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這一夜宋安歌睡的并不好。

哪怕卧室開了空調, 陽臺的落地窗來吹來微風。

他在睡夢中依舊又悶又熱。

夢裏有什麽?

宋安歌獨自走在一處看不到盡頭的虛無空地。

走着走着, 白茫茫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間房門, 他疑惑推開。

是一間卧室,屬于女性的卧室。

床上有人, 他的瞳姐正在床上躺着,睡得很安詳。

卧室窗戶緊閉, 床邊擺着一個鐵盆,裏面有燃盡的的煤炭灰, 隐約可見零星火點。

他瞳姐為什麽會用這種方式取暖?

而且……這不是夏天嗎?

夢中的宋安歌沒去細想自己為什麽會憑空出現在姜瞳的處所。

他只是想去觸摸他的瞳姐,讓她醒醒別睡了,會悶壞的。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然而他無論怎麽伸手都仿佛隔了萬丈之遠,無論如何都碰不到對方。

為什麽?

宋安歌疑惑之時, 餘光被某樣東西吸引。

“去死吧!這操蛋的世界!”

牆上猩紅的字刺目紮眼,看着像是有人滿懷恨意用鮮血寫下。

不知道為什麽, 宋安歌背後陡然一涼。

他觸摸不到姜瞳本人, 卻莫名覺得她已經死了。

他的瞳姐炭燒自殺死了。

發生了什麽?

來不及細想, 場景再次快速轉變。他看到了自己?

一個在姜瞳墳前睜大眼睛,目光呆滞, 仿佛整個靈魂都從身體抽出,身體搖搖欲墜的宋安歌。

自己怎麽能第三方視角看自己呢?

原來都是夢啊。

宋安歌明知道這只是一場虛假的夢, 想告訴自己的意識快點醒過來。

事與願違,随着場景的不斷轉換,他斷斷續看到了一些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看到了為姜瞳報仇反而引來瘋狂報複的宋安歌, 以及為他失手殺人未遂的宋城,得知宋城死亡後震驚的宋安歌,整天抽煙酗酒不做正事的宋安歌,心态和面容都比實際年齡看起來都要大很多的宋安歌。

正午時分,陽光正好,透過醫院玻璃,可見窗外樹影婆娑。

這是個慵懶而悠閑的時間。

而年長的宋安歌死于此刻。

明知是夢的宋安歌依舊不免受此影響。

他很難受,很懊悔,很絕望。

恍惚間。

他似乎看到死去的自己似乎變成了一位奄奄一息,被各種醫用儀器檢測的小嬰兒。

小嬰兒似乎有所察覺,搖擺幾下頭部,抖動細密的睫毛,緩慢撐開眼簾。

四目相對。

灰藍色的眸子,以及眼底深處的透露出來的感情……

喬裴晟!

宋安歌醒了,細思極恐後驚醒的。

他盯住上端天花板,大口喘氣。

心髒在胸腔加快跳動速度,脖子以及其他地方都帶着大片冷汗。

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果然只是一場夢。

都怪讨厭鬼之前讓他情緒起伏過大,又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才讓他在睡夢中聯想到一些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最後那一幕……

宋安歌和喬裴晟是一個人?

呵,扯淡呢?

掀開搭在肚子上的薄被,宋安歌撐起身子盤腿而坐,雙手掩住臉,遮住他這張在黑暗中誰也看不到的喪氣臉,他在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

——“你想,我助你。”

——“宋安歌你想嗎?”

那個時刻的他惡狠狠地咬住讨厭鬼的肩膀,發洩似地啃咬,然後越來越委屈,情緒徹底崩塌,用嘶啞難聽的聲音說:“想。”

他雙手抱住讨厭鬼的背部,哭的像個傻逼,嘴巴不斷重複說他想,他想要改變。

不要抛棄他,不要丢下他,他想被人愛着,他想好好地改變,他想好好地活下去。

面對這樣的他,讨厭鬼不停地溫柔安撫,拍撫他的背部,低頭用唇觸碰他的額頭,臉頰,鼻尖。

沒有沾染任何欲~.念的吻,全部都是輕輕一點。

很像大人在安撫跌倒在地而哇哇大哭的小娃娃。

仿佛在說親親就不疼了,親親就不許哭了。

這樣的安撫卻該死的有效,他的情緒得到有效緩解,縮在讨厭鬼懷裏逐漸轉為小聲抽泣,然後乖乖地接受讨厭鬼給他沐浴。

因為情緒起伏過大,他那時候身心極度疲憊,完全不會思考這樣的互動會不會過于詭異和親密,只知道趴在讨厭鬼的肩膀處一聲不吭,接受讨厭鬼的親昵服務。

從頭到身,一路往下,甚至連指縫都被那雙帶着薄繭的手,用起大量泡泡的沐浴液清洗個幹淨。

少年雙手之下的臉開始發燙。

那啥都被翻來覆去洗了個幹淨!

我日!!!!

讨厭鬼怎麽能做得出來這麽羞人的事情!作為一個男的,去摸別人的一樣的東東不會很難受嗎!!!

而且他看起來難道很像那種只有五六歲,還需要被大人從裏到外洗白白的小孩子嗎?!

但是——

他居然有一點點。

就那麽一點點想要繼續嘗試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

因為這種無阻礙的接觸,讓他莫名有種安全感。

和一個人如此親密的接觸,是宋安歌第一次經歷這種體驗。

擁抱的感覺很溫暖,他喜歡讨厭鬼的擁抱。

宋安歌挪動身體,坐在還處于熟睡中的讨厭鬼身側。

借助床頭櫃微弱的臺燈,他直勾勾地盯住讨厭鬼的臉,不斷回想在浴室裏的一幕幕。

那些話是單純的說說,還是他确實想做?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見誰都想普渡衆生?

這麽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宋安歌頭一回見。

發呆之際,手指不由自主地挪動到這張睡着也依舊英俊的臉,食指指腹抵住對方的額頭。

親吻,這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詞彙。

這是讨厭鬼親他最多的地方。

他想着,頭逐漸低下。

他就是想試試,主動方親吻一個男的是什麽感覺。

會不會也同樣會有一種安全感?

親吻與被親吻之間的感覺應該差不多吧?

沒感覺。

他忍不住又親了親眼皮,這是讨厭鬼第二親得最多的地方,吻去他的淚水,他的不甘,他的委屈。

可還是不對。

那就鼻尖。

也不對。

還有一個地方,誰都沒碰過。

随着兩人的鼻息交纏,宋安歌莫名有些緊張,他不安地舔舔有些幹澀的唇。

他就是想試試,沒別的意思。

一個吻代表很多意思,有可能是親情、友情、安撫、感謝、禮儀這個領域,不一定會和欲欲念挂鈎,他的目的很單純,只想簡單而短暫的觸碰。

叽兒都給人摸過了,親一下試試是什麽感覺,肯定沒什麽的。

宋安歌不斷說服自己,兩個人的唇瓣距離連一個手指寬都沒有,只需要任意一方微動,立即能進行親密的碰面。

撲通撲通。

宋安歌吐息,快速上前啄了一口,立即躺回去用被子蓋住自己。

動作可算不上輕,他生怕背後的人早已已經有所察覺地醒過來,腦子嗡嗡的響。

幾秒後,他感覺背後的人似乎在翻身,腳還踹了他屁股一下。

這是醒了?

打算興師問罪?

打死都不認!

然而過了幾分鐘,對面沒有進行任何下一步動作。

宋安歌試探性轉身,之前他和他之間的一個人距離縮短,一轉身就對上讨厭鬼這張熟睡中的帥氣臉。

原來沒醒。

暗暗松氣,宋安歌在被子底下狠掐自己大腿。

蠢貨!他剛剛是瘋了嗎,到底在做什麽鬼?做賊心虛地去偷吻一個男絕對是腦子打鐵了!

在宋安歌自我檢讨中,一只手冷不丁地擡起來,朝他的胸口揮來。

宋安歌睡姿不好,喬裴晟也別五十步笑百步。

因為宋安歌此刻正被他壓在身下,而他一無所知地還在人家臉上蹭了幾下。宋安歌被壓的喘不過氣,本能地想把人推開。

“對不起。”

黑暗中,再怎麽細微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環境下可以清晰地落入宋安歌的耳中。

他以為喬裴晟轉醒,在道歉不好好睡覺忽然壓他身上的事情,然後對方下一秒的話,讓宋安歌的臉部僵硬,原本要推開讨厭鬼的手停滞在空中。

喬裴晟說:“瞳姐。”

連在一起就是——對不起,瞳姐。

瞳姐=姜瞳。

這是宋安歌第一時間能想到的聯系。

蘇醒前那個荒誕的夢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太巧了。

很多事情似乎太巧了。

一點也不對勁,從喬裴晟這個人看似巧合地出現在他的生活圈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很怪。

确切的說,是喬裴晟這個人很怪。

浴室裏對他說的那些話,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在說明一件事——

喬裴晟了解宋安歌,了解他的一切。

宋安歌不太信那個荒誕的夢,畢竟夢終究是夢,夢和現實從來都是相反的,可他不能忽視一件事。

那就是喬裴晟有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經認識他。甚至有可能還在暗處偷偷觀察他的一切,然後趁機和他産生交集。

目的?目的是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嗎?不然一個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地想去幹涉別人的人生呢?

也是,怎麽會有人這麽蠢地想去拯救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呢?

躁動的心緩緩平靜,宋安歌沉目,将手收回去。

今夜,陷入噩夢的不止是宋安歌一個人,喬裴晟也不例外。

因為宋安歌發洩般的指控,讓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起他作為宋安歌的一切。

那些事情是他親身經歷的痛苦,遠比現在的宋安歌經歷的還要痛苦。

瞳姐以各種不同的死法出現在他的夢裏。

夢裏的他拼命地想跑過去,想吶喊,想去救她。

可無論怎麽做,夢中的人終究沒有看他半分。

随着刺目的紅,美麗的女子倒在血泊中,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目睹這一幕不斷發生。

是他的錯。

他說要保護好她的,他說過宋安歌會保護好姜瞳。

可最後他誰也保不住,包括自己。

孩童時期的宋安歌,少年時期的宋安歌,中年時期的宋安歌,同一時間出現在他的視野。

他們都是孤身一人,都縮在角落顫抖身子,小聲哭泣。

作為看客的喬裴晟鼻尖泛酸,喉嚨滾動細碎的聲響。

正要溢出第一聲啜泣,下一秒他身體猛然下墜,像是被人踹了一腳。

他怎麽又睡地板上了?

喬裴晟帶着困意,腦子懵懵地裹着被子從地板上撐起身子站起來。

床上的宋安歌見狀,立馬緊張兮兮地閉眼,四仰八叉地躺回去,裝作是睡夢中踹了喬裴晟一腳的模樣。

他就是忽然氣不過,越想越憋得慌,把讨厭鬼從身上推開後,幹脆一擡腳将人踹下床,壓根來不及思考自己這麽做的原因和後果。

喬裴晟困得不行,瞥見床上的宋安歌,真以為是因為他睡相問題,才像之前一樣再次把他踹下床。

“睡得醜死了,果然不抱一下都不行。”

抱着被子,喬裴晟嘀咕爬上床,勾手把人塞懷裏,腿壓在人家腿上方,确保不會亂動,又找個舒服的角度繼續睡。

為什麽能做得這麽自然!

處于清醒狀态的宋安歌臉埋在喬裴晟鎖骨處。

喬裴晟穿的睡袍,在幾經波折後完全松散開來,宋安歌再次和他來了一次無阻礙的肌膚相親。

少年試探性的将手擡起來,面露猶豫,幾秒後後小心翼翼抱住對方的腰。

又加重力氣,讓兩人貼得更緊。

艹!該死的安全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