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許琮消化了許久才确認自己沒有聽錯賀聞說的話,賀聞說得那樣真誠,聽起來就像是把思念揉碎了又重組,化作濃濃的愛意。
可再真誠,如今聽來只覺得虛假,許琮曾經被賀聞各種各樣的甜言蜜語騙得團團轉,結果是什麽呢,他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
他不敢再相信賀聞一言半語。
許琮嘴抿得很緊,繼而看向賀聞,眼裏全然是戒備與疏離,“賀聞,你不必這樣,我們兩個早就散了,沒什麽想不想的。”
賀聞呼吸驟停,眼前的許琮變得好陌生,全身都帶着刺般,而這些刺全是沖着他來,他急躁不已,“不是這樣,我……我們沒有散。”
最後三個字實在太輕,連他都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底氣有多不足。
“夠了,”許琮握緊了拳,直直看向賀聞,他發現自己似乎也不是那樣懼怕賀聞了,他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也變得無畏起來,“賀聞,我不管你是什麽原因要找到我,但是我現在過得很好,也不想再和你有一點糾纏,你若是真的對我有愧,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清晰的看見賀聞的表情瞬間僵硬,好像因他這番話受了傷,放在一年前,若是許琮見到賀聞這樣的表情心可能都要碎了,但是如今看來只覺得諷刺。
他覺得賀聞可能天生就适合演戲,只不過自己現在已經不願意陪着他演出。
許琮避開了賀聞灰敗的眼光,轉身想要拉開車門下去,賀聞因他這個動作猛然回過神,一下子腦海裏竄過一年前在車站的場景,他好害怕許琮這一次又留給他一個背影,然後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不見。
身體已經先于意識,賀聞瞬間撲上去從背後抱住許琮,聲音發着抖,近乎是在哀求,“別走……”
許琮渾身一震,賀聞的觸碰讓他泛起寒意,他劇烈掙紮着,賀聞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裏,他的背貼在了賀聞的胸口,賀聞灼熱的體溫透過來,讓他想起他們曾經也親密無間過。
“放手,”許琮用力閉了下眼,痛苦的道,“賀聞,我求你給我一點尊重。”
他多次向賀聞索要的尊重,賀聞從來沒有給過他,為什麽到了此時此刻,賀聞還不能明白,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讓賀聞擺布的玩物。
賀聞忽感觸碰到許琮的雙臂都滾燙起來,許琮略啞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轟炸開來,他吓得迅速松開雙臂,但還是拿手緊緊抓住許琮的衣角,用商量的口氣,“好,我尊重你,但是你答應我,別再躲着我,好嗎?”
許琮沒有回應,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衣角拽回來,開門下了車,外頭滾滾熱浪,與車內的冷氣形成劇烈反差,但環境固然舒服,終究不是屬于他的。
他早就看清了,不會允許自己再一頭熱的栽進去。
許琮回工廠後,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經理見他回來,說了他幾句便罷休,倒是小孩子心思敏銳,盯了許琮一整天,等到回家的路上才怯生生的問他是不是不開心。
談不上不開心,只是許琮真覺得疲憊了,他的舒适生活才過了一年,賀聞就又強勢闖進了他的視線,他甚至很清楚,這一次哪怕他再逃也會被賀聞找出來。
他只希望賀聞不要再來糾纏他。
許琮牽緊了小小的手,彎着唇笑笑,“沒有不開心,只是天氣熱,有點難受罷了。”
小小松了口氣,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竟安慰起他來,“待會回家就有空調了,小玉你再忍忍哈。”
許琮這回真的開心了些,捏捏小小的臉,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賀聞的到來讓許琮擔憂不已,晚上不可避免的失了眠,他不禁猜賀聞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找到自己,為什麽要在做了那些不可原諒的事情後還裝出一副情深模樣,所有的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就快要爆炸開來。
他痛恨再見到賀聞,回憶如開了閘的水龍頭傾斜開來,不斷的沖擊他的大腦,使得他備受煎熬。
許琮将近天邊泛了白才淺眠了一小會,他是被談話聲吵醒的,似乎是林群生與人在說話,便再也睡不着,拖着疲憊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
洗漱完畢出來,他在狹小的客廳見到了怎麽都沒想到的人——賀聞一身休閑裝坐在矮凳子上,因為腿太長他不得不抻直了,整個人在簡陋的屋子裏很是突兀。
許琮幾乎是一刻就血氣直往上湧,正想開口,林群生見到他,急忙向他介紹,“小許,來,這是賀先生,從大城市來的,對水産業很有興趣,打聽到我這兒來了,我一個只懂得捕魚的大老粗懂什麽啊,只能努力蹦幾句話咯。”
賀聞站起來,看着幾步之外緊緊抿着唇壓抑着怒火的許琮,表現得彬彬有禮,就像對待陌生人那樣,“你好,許先生。”
許琮雙拳握得很緊,他想拆穿賀聞,可是林群生的高昂情緒讓他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他喉頭滾動一下,臉色難看至極,“賀先生,我們到外面說會話?”
林群生丈二摸不着頭腦,這怎麽才第一次見面就要和人出去談話,他正尴尬,以為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客人會生氣,豈料站在客廳裏的高大男人卻點了頭。
他只得哈哈笑着,“啊,看來你們兩還挺投緣。”
許琮勉強笑了下,帶着賀聞出了屋子,靠近海邊的住宅區很是濕熱,許琮找了個陰涼處站好,回過頭,賀聞已經站在他身後了,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許琮忍無可忍,他以為他昨天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為什麽賀聞還會出現在這裏。
賀聞沉默半晌,扯着唇苦笑了下,“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麽,你都覺得我是在騙你?”
許琮毫不猶豫道,“是。”
賀聞被他擲地有聲的一個字砸得生疼,他痛苦難當,“不是,我只是想彌補你,想求得你的原諒。”
許琮只覺可笑,“我不需要你的彌補,你是愧疚心作祟也好,同情心突發也罷,但是你的出現只會讓我覺得困擾,以前那些事我不去追究,不是因為我不恨,而是我想徹徹底底和你劃清界限,賀聞,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我在說什麽。”
他一股腦把所有的話說出來,希望賀聞不要再來打擾他,可這一個個字卻使勁兒往賀聞身上捅,讓賀聞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再痛他也得受着,這全然是他咎由自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