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立冬。
明城當夜發生了件大事。
明城出名的酒吧一條街被查封, 具體原因未知。不過有小道消息傳出和販||毒大案有關。
明城連同蘭城警方經過數月的安排布局, 近日出動, 一舉剿滅一處龐大複雜的多年販||毒團夥。
今日,官媒終于公布該消息, 如今尚有五名相關人員在逃。
喬裴晟大早上起床,打開電視就看在播報這條新聞, 看着上面閃過一個個打着馬賽克的臉,他依舊能第一眼認出誰是誰。
鄧雨飒就在其列。
可見, 熊天龍終于肯下手解決這些糟心的玩意,他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于能徹底放下。
曾經在屬于他的軌跡上,那些不安分的因素在此刻不複存在。這是不是在說明,他已經徹底改變關于宋安歌的悲劇?
誰都可以好好的?
瞳姐,宋安歌, 甚至宋城,誰都不會死, 誰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下去, 至少不會因為宋安歌而死去。
真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床上的少年一個翻身, 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摸摸床上的其他地方,結果發現沒人, 腦子“嘩——”的一下清醒過來,也不管自己是否身無寸縷, 飛快下床,推開卧室門去找本該和他同塌而眠的喬笨蛋。
客廳燈亮着,落地窗外呈現的天空依舊陰沉, 因為天氣轉涼的緣故,玻璃上面有層淡淡水霧。
而他的喬笨蛋此時坐在沙發上,盯住播放廣告的電視,臉上浮現他不知道該如何的形容的神情。
似乎有酒味?
他的視線在尋找酒味的發散地。
“把衣服穿上。”喬裴晟聽到動靜,擡眼。
只見少年一|絲|不|挂,傻乎乎站在旁邊,隐約可見他睡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當下不忍直視。“嘴巴給我擦幹淨了。”
與此同時,他起身将敞開的窗簾拉上。幸好對面沒有較近的住樓,不然來個什麽偷窺狂之類的不得看個精光。
怕冷的宋安歌忽然打了個冷顫,聽話地跑到卧室把衣服褲子穿到保暖的程度,重新來到客廳,自然地坐到沙發上,去依偎還在喝酒的喬笨蛋。
“晟哥,你心情不好嗎?”
這麽久的相處下來,他知道喬笨蛋不喜歡喝酒以及抽煙,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稍微碰點。
現在他在心情不好什麽?
“沒,心情很好。”心情好到有些惆悵,正好發現之前買的酒沒喝完,就拿出來一并解決。
“那你心情好什麽?”宋安歌有時候看不透喬笨蛋,哪怕他們是同一人。
誰讓喬笨蛋所經歷的人生悲劇,他沒法踏足,也不能踏足。
人是會變的,作為喬裴晟的宋安歌,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他自然也沒辦法用宋安歌的思維,去揣測對方的所思所想。
也正因為如此,他越發想去深刻了解喬裴晟。
他想知道關于喬裴晟作為宋安歌的一切。
從夢中那些零星片段中,他便可感受到其中喬笨蛋的痛苦與絕望。
沒辦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的他,只是想替喬笨蛋分擔那些沒辦法訴說的秘密。
他想告訴他,其實他知道他們之間真正的聯系。
可是他又怕事态會朝他沒法掌握的方向發展,因此失去喬笨蛋。
喬裴晟沒發現宋小朋友的怪異,答:“我在高興人生絆腳石終于被搬開。”
宋安歌試探性詢問:“可以告訴我是什麽事嗎?”
“不行。”喬裴晟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聽到少年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喬裴晟嘴角泛起略微苦澀。
他倒是想說,瘋狂想說。
因為私心作祟,他無數次想告訴現在這個一無所知,活得有滋有味的宋安歌,告訴他我們其實是同一個人,告訴他如果沒有我,你的人生該有多糟糕。
他在嫉妒這個小屁孩,嫉妒他可以得到自己的救贖。
自己嫉妒自己,真諷刺。
喬裴晟知道自己又病了,心病。
唯一醫治辦法還偏偏不能用!
不爽的時候總要做點什麽,酒是不想再喝,他拉過這個因為怕冷,幾乎在縮進他懷裏的小屁孩,張嘴就咬。
“疼——”宋安歌忍不住抓他,哼哼。
“疼就別翹起來,你這個小變态。”喬裴晟磨牙,幾度想去捏爆對方正在精神抖擻的小玩意。
這都能起反應,也是夠強,欠打。
宋安歌聞言,紅臉嘟囔,這屬于生理反應哪能怪到他頭上?
喬笨蛋說的沒錯,他确實有點小變态——他對他适當的粗||暴行為,會讓他很興奮。
“給我摸摸。”每個親密機會他都得把握住。
無情之手推開他。
“摸你個頭,年紀輕輕小心腎虛。快滾去洗漱,馬上去寫試卷。”
随着時間推移,畢業班的作業越來越多。不但宋安歌要受苦,他也得跟着受苦,陪他一起學。
這基礎差,就是難搞。
他需要幫這小子各種分析錯題,打開他笨蛋般的思路,讓他別總是栽在同一個坑裏。為此睡得越來越晚,還得抽出空适當滿足這小子的年輕躁動。
身上一起爽的同時,心裏又不斷掙紮。
說實話,他自己也是夠虛僞的。
宋小朋友不死心,湊過去。“吃也行,出來得會更快。”
“信不信我捏爆?”昨天咬的還不夠?越發不知道分寸。“反正這玩意我看你留着基本沒用,弄掉算了。”
“小氣鬼。”
聽語氣宋安歌知道基本沒戲,心不甘情不願跑去衛生間自己解決,乖乖到書房寫作業。
一整天時間,他除去吃飯上廁所,全待在書房裏,疲倦到崩潰的時候,會去向喬笨蛋求一小口的蜜糖吻進行充電。
正所謂痛并快樂着。
酒吧一條街被封鎖的事情引來很多人關注。
明若高中三年三班大部分同學,都知道酒吧一條街一半資産,屬于他們班上熊雲慧的哥哥。
現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街被封鎖,他哥又是出名的大老板,怎麽說也不可能是清清白白的。
哪怕新聞上被抓的人員公布名單和逃亡名單裏,并沒有熊天龍的名字。
這些人還是覺得熊雲慧的哥哥不幹淨,肯定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之所以沒被抓一定是上頭有人。
法律沒辦法制裁,那他們總得做些什麽,起碼得對還在學校讀書的熊雲慧做點什麽。
孤立,是這群小屁孩率先做出來的行為。
因為事情發生的時候,宋安歌并沒及時看電視上與此相關的新聞,喬笨蛋還不給他玩手機,不給他碰電腦,在學校也沒人大張旗鼓的談論,最多小團體私底下講。
因此他至今未知此案件。
直到有人故意碰掉熊雲慧課桌上擺得好好的課本,在一堆人發出的小聲譏笑中,他才開始意識到裏面有問題。
見狀,他拉住熊雲慧,讓她別去碰地板上的課本,接着走到那個惡意的同學身邊,命令:“撿起來。”
做出這個行為的是名男生,鼻梁架着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就是做起事來怪惡心。
宋安歌以前在六中的豐功偉績,男生可是知道不少,心裏害怕,但為了撐面子,死活不去,屁||股就跟用502膠水粘在凳子似的,動也不動。
“我說撿起來。”宋安歌不想打人。喬笨蛋不喜歡沖動沒腦的宋安歌,所以他得壓制自己一向毛躁的心态。
這男生不服氣回嘴:“為什麽要撿,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這麽生氣做什麽,你喜歡她啊?那你去撿啊。”
愛面子的人就是嘴硬,眼看撞南牆也得抱着僥幸心理死撐。
“最後問一遍,你到底撿不撿!”
“砰——”的一聲,宋安歌大力拍桌,眼看要抓到這四眼仔拎起來,對方秒慫。
“撿就撿。”
男生怕被打,火急火燎地跑去撿起熊雲慧掉在地板上的書,以為這件事就此作罷,哪知道宋安歌又說:“道歉。”
事已至此,他當然得乖乖道歉。
男生漲紅臉。“熊雲慧對不起,不小心碰掉你的書。”
班上的人不約而同去看被找事的熊雲慧,原以為不管怎麽說她都會紅了眼眶,哪知道這小丫頭一點事也沒有,撐着下巴笑眯眯地注視面前的男生。
“沒事,下次走路讓你的手長點眼睛就行。”
這模樣,這語氣,哪像是被人集體欺負的弱小女生。
宋安歌奇怪瞅她,這丫頭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人明顯針對?
心能不能不要大成這樣?
坐在後面的一位女生關注很久,看到四眼仔慫逼的模樣,又去看平時和熊雲慧沒什麽來往,忽然出來幫忙的宋安歌,她蹙起眉,手裏的筆不停在手指間打轉。
宋安歌想和熊雲慧聊聊怎麽一回事,眼看上課只能作罷,想着等中午吃飯的大空檔,拉她出去好好問問。
結果到了中午這丫頭瞬間沒影。
“看到熊雲慧去哪了嗎?”
宋安歌逮住之前的四眼仔,語氣兇狠地問。
有時候,兇一點可以解決很多事情。
“沒……嗝……沒看到。”這男生吓得打嗝。
沒出息透了。
“問你,你今天為什麽要針對她?”
以前只有幾名女生因為嫉妒,在背後閑言碎語,可沒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去欺負人。
這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麽。
“你不知道?新聞上都播了,熊雲慧的哥哥和販||毒有關,她身上花的錢都是害人得來的,她居然還有臉來上課。”說到這個,男生似乎有了底氣。
這相關部門都沒說熊雲慧的哥哥有罪,他們倒好,以訛傳訛,直接把污點給人潑上,還不準人洗。
生怕宋安歌不信,四眼仔逮住其他同學,讓他們也說說。
宋安歌可不信他們的鬼話。
不然當初早就被那些有鼻子有眼的謠言,看輕他的瞳姐。
若真像他們說這樣,熊雲慧根本不可能還能在這安安分分的上課。
松開四眼仔,他發現之前在背後喜歡說道熊雲慧的幾個女生都不在,十有八.九和熊雲慧不見有關系。
女生之間的欺負事件,在他曾經就讀的六中多了去,宋安歌一猜就知道這夥人會把熊雲慧帶去哪。
那個地方是絕對不會有監控器的地點——衛生間。
果不其然,宋安歌在不遠處的衛生間看到其中一名女生站在門外,當有人想進去的的時候,那女生說了句什麽,那名想上廁所的人腳步一轉走遠。
熊雲慧百分之百在裏面。
“你幹什麽?這裏是女衛生間。”
放風的女生堵住要闖進去的宋安歌,因為擔心被人察覺,她沒敢大聲叫喊。
“嘭——”
裏面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水桶之類的砸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
宋安歌聽到動靜,立刻推開這名礙事的女生闖進去,沒走幾步,差點和一位迎面走來的,全身濕透的女生撞到一起。
這女生是熊雲慧。
只是臉上完全沒被欺負的神色,她看到宋安歌那瞬間,揚起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宋安歌,這次你來晚了,我自己解決掉了。”
宋安歌往後看,不遠處站着三個同樣濕透的女生,其中一個正在捂着脖子咳嗽,一臉的不可置信。
宋安歌知道她,這人特喜歡造熊雲慧的謠,總在私底下叫熊雲慧biao子的那個女生。
“不作為并不代表我怕,只是覺得沒必要和一群涉世未深,喜歡過嘴瘾的小孩子計較,真挺沒勁的。可是事态發展到現在這種情況,我不再做什麽,可能不太合适。以暴制暴,我其實挺擅長的。”
小丫頭的臉對着處于雲裏霧裏的宋安歌,話卻是在同後面的女生說。
熊雲慧從來不屬于在蜜糖中,被哥哥寵大的小公主。
年齡十七歲,可不代表心理同樣如此。
她曾經所經歷的事,早已注定她不可能和同齡人一樣。
小丫頭無所謂地擰擰身上的水,問。“宋安歌,能把外套借我一下嗎?”
宋安歌脫給她。
“謝了,你先去吃飯,我去宿舍換件衣服,烘幹後給你。很快。”明若宿舍條件很高級,烘幹機還是有的。
确實很快,熊雲慧換上新的校服就去了食堂,擡着飯盤到宋安歌坐的地方,把用袋子裝好的衣服遞給他。
宋安歌接過,開口:“你哥他……”
熊雲慧一點也不介意和宋安歌談論此事。“子虛烏有的事。我哥他雖然說不上是什麽好人,但也不至于做出那種事。”
“你……”
“我本來就這樣。其實當初你沒來救我,我也可以解決那些人,因為在此之前我學過點防身術。打架,說實話應該挺厲害。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一邊說,小丫頭一邊用紙巾擦嘴,笑盈盈看着宋安歌,繼續說——
“因為我十三歲為了自保,殺人未遂過,結果還差點死翹翹,不想再死一次就去學了。”
看到少年呆楞的表情,熊雲慧噗嗤一笑。
“騙你的,我看起來像那麽兇殘?我哥可舍不得讓我受傷。其實我是覺得女生會打架很酷才去學的,之前本想實踐一下我的成果,可沒想到你來了一場英雄救美,讓我喜歡上了你。”
語氣輕松,似乎真的像她說的這般。
到底騙沒騙?
除了當事人誰知道呢?
小丫頭看看自己白白淨淨的手,繼續吃飯。
今天是明若住校生可以回家的日子。
一放學,宋安歌跟着熊雲慧一起走出校門。
看似很平常的一天,可是……
“啊啊啊啊!!”
尖銳叫聲擊破嬉鬧人群,有人在往後跑,似乎還說出“槍”“劫持”之類的字眼。
有人害怕,有人驚奇,有人跑,有人圍觀,在明若校門外不遠處形成一個大大的人圈,有幾名應該是便衣警察的人,正用槍對準包圍圈中嫌疑犯,揚聲:
“把槍放下!”
聽身邊人零零散散的議論,宋安歌大致知道有人不明原因劫持了路人。
“宋安歌,那是不是趙建水?”
熊雲慧覺得有個人挺眼熟,拉拉宋安歌。
她指的是拿槍的那位。
趙建水是五名在逃人員之一。
而宋安歌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
被人用槍抵在腦後的那位。
他的喬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