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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漁村坐落在一個很偏僻的地區,極少有外人踏足此地,這裏的人們淳樸封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序的過着自己的小日子。

脆生生的童聲由遠及近的喊着,“小玉,該吃飯啦,小玉……”

許琮從賬本裏擡起頭來,在計算機上按下最後一個按鍵,得出了結果寫在本子上,這才起身往外走。

一個七八歲的女童紮着兩條小辮子啪嗒啪嗒從遠處跑來,在看見許琮的時臉上露出個璀璨的笑容,她猛的撲到許琮身上,一下子抱住許琮的大腿,仰着因炎熱而紅撲撲的臉,“阿爸讓我喊你去吃飯啦。”

女童叫林小小,許琮一年前到這裏只有林家肯收留他,這裏的人戒心很重,極少接納外人,對于林家,許琮十分感激,但依舊不敢透露自己太多的信息,甚至改了琮字為玉字,字不同意思卻是一樣的。

從此小小就沒大沒小的喊許琮為小玉來,他也不介意,摸摸小小汗津津的頭發,對着裏頭的同事說了一聲,便牽着小小的手往小路走。

正值盛夏,小漁村的空氣裏彌漫着海水的鹹味,還夾雜着魚腥味,起初許琮剛到這兒總不能習慣這股味道,一年下來,倒也覺得尋常了。

小小很喜歡許琮,許琮在她眼裏看來是整個漁村最好看的哥哥,因着這點好看,小小特別愛黏着許琮。

兩人一路繞過小道,路上時不時有人和許琮打招呼,大家一年前還在猜測許琮的來路,随着時間的推移,也逐漸接納起這個青年。

小漁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傍海而居,依海而生。

林家離許琮工作的地方不到二十分鐘的路,這份工作是林群生,也就是小小的爸爸給許琮介紹的,碼頭有家海産小工廠缺個會計,經林群生引薦,這職位就落在了許琮頭上,工資不高,勉強維持溫飽,但許琮很滿足。

對比以前那些陰暗的生活,現在的平淡對于許琮而言簡直是夢一般。

林群生的妻子在幾年前就去世了,一個糙老爺們自個帶着閨女,也沒有再娶的意思,他生得粗犷,乍一看有點兇,但心地卻很好,許琮剛到這兒誰都不肯接納,只有他念着許琮孤單一人讓許琮住在了自己家裏。

這一住就是整整一年。

林群生比許琮大了十歲,全然把許琮當成弟弟來看待,他也不過問許琮的往事,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點不為人知的事情,知不知道并無大礙,他覺得許琮是個好人就行。

許琮和林小小到的時候,林群生正滿頭大汗把晚餐端出來外面的小餐桌,許琮見狀松開小小的手,自發去拿碗筷盛飯。

他們吃得很簡陋,一葷一素擺上桌即可,不過今日林群生還端上一盤腌帶魚,這東西吃着送飯,小小很喜歡,林群生時不時會弄一些。

林群生拿布擦去黝黑臉上的汗水,大出一口氣說,“這天也太熱了,你在工廠受得住不?”

許琮給小小剔去魚刺,聞言擡頭笑道,“還好,他們給我發了臺風扇。”

小小畏熱,此時吃得時不時拿手背去抹臉上的汗,許琮見狀找了條毛巾幫她擦了,“太熱的話先去洗把臉。”

“不熱。”小小含糊着說,咧開嘴笑。

許琮知道她在說謊,因為前兩天他還見到小小的脖子上全都是熱出來的痱子。

晚些時候,許琮去找林群生,林群生剛和一衆漁民商量出海的時間回來,見到許琮,有些訝異,“這麽晚了,還不睡?”

漁村的人娛樂活動少,睡得很早,實則現在還不到十一點。

許琮找林群生是有事的,他琢磨着說,“生哥,我想去鎮上買個空調裝家裏,你看能成嗎?”

林群生一愣,随即道,“不用費這個勁,你要是不習慣,我明兒個找工廠的人說說去,看看能不能給你弄臺風力大一點的風扇。”

許琮搖頭,“不是我,小小這幾天熱迷糊了,我怕她熱壞,空調裝在客廳,整個屋子都能涼快很多,我們做大人的可以忍,小小嘴上說着不熱,其實就是太懂事了。”

林群生有些猶豫,他在花錢這方面很節儉,這些錢都是要留給小小讀書用的,一個空調就要好幾千,要他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他到底有些肉疼。

許琮見他沒表态,緊接着道,“空調的錢你不用擔心,我來出,我在你家住了一年,也讓我出些力。”

“這不行,”林群生擺手,“我讓你住我家可不是貪圖你這個,小許,這事我再琢磨琢磨,你別費這個錢。”

許琮心生暖意,他知道林群生是真待他好,因此也沒有在執着的同他争辯下去,只想着明日下了班自己上一趟鎮上,把這事給定下來。

當時簡餘給他錢他沒有動多少,但這一年來他受林家太多恩惠,不做點什麽他于心不安,況且他想着這輩子估計也見不到簡餘了,那筆錢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些有意義的事。

這樣想着,他也就釋懷了些。

晚上許琮做了一場噩夢,或許也稱不上噩夢,他只是把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在夢裏又重現一遍——賀聞、母親、魏和、小支……

一個個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他的夢裏扭曲着,最終卻定格在賀聞與他的最後一眼,賀聞瘋狂的沖上來抓住他的手,似乎在哭,聲音絕望而痛苦,“許琮,你和我回去吧,我知道錯了……”

他吓得到處逃竄,賀聞追不上他,猝然倒地痛哭起來,哭聲悲恸,讓他有種被掐住咽喉的窒息感。

許琮猛然驚醒,躺在床上劇烈呼吸,他已經很少做夢,但這場夢用去他太多的力氣,他一摸,渾身都是汗,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一擰像能擰出水來。

不得已他只得起身換了一件,卻是再怎麽也睡不着了。

賀聞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整整一年,他選擇這樣一個封閉的小漁村,一來是不想讓賀聞找到他,二來也有逃避賀聞的意思,他害怕在某一時刻忽然看見賀聞的消息,而漁村消息閉塞,他絕不會在這裏聽聞關于賀聞的一點一滴。

有時候許琮也會想,這一年賀聞過得怎麽樣,但想法一出,就被他狠狠掐滅,他不該去想,那不是他該擔心的事情。

即使許琮偶爾心髒會有鈍痛的感覺,但一年過去,他已經能學着去排遣,他堅信着時間能讓他慢慢淡忘那段日子,也相信總有一天不會想起賀聞就覺得心痛。

許琮深吸了一口氣,窗外的天已經泛起魚肚白,細聽似乎能聽見遠處海浪的拍打聲,他強迫自己忘記很久未曾做過的夢,想該買哪個牌子的空調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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