺,你從此在明城再無對手,豈不更好?一舉兩得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喬裴晟在用裏面包藏的巨大利益誘惑對方。
“我怎麽知道這裏面會不會裹藏着一石二鳥的計劃,又或者說你根本就是那邊派來給我抛下誘餌,等我入套的人。”誘惑很大,足以讓人失去大部分理智,但是他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不少過着蜜糖的陰謀詭計,怎麽可能會輕易上這人的賊船。
“你身上有能讓我進行一石二鳥的東西嗎?在打電話來之前,你應該去驗證過我給你知道的那些,那些人私底下在做什麽交易,你不可能不清楚。”喬裴晟知道事情不會這麽順利,這是場心理戰,他需要耐心說服。
“我做事向來問心無愧,和那些害人不償命的人渣可不一樣。”這人語氣不太好,他覺得在喬裴晟口中自己被歸為和他對頭屬于同類人。他不屑和那些人為伍,被這麽說自然不爽。
“那不就行了。而且你有不一般的關系,你拿着所有的證據去,他們會選擇相信你。一旦和警方聯起手來,又使點小手段請君入甕,将那些人一窩端簡直輕而易舉。這也是我第一時間找到你的主要原因。”
喬裴晟說這話時心裏沒多大把握,他其實不是很确定這人和警方有沒有關系,只是憑着過去的記憶推測出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電話那頭因為喬裴晟的話,再次進入一級戒備狀态。這個人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是敵人,還一直暗處,他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別緊張,你只需要知道一個道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沒做那些害人事,自然也不會給人留下把柄。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之前給你的只是前菜,正餐還在我手裏,如果你願意要,我現在可以把手裏的都給你。如果不願意,我也理解,不會對你做什麽。”
喬裴晟話落,視線落在萬裏無雲的天空,用一種漫不經心地态度問:“所以……熊天龍,這道豐富的正餐你要不要?”
時間一點點過去,電話那頭遲遲沒聲音,也沒挂斷。
兩分鐘後,電話那頭的熊天龍終于給出回複。
“要。”
喬裴晟因為不确定對方回複而聚攏的眉頭舒展完全舒展開來。只要這件事情解決,瞳姐好好地活着,他心中那道一直不願意正視的傷疤或許會随之愈合消失吧?
“那麽合作愉快。”
正所謂最了解你的人永遠是你的敵人,想準确的打擊敵人,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聯和對方的另一個敵人。
最好還是那種明争暗鬥積怨多年,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一窩端的那種敵人。
喬裴晟恰巧知道這麽一個人。
熊天龍,熊雲慧的哥哥。
這是那場大案中唯一沒有被波及的人員,不是因為他關系硬有後臺,而是因為熊天龍當真沒參與過這龐大的肮髒交易半分。
倒不是說他這人真的沒有污點,他是一個灰色地帶游刃有餘行走的人,不會蠢到去做絕對會讓自己萬劫不複的事情。
不過這些對喬裴晟來說全不重要,熊天龍對他唯一的作用只是有剛才他們的談話內容。
有些時候消滅敵人其實并不需要花費大把時間多排兵布陣,親力親為。只要找到所謂的致命點,将一個圈子裏錯綜複雜的關系理清楚,且懂得适當的利用,得到的結果無非是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作為一處相對明朗的上帝視角,喬裴晟這個漁翁是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