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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飛來橫禍是種什麽概念?

喬·無辜路人·裴晟在此時咬着嘴裏的棒棒糖, 可以無比清晰地感受後腦勺抵着的玩意, 而這玩意随時都有可能打爆他的腦殼。

這就是飛來橫禍。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他像往常一樣來接自家宋小朋友回家。

他在學校放學的十分鐘前到達的校口, 因為等得着實無聊,想吃點東西打發時間, 瞥見旁邊有家雜貨店,于是就去買了根棒棒糖。

他還算愛吃糖果, 這是被曾經鄰居家的孩子影響到的,不是那個占有欲爆棚的艾倫, 是另外一個,比他和艾倫還小上一兩歲,是位純正的華人。

對方很聰明一孩子,是真的很聰明,各種層面上的吊炸天, 如果說艾倫笑起來賊甜,那孩子笑起來則像顆小太陽, 和他的名字一樣奪目耀眼。

由于家裏的嚴格要求, 那孩子小小年紀幾乎什麽都會。喬裴晟對這孩子的母親印象很深, 是一位手段高深的美貌婦人,把自己孩子當做完美作品去培養的母親。

那孩子喜歡吃糖果, 每次被他母親訓斥就會獨自躲在偏僻的角落坐着,抱着小糖罐瘋狂往嘴巴裏塞糖。

以至于總能看到這一幕的他和艾倫, 開始對糖果這玩意上瘾過一段時間。

那孩子後來因為母親的意外死亡,似乎回國生活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吃着棒棒糖, 喬裴晟腦子裏想到小時候的瑣碎事件,擡手看了看腕表,大約還剩兩分鐘下課。

他随意環繞四周,老覺得有點不對勁,因此他察覺有幾個人應該是在觀察他這個方向。确切的說,是在看他左手邊幾米處,一位背對着他的男性。

那人上身套着黑色連衫帽,個子大約在一米八上下,被衣擺遮住的褲兜處感覺藏着什麽東西,因為這人老是反複伸手去摸這地方,似乎在驗證什麽似的。

明顯的可疑人員。

他又看看一直觀察這裏的那幾位大兄弟——右邊坐在大樹底下的那個,看似打電話,可眼睛總在往這瞅,還有在雜貨店買煙的那位也一樣,看似正常,眼睛也沒閑着,

喬裴晟的直覺在告訴他,當前情況可推測這裏将暫時成為是非之地,他最好還是離開一會兒。

跟随直覺轉身,他目光所及之處的某位可疑人員忽然動了,掏出家夥指着他的身後。

一聲大喝響起——“警察!”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全在電光火石之間,沒給人任何反應機會,喬裴晟後腦勺已經被東西抵住。

作為一個曾和人起争執,雙雙拿過這玩意威脅過人的他秒懂。

槍。

好端端的,作為無辜路人的他被歹徒當做人質挾持。

“不想死就別動。”

身後傳來的聲音是煙嗓,聽着有點耳熟,可又想不起來是誰。

嘴巴裏還叼着棒棒糖的喬裴晟穩如老狗,哪有人質該有的驚慌失措。

伴随尖叫,以及校園口隐約傳來學生嬉鬧的聲,喬裴晟察覺身後這人的手可能有點不穩,這要是走火,他保不齊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圍觀人員越來越多,個個就跟不要命似的,拿着手機各種拍,也不怕因為自己的逗留出了什麽事。

警方立即叫了增員,開始疏散人群避免意外發生,緊接着有位自稱是談判員的大叔舉着雙手走過來,不停在和他身後的這位歹徒交涉,似乎想擊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交流交流,怎麽着也得兩個人說話,才能交得起來。

然而歹徒壓根不鳥他,連個哼哼都不給一個。

喬裴晟感覺身後這人心裏素質還行,過了這麽長時間,起碼手抖的程度還在合理範圍。

大概是手舉得有點累。

高個子喬裴晟輕輕咬碎棒棒糖的一角。

他不打算把命完全交給警方,直覺在告訴他,後面這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真要有個好歹,他第一個玩完,然後這歹徒當場被擊斃。

死都要拉個墊背,多劃算啊。

因此,他得做點什麽快速自救。

歹徒應該不會想到自己随手抓來人質,居然還能泰然自若地思考如何反殺,防備心肯定不會在他這裏。

他現在只需要找到合适時機,奪下歹徒手裏的槍。

這事不是他第一次幹,天知道過去的那些年裏,他究竟經歷過什麽驚險刺激的事,還能在不斷作死中活得如此皮實。

“你不擔心?”

人群中有道低沉的聲音在問。

“有什麽可擔心的?沒意思。你沒看他那表情,看着像是個人質樣嗎?小時候他身體确實嬌氣,但那是以前,早在幾年前他已經是位很強的人,各種層面上的強。”

回答這道聲音是位長相很甜的正太少年,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位外國人,留有一頭看上去軟軟的微卷頭發,虎牙隐約可見。

對方手裏同樣拿着根棒棒糖,眼睛瞅着被人挾持的喬裴晟,撇撇嘴。

一來就看到這麽一出好戲,從來不讓人省心。

“他在你心裏很優秀?”這聲音抵着鼻息冷哼。

“比你優秀,這是實話,別不服氣。我見過幾乎全能的人可不多,他是其中一個,而你只會敲鍵盤。”甜美少年不掩嫌棄。

對方好歹是他從小視為寶貝,守了這麽多年的小病弱,怎麽可能不優秀?

若非知道對方鐵直掰不彎,他哪能如此輕易松手,早把人吞到肚子裏去。

他的獨占欲可不是說着玩的。

那人又冷哼了一聲。“至少我能讓你挺享受。”

嘴巴裏的糖全被咬碎,喬裴晟叼着光禿禿的塑料棍在上下牙間滾動。

一直沒等到合适時機的他略微煩躁。

“我要見宋安歌。”

他聽見身後的歹徒對喋喋不休的談判員提出要求。

“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歹徒補上這句。

此話一出,喬裴晟不用看臉,已經猜到這人是誰——趙建水。

五個在逃人員之一,本以為是宋安歌人生中軌跡中無需在意的小角色,哪知道他會玩起這麽一出。

提要求就等于勸降的幾率很大,警方效率很快,立馬在熙攘的學生堆裏找到宋安歌,其中也有宋安歌主動上前的原因。

警察叽叽咕咕地在宋安歌耳邊說了一堆話,應該是注意事項,盡量不要刺激歹徒之類的話,不過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從看到喬笨蛋被人用致命工具抵住腦後,他腦子裏一直嗡嗡作響。

在衆人見證下,少年踩着緩慢步伐走向歹徒所在的方位。

他捏住手心,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喬笨蛋的命他必須要救下。

現在的宋安歌不能害死任何人,特別是作為宋安歌的喬裴晟。

“趙建水,你想做什麽?”

他為什麽要挾持喬笨蛋?在他的已知裏,他們最多只見過兩面,說起過節無非是喬笨蛋當初為了救他,打了他一拳。

這場劫持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若是後者,為了一個多月前的一拳,還在在他不占理的情況下,至于嗎?

趙建水自打少年出現後,眼睛便死死地盯住他,恨不得将所有目光嵌到少年身上。

“我知道自己跑不了,只是想在坐牢前見見你。安歌,這麽久沒見,你似乎長高了一點。”

這樣的宋安歌他從未見過,從頭到腳的精致私立校服,書包規規矩矩地背着,戾氣蕩然無存,俨然一副家教極好的好寶寶樣。

他熟悉的宋安歌不是這樣的,他熟悉的宋安歌眉眼皆是桀骜不馴,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他熟悉的宋安歌做讨厭的就是他自己此時這副模樣。

“安歌你過來,走近點,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想仔仔細細地看他。

為了不讓宋安歌害怕,他特意将聲音放柔,努力擠出笑容。

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喬裴晟,對明明怕到小臉煞白,偏要故作鎮定的少年壓低眉眼,他在示意這死孩子麻溜遠點。

瞎摻和進來做什麽?

他可不能保證等會兒奪下工具的時候,會不會走火到他頭上。

宋小朋友看懂喬笨蛋的眼神,抿唇,咬緊牙冠繼續向前走。

趙建水見狀,笑意深了幾分,對朝他走來的少年輕聲說:“安歌,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喜歡你好多年了。”

他很多次幻想過自己能好好說出這話,然而總是沒有合适的時機,現在同樣也不是什麽好時機,卻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叫宋安歌的少年,喜歡他的逞能,喜歡他的虛張聲勢,喜歡他每次打架總帶着的欠揍笑容,喜歡他和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光,即便裏面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之前是我不對,我沖動了。我回去也好好的反思了很久,所以才來找你道歉。安歌,你能原諒我嗎?”

他不甘心因為之前的事情就此和宋安歌路歸路橋歸橋,他不信宋安歌就真的對他沒有一點感覺。

他到這裏來沒想傷害誰,只是想在坐牢前好好和他談談,他沒想到這些死jc會跟過來,不得已才拉個路人做保障。

如果可以,他現在更願意帶着宋安歌一起……

喜歡你個頭,原諒你個鬼!

簡直槽多無口。

喬裴晟只差一個白眼翻上天。

虧他當初還在想趙建水上輩子沒坑他一把,也算是不枉他們做了一場好兄弟。

“趙建水,我原諒你,你先放下槍好嗎?”宋安歌緊張到喉嚨發緊泛疼,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正常點。

明明是冷天,但他現在全身都在冒汗。

如果這把槍抵在他腦後,他指不定閉眼接受現實算了。

可現在喬笨蛋才是承受這一切的人,他做不到亦無所懼。

趙建水察覺宋安歌的緊張過于不正常,他似乎不是在害怕自己會把他怎麽樣,而是在害怕他會把他随手抓住的這位路人怎麽樣。

因為了解,所以他看的得出這個差別。

宋安歌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緊張到如此?

他是不信的。

“你,轉過身來。”這人質一直背對着他,他至今沒看過對方的臉。

他想知道宋安歌緊張的人究竟是誰。

其實心中早有答案,手指在扳機處蠢蠢欲動。

有些時候,選擇就在一念之間。

同歸于盡是挺不錯,只因為扭曲的嫉妒。

“砰——”

在旁人視線中,只見到作為弱勢方的人質在轉身的過程中,忽然用稱得上幹淨利落的伸手搶奪歹徒的槍,緊接着槍.響了。

男性軀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看情況似乎涼了。

短短幾秒,居然還能發生如此戲劇性的一幕。

近距離目睹這一切的宋安歌腦子猛然炸開,視線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感覺血液變得冰冷,呼吸急促,手指克制不住在顫抖,嘴唇抖了好幾下,偏生說不出什麽話。

自救成功的某人丢掉手裏的家夥,吐出濁氣,要不是有人圍觀,他挺想想去踹幾腳涼透的屍體。

人可不是他爆的頭,他只是在争奪的過程中不小心導致走火,往天上打的。

趙建水應該是死在警方安排的狙擊手裏。

他眼見對面呆站着的少年眼眶快速泛紅,嘴唇抖動的速度導致面部小幅度抽搐,喉嚨隐約滾出啜泣。

“哭什麽哭,憋回去!”

他一大活人好好站着,這小子的表情整的他已經嗝屁了似的。

宋小朋友被他一兇,吓得不停打嗝,蓄滿的淚水跟不要錢一樣,瘋狂往外飙。

“喬裴晟你混蛋!”

混着難聽的哭腔,少年大步上前,死死抱住這個差點吓死他的混蛋。

他都差一點失去他了,喬笨蛋居然還有閑工夫教訓他。

簡直混蛋至極!

等喬裴晟做好筆錄出來,外邊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跟在他身邊的宋小朋友全程不說話,前提得忽略他不斷壓抑的嗚咽聲。

“不準哭,醜死。”

他瞪因為哭泣引發肩膀總在一抖一抖的宋安歌。

他是打算要哭多久?

少年咬唇,擡眼看面前故作兇狠的男人。

因為眼睛逐漸彌漫起霧氣,導致他看東西不太分明,帶着渴求性質的朝朦胧視線中的人,擡起其中一只手。

他想要很多安全感,只有喬笨蛋能給他。

喬裴晟沒好氣地牽住,把人拉到自己身邊。

“牽了,就不許哭了。”

感受對方傳遞來的真實溫度,宋安歌盡力克制自己遺留的抽噎。

他看到喬笨蛋在時不時地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麽東西,用濃重的鼻音問他——

“晟哥,你在看什麽?”

“沒看什麽。”

喬裴晟沒說實話。

他總感覺有人在盯着他,跟蹤他,從他被趙建水挾持後的幾分鐘忽然有的這種感覺。當時因為情況特殊,有人盯着他看并不奇怪,可這人不多,那種感覺依舊沒消失。

安靜不到一分鐘,宋安歌控制不住腦子不斷浮現之前的場景。

一想就後怕,一後怕就想哭,一哭就收不住情緒。手指用力和喬笨蛋緊緊十指相扣,眼淚珠子遏制不住地往外冒。

宋安歌是個特愛哭的小孩,卻很少當着別人的面哭。

喬笨蛋不是別人,是他最最最在意的人。

因為在意,所以才可以當着他的面放肆哭。

“宋安歌,你閉嘴!。”

抽噎聲越來越大,弄得喬裴晟挺煩,至于在煩什麽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知道小家夥是在擔心他,是後怕,是無助,可他就是不想讓他哭。

“你他|媽居然還兇我?”

宋安歌用濃重嘶啞的哭腔,去控訴不僅不好好安慰他,還總是兇他的喬笨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你他|媽居然還兇我?”

“我手還是抖的,心髒吓得幾乎停止,你他|媽居然還兇我?”

“我那麽在意你,我怕得要死,你他|媽居然還兇我?”

每次結尾都要重複一樣的句子,可見委屈程度之大。

“喬裴晟,你也太混蛋了!我他|媽為什麽瞎了眼喜歡你這種混蛋?我就是個煞筆!”

艹,早知道他這麽混蛋,他上趕着喜歡他做什麽?自個屁的戀,滾犢子!

喬裴晟被他炸呼呼的聲音弄得頭大。“不準說髒話。”

一口一個你他|媽,說一次就算了,還敢給他重複三次。

“我他|媽就要說!”宋安歌氣不打一處來,扯着嗓子吵吵。“老子以後不喜歡你了,有多遠滾多遠,我再喜歡你就是傻x,大傻x。”

“那敢情好。”最好這輩子都別喜歡他。

只是說氣話的宋安歌瞬間傻眼。

“敢情好個屁,想都別想!我宋安歌這輩子都得纏着你,你要敢不要我,我咬死你。”

無理取鬧到令人發指,喬裴晟越來越管不動這欠揍小孩。

“你知……不知道……”暴躁完之後,宋小朋友的委屈加倍,話語因為打嗝導致細碎不清。“晟哥,我真,真的特別害,害……”

未說完的話語消失于唇齒之間。

被吻住的宋安歌懵逼眨眨眼,邊止不住抽抽,邊主動勾住喬笨蛋的脖頸,盡可能積極回應,以及索取。

這樣的真實觸碰能不斷給他帶來安全感,越猛烈越好。

喬裴晟這麽做就是為了讓他別去想一些有的沒的,他在安撫他的情緒。

這一招很奏效,至少在宋安歌這裏百試百靈。

兩個人抱在一起你追我趕,宋小朋友在不相上下的追逐下,早把什麽狗屁害怕抛之腦後,此時只想和他的喬笨蛋親到天荒地老。

确保宋小朋友不會再跟個小姑娘似的抽嗒嗒,喬裴晟停止這次吻,推開明明吻到快窒息,偏不肯撒嘴的小屁孩。

“我想繼續親。”

宋小朋友沒滿足,吸吸鼻子,用泛紅的眼眶注視面前人,像只無害的小兔子。

喬裴晟應付地啄一口,接着擡手粗||暴地去抹幹這小家夥糊了一臉的眼淚。

哭哭哭,哭到眼睛腫了一圈還哭,一個大男生哪裏來的這麽多眼淚?

等到他停下,宋小朋友開始仰起頭,繼續親親他抿唇成一條直線的嘴角,又在他耳邊軟軟的叫了一句晟哥。

喬裴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氣的也不是宋安歌愛哭。

輕聲嘆息,低頭親親少年濕漉漉眼角,他将人摟進懷裏抱緊。

“宋小朋友你哭起來特醜,以後不許哭。”

角落的某人目睹全程,暴躁錘牆。

說好的鐵直,怎麽就這麽輕易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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