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自從逮到讨厭鬼一整晚不在家回來後一身的難聞味, 宋安歌開始意識到, 這家夥很有可能連續好多天都沒在家, 經過他偷偷的觀察,也證明了這點。
因為要上學, 他沒辦法立即去探個究竟,只好等。
終于等到了周末晚上, 他早早地縮在房間裝睡,等聽到他卧室的門開了又合上後, 他立即掀起被子拉開門縫,瞅瞅對面的燈還有客廳的燈還亮沒亮着。
一分鐘後,他腦袋抵住門旁邊的牆面,懶洋洋地打起哈欠。自從處于高壓的學習環境下,他以前能嗨到通宵的身體早已遭不住折騰, 每天不到十二點就開始各種困。
然而就明若這種地獄模式的高考備戰,加上他這腦子, 每天都不可能在十二點之前把作業全寫完。
以至于他下了狠心往死裏學, 就為了晚上能多睡兒。
課間休息、WC、回家路上和吃飯這種小碎片時間, 他都用來背單詞背課文,據某個讨厭鬼說, 他現在說夢話都在背單詞。
至于有沒有效果,得看下個月的小測驗成績出來。
蜷縮在床上的骨骨跳下來, 順着宋安歌的褲子一路往上爬,最後爬上他的頭頂蹲好,發出疑惑聲。
“喵?”
“噓——”宋安歌抓下調皮的骨骨, 對它豎手指。
外面的讨厭鬼還沒走,他絕對不能讓他發現他還沒睡。
兩分鐘後,客廳的燈悄然熄滅,門吧嗒關上,宋安歌心裏一緊,立馬打開卧室燈。在醒着的時候處于只有他一個人的黑暗壞境中,他特害怕特緊張。
既然這麽害怕,那他以前怎麽渡過的?
因為那時候沒有可以尋求安全感的東西在他身邊,只能死撐着呗,不然還能咋滴?
如今被喬裴晟給足了安全感的宋安歌,現在每天都像個怕黑的小孩,在意識到大人不處于讓他安心的安全區內,立馬手足無措起來。
估摸時間差不多,宋安歌松開骨骨,讓它乖乖呆着,一手抓起放在床上的黑色鴨舌帽,吧嗒吧嗒地快步飛奔過去,一秒開門,一秒關門。
jio有點涼涼的,低頭一看,原來他光腳出來的。
他想回去穿鞋,發現自己居然沒帶鑰匙。這門既不是指紋鎖也不是密碼鎖,必須得用鑰匙才能開。
眼看客梯要到負一樓,宋安歌也不管這穿沒穿鞋的小事,連忙去按沒人用的貨梯。
好不容易出了樓,遠遠地瞥見讨厭鬼正從地下車庫開車出來,他連忙小跑過去,利用小區各種綠化作為遮擋,确保對方不會在後視鏡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跟蹤。
很幸運,這時候正巧有一輛出租車送人到門口,宋安歌立即揮手招攬下來,快速上後座。
“師傅你快跟上前面那輛車,別讓他看出來。”
這種電影情節才會出現的話讓司機師傅一愣,随即揚聲答應。“好咧!”
随着路程的前進,越來越熟悉的街道讓宋安歌隐隐約約有了底。
好啊,讨厭鬼大半夜不睡覺跑這來花天酒地,醉紙迷金,難怪他總是聞到一股子酒味和香水味。
這家夥總跟他說不要沉迷娛樂活動,學會健康.生活,他自個兒反倒沉迷這種地方,挺會享受的嘛。
哼,隔三差五地來這消遣,也不怕鐵杵磨成繡花針j盡人亡。
“師傅多少錢?”
眼看讨厭鬼停好車,要消失在人來人往的酒吧一條街,宋安歌連忙問價錢,給完錢他就要追上去看看那家夥如何快活的。
“三十六。”
司機看了一眼計價器。
不過他等來的不是一句“師傅,給”,或者“可以掃碼嗎”這種話,而是看到一臉震驚,然後逐漸轉變成尴尬的表情。
這表情師傅熟悉,典型沒帶錢。他一般把這種人歸為坐霸王車的小無賴。
司機師傅看宋安歌的眼神頓時變了,被嚴重懷疑要耍無賴的宋安歌低頭看自己光禿禿的jiojio,又摸摸自己癟癟的口袋。
他還能更倒黴一點嗎?
事實上,還真可以。
一雙手冷不丁從出租車後排窗戶探到裏面,抓住坐在車門邊的宋安歌的領子,随之鑽入鼻尖味道,是他很久沒聞到過的濃郁煙味。
“抓到你了,宋安歌。”
不是他熟悉的調笑欠揍嗓音,但也不陌生。
這人宋安歌其實認識,也很熟悉,是兩個星期前才碰過面的趙建水。
對方此時手裏夾着一根點燃的煙,抓住宋安歌的後領把人逮到窗戶外,挑起他的鴨舌帽,吐他一臉煙。
“我還以為你打算這輩子都不準備到這來。”
“是不是知道錯了?服個軟,我勉強原諒你之前的無理取鬧。”
被煙嗆到的宋安歌內心:神經病啊?麻溜滾粗,錯你大爺的錯!
他活這麽大就對一個人服過軟,那人還極有可能是他自個兒。
至于其他人?門都沒有,哪涼快哪呆着去。
已經換好工作服的喬裴晟完全不知道某個本該在睡覺的笨蛋,不僅跟蹤他未遂,還被趙建水堵在街口找麻煩。
“你可算來了。”和他一起的調酒小哥正在給一位美女調酒,看到喬裴晟那瞬間眼睛蹭的一亮。
“怎麽?”他看手表,離正式上班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并沒有遲到,所以對方一驚一乍的做什麽?
“等會兒馬上會有一出好戲,你等着看吧。”調酒小哥正想和自己的搭檔好好唠唠,可因為吧臺的人越來越多,他不方便分神,只能露出神秘兮兮地笑。
能讓他如此興奮大概也只有超級大八卦。
在這幹了兩個多星期,喬裴晟也算免費看過好幾出狗血大戲。無非是捉奸現場,争風吃醋,喝酒鬧事,看來看去就這幾樣,挺沒意思。
“呵——你自個兒偷腥嘴巴不曉得擦幹淨,反倒怪起我來了?有本事你別做啊。”
屬于小姑娘高昂的聲音響起,緊接着傳來很多酒瓶摔碎在地板上的聲音。
聽上去應該是捉奸現場。
“怎麽?你還想打我?你若是敢碰我一個手指頭,我哥哥知道了會發生什麽,你應該清楚,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口氣挺嚣張,要麽是真有底氣,要麽就是個被哥哥寵壞的無法無天的小姑娘。
喬裴晟饒有興趣地擡頭,想看看是哪位嚣張的小丫頭能鬧出這麽大動靜。
因為聲音大,很多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放在發出動靜的地方,那地有圍牆擋着,因此并不清楚是什麽人在鬧事。
“熊老板的妹妹看上去嬌嬌小小的一個,我一直以為是只被保護很好的小兔子,看來其實是只小豹子。”
調酒小哥聽到動靜,不免唏噓感嘆。
喬裴晟凝神。
熊老板的妹妹=熊天龍的妹妹?
那不就是小丫頭熊雲慧?
那丫頭怎麽跑這地方來了?熊天龍難道不管管?畢竟他對自家妹子時刻緊張到沒邊,只要不在學校,天天派保镖跟随這丫頭,生怕她出事。
“熊雲慧,你別太過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跑來添什麽亂?”
同樣是一位女性的聲音,嗓音偏穩重成熟。
這聲音喬裴晟聽出來是誰,是鄧雨飒的聲音,她聲音辨識度很高,不難聽出。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垃圾。你要不喜歡人家直接說出來,大家好聚好散,可你偏不,既想霸着這個,還想摟着那個。”
“鬧成這樣也不錯,至少這位姐姐已經看清楚你的人渣本質,省得被你蒙在鼓裏,以為你是可以值得托付的人。”
“就你這模樣,也配得上她?”
熊雲慧這小丫頭邊說邊從圍牆那處走出來,身後跟着三個大塊頭墨鏡保镖,手裏還拉着一位長發飄飄的女生。
“喏,你之前還沒見過吧?那小丫頭是熊天龍的妹妹熊雲慧,小小的一個,發起火來嗓門倒挺大。她手裏那位女的就是我們老板的未婚妻,好像叫什麽瞳。
“準老板娘一向不常來這,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不該出現在這的熊雲慧忽然登門造訪,帶了三個保镖不說,還把準老板娘給帶來,又好巧不巧地出現在身邊領着新寵的老板面前。”
“這不,就鬧出了這一幕。”
“我估摸着準老板娘是不是她親戚啥的?不然怎麽也不該她來管這破事。”
調酒小哥興致滿滿地同喬裴晟講他沒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在這呆了一年多,他其實很多次幻想過準老板娘來一次捉奸現場,奈何老板手段高,一直把人蒙在鼓裏,就沒漏過餡。
随後,主角之一的鄧雨飒追出來,看上去衣衫不整有些狼狽,脖子那塊有明顯的吻痕。
“姜瞳,我們需要單獨聊聊。”她抓住女生的手腕。
“松開。”一向面容溫婉的女人此刻面目染霜,她從來沒想到面前這個女人會用如此惡心人的方式背叛她。
她曾經以為的永恒,也不過是別人編制出來的謊言。她自己明明可以各種細節發現其中有問題,可偏偏可笑地抱着既然選擇和對方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想法,不了了之。
結果呢?
信你馬勒戈壁!
“瞳瞳,我知道你生氣,你生氣沒錯。你想罵想打也行,我絕對不還手,我就希望你消消氣,別不理智。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準備好了所有東西,就等着這天。我發誓我鄧雨飒這輩子只愛你姜瞳一個人。”
鄧雨飒不敢松手,她怕這一松,人就真地抓不回來了。
她不可能放棄姜瞳,她這麽愛她,跟別人不過玩玩罷了,心底唯一愛的只有她姜瞳一個人。
衆目睽睽之下服軟能換來姜瞳消氣,她覺得值。
姜瞳怒極反笑,轉身注目這個曾經是她生活力量的愛人,步步急逼,她比鄧雨飒矮,但此時的氣勢完全處于絕對壓制。
“鄧雨飒,你別以為我不敢對你做什麽,我骨子裏是什麽性格你應該清楚。”
“我清楚,可你如果想消氣,你想做什麽都行,我絕對沒有任何怨言。”鄧雨飒在賭,賭姜瞳舍不得對她下手。
她的瞳瞳只是一只爪子鋒利不足,愛鬧小脾氣的寵物性格,火氣大,但消氣也快。
哄哄就好了,沒關系的。
鄧雨飒這麽告訴自己。
姜瞳似乎看出鄧雨飒心中所想,嘲諷笑容于面上浮起,放在身側的手朝旁邊一伸,抓住某樣東西。
“是嗎?”
酒瓶破碎的聲音清脆響起,一雙保養極好的手臂擡起,手裏握住半截酒瓶,尖銳鋒利的那端對準面前人。
“我敢當衆把這東西弄你臉上,你信嗎?”
她是不是真覺得她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她可不是什麽逼急才會咬人的兔子。
鄧雨飒從來都不了解姜瞳,不然她就不敢做出這種一連串惡心的事情,因為她承擔不了姜瞳的怒火。
在扭曲環境下生長的姜瞳從來不單純,她自己都是扭曲的,內心裏的黑暗只多不少,爆發從來只是時機問題。
熊雲慧一看事情的走向朝她無法預知的方向前行,心裏有點小慌。
她只是無意中發現鄧雨飒的肮髒事,想到對方的未婚妻是宋安歌喜歡的大姐姐,有點替他不值當,能不明不白地輸給這種人渣。
于是便趁機将以前從沒正式見過面的姜瞳抓過來,讓她當面看清楚鄧雨飒的真面目。
這些本該是喬裴晟做的事情,這丫頭速戰速決全做了。
這也得歸功于她是熊天龍的妹妹,不用顧慮太多事,很多事情可以事半功倍。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我還是很感謝你讓我知道我本該知道的事情。不過她說的沒錯,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後面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
察覺到熊雲慧想過來勸解,姜瞳眯眼,開口讓她退回去。
鄧雨飒的手下在鬧劇發生時已經在各種清場趕人,現在酒吧裏很冷清,只剩下熊雲慧那夥,同鄧雨飒對峙的姜瞳,以及還在遠處站着,暫時沒有注意存在的喬裴晟。
喬裴晟此刻很想姜瞳将這一酒瓶怼到鄧雨飒那副惡心的嘴臉上,比起別人替瞳姐報複,親力親為對瞳姐來說是最适合不過的選擇。
但是不行。
真要出了事情,無權無勢的瞳姐對付不了翻臉的鄧雨飒。
他在這裏沒有勢力,同樣不能任意妄為。
在場的所有人裏只有熊雲慧這丫頭有絕對優勢去杠鄧雨飒。
依照他對這小丫頭的了解,這事她絕對管定了,所以他才能不慌不忙地站在遠處觀察事态。
熊雲慧之前沒思考過會發生此時的破事。她看到一副要殺人的姜瞳,心裏好奇死宋安歌怎麽就能喜歡上這種暴脾氣的女人?
她以前總以為宋安歌的瞳姐是溫婉的小仙女,哪能想到全是假的,這女人骨子壓根就是血性妖女性子。
“你一罐子下去多沒勁啊,折磨人方法這麽多,要不你換一個呗?不然等會兒這渣女的血全滋你身上,你不嫌髒啊?這衣服發型和妝容不得全毀了?”
平時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一時間拿不準從沒接觸過的姜瞳,只好想到什麽說什麽。
反正換做是她,絕對不可能髒自己的手來對付鄧雨飒這種人,她要玩死她,玩得她哭爹喊娘叫爸爸。
小丫頭這話居然還真讓姜瞳認真思索起來。
她身上的衣服是剛買的新款,臉上的妝容也挺完美,真要滋一身血,确實不值當。
小丫頭歪打正着,戳中姜瞳時刻都在虛榮愛美的性子,畢竟當年她可是打各種工,就為了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來自我欣賞的人,哪能為了鄧雨飒這種渣女,毀掉她今天滿意的裝扮?
“你的戒指。”姜瞳丢開酒瓶,拔下還在手指上的戒指。
她沒直接扔出去,而是好好地塞到鄧雨飒的手裏,讓她拿好。
這是她們的訂婚戒,她若是再留在手上,就等着手爛了截肢吧。
“瞳瞳……”鄧雨飒神色動容,反手抓住她,她以為她的觸碰算是一次需要把握的轉機。
姜瞳這次沒有推開鄧雨飒,她盯住被握住的那只手,說:“鄧雨飒,有件事我必須得做,不然我心裏不痛快。”
“做什……”
鄧雨飒的話沒說完,一個大耳巴子沖她臉上襲來,聲音嘎嘣脆,在場的人全能聽見。
“這是你應得的。”姜瞳扭手腕,淡淡說,“這好事總得成雙。”
反手又是一巴掌。
姜瞳此時很喜歡這種對稱美。
“好聚好散,這是我送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