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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賀聞的公司頻頻出事——先是競标的地皮被人截胡,再是待建的樓底被查地基不穩,一樁樁事情接踵而至,賀聞不出面解決已是不可能。

許琮已經出了院,賀聞在家裏将近陪了人小半月,一切都很正常,許琮雖然還是冷淡,但是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決絕,只是賀聞有時候明明看着人就在自己眼前,卻無端端産生一種他如何接近無法觸摸的感覺。

賀聞把這種感覺歸結于失而複得的患得患失。

他無論如何是得出去一趟了,不知道怎麽的,他今天總有些心緒不寧,許琮正在餐桌上用着早餐,安靜平和,和往常半點區別都沒有。

賀聞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許琮的頭發,柔軟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輕聲說,“我公司有點事得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

許琮擡眼,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露出個淺得不能再淺的笑容來,“好。”

賀聞克制住低頭與他擁吻的沖動,他不想這些日子的優良表現付之東流,他決定學着尊重許琮,如果能讓許琮開心一點,他可以試着改變那個目中無人驕傲狂妄的自己。

他和許琮對視了一會,許琮先低頭繼續吃早餐,賀聞依依不舍的挪開自己的手,這才是一步三回頭的開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渾身緊繃的許琮手抖着把湯匙落回碗裏,叮的清脆一聲令他腦袋也變得清醒,他在餐桌上靜坐了幾分鐘,然後起身去卧室把自己所有的證件都找出來用袋子裝好。

他做這些都很緊張,怕賀聞去而複返,這半月來他表現得很溫順,賀聞應該不會看出什麽端倪。

簡餘跟他說,只要賀聞外出,就是他離開之日,這些天許琮一直都在等這一刻的到來,賀聞的戒備心太強了,不先讓他放松警惕,許琮永遠都沒有離開的可能。

他抱着袋子在客廳的沙發坐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去,幾乎是靜止了,他環顧着他和賀聞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每一角落都有屬于他們的回憶,而現在他要親自把這些回憶從他腦海裏剝離掉,再不留一點痕跡。

他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始他的新生活,那裏不再會有賀聞——許琮的心髒驟然抽痛起來,時至今日,他依舊無法徹徹底底放下賀聞。

賀聞那些好是真的,他分得清,可是賀聞的壞也是真的,不是一點點好就能覆蓋掉。

他無法原諒賀聞,待在賀聞身邊一刻都是對他的折磨,離開是最好的辦法,許琮無法想象,他繼續和賀聞這樣糾纏下去,後果是如何。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不能把自己都丢掉。

時針卡過九點,許琮如同上了發條一般猛的從沙發上站起來,簡餘匆匆忙忙進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真的要走了,他聽見自己心裏的聲音。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們耽擱,越是晚離開,賀聞發現的時間就會越早,簡餘過來拉許琮,許琮平靜的往前走了幾步,忽絕漫天的痛苦将他淹沒,那種瞬間要将他淹沒的感覺令他連呼吸都困難。

簡餘發覺他的異樣,握着他的手緊了緊,試探的問,“怎麽了?”

許琮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不适都抛卻,不再看這間屋子一眼,決絕的道,“走吧,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簡餘松了口氣,為了讓許琮離開,賀伯父做了很多,賀聞公司不是無端端出事,全是賀伯父暗中派人所為,這才争取了時間。

外頭已經有接應的車了,許琮要走便走個徹底,勢必不能動用任何身份證件,這一回走,就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了。

兩人一路出了小區,許琮在簡餘的示意下上了一輛黑車,車裏的司機接到指示,很快就開着車行駛而去。

許琮一顆心狂跳不以,他覺得一切都進行得太順利,這讓他有不真實的感覺,簡餘跟人在打電話,隔了一會兒,将電話遞給他,“賀伯父想和你聊聊。”

他忐忑的接過手機,“你好……”

“許先生好,我是賀聞的父親,”賀父語氣很平淡,他不給許琮說話的機會,“我知道賀聞對你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情,作為父親我很抱歉,所以許先生想離開,我盡力協助,不過我希望,許先生往後不要回來,想必許先生也不想再糾纏下去。”

字字理智,但卻不容人拒絕,許琮垂眸看放在膝蓋上蜷着的手,半晌才聽見自己有些冰涼的聲音,“請您放心,我不會再回來了。”

簡餘從他手裏接過電話,又說了兩句,擔憂的看着許琮,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把一個袋子交給了許琮。

袋子裏是幾萬塊現金,簡餘說,“賀伯父托我将銀行卡給你,但我覺得你不會要,這幾萬塊你便不要拒絕我,拿着傍身吧。”

許琮忽然覺得簡餘才是最懂的他的人,只可惜有些事情在某一點上有了偏差,往後便會是天翻地覆的結局。

車子直到車站才停下來,簡餘找人消了許琮的名,這一次他上車全然查不到身份信息,他親自将許琮送進檢票口,目送着許琮一步步往裏頭走。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喧鬧空曠的大廳忽然想起一道聲響,似要穿透靈魂般抵達,“許琮。”

許琮一腳踏上樓梯口,遠遠看見賀聞從入口向他跑來,他心髒驟然被揪緊,幾乎是驚慌失措的往前逃。

賀聞瘋了一般沖過來,身後忽然出現幾個類似于保镖的人将他阻撓,車站來來往往都是人,看着這場鬧劇,誰都不敢往前。

許琮眼睜睜看着賀聞和幾個保镖扭打在一起,隔得這樣遠,他甚至依舊能感受到賀聞眼裏的絕望,但他只能偏過臉去,刻意把那樣的賀聞忽略掉。

“許琮,”賀聞聲嘶力竭的吼,“你答應過在家裏等我的,你騙我。”

許琮渾身一震,對上賀聞赤紅的眼,他搖搖頭,視線漸漸模糊,可是電梯已經快把他送上去,賀聞的身影也逐漸消失在他眼前。

賀聞被強壓在地,渾身血液逆流,他眼睜睜見着許琮在他面前消失不見,可他卻無法挽留,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最後一眼,他許久才辨別出許琮張唇說的那一句話,“賀聞,再見。”

他不要再見,他要許琮,賀聞一次次的掙紮卻一次次被抗壓,簡餘不忍的上前,他兇狠的瞪住簡餘,“是你,你他媽聯合別人一起騙我。”

賀聞的狀态實在太過癫狂,可是簡餘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渾身乏力,他無情的戳穿賀聞的自以為是,“賀聞,放過許琮吧,他已經不愛你了。”

許琮已經不再愛你了。

這句話猶如給賀聞判了死刑,他驟然跌倒在地,連反抗都沒有了力氣,只是喑啞着,閉着眼睛痛哭起來,“不是這樣,你把許琮還給我,把許琮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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