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賀聞說要留下來,便真的住在了林家的隔壁,許琮全當視而不見,但有賀聞在的地方,讓他無法安寧。
自從賀聞出現的那一天起,許琮夜裏就難以睡着,他做很多光怪陸離的夢,夢裏賀聞兇神惡煞的強制将他帶走,小小在他身後哭着喊着,刺耳的哭聲讓他腦袋尖銳的疼,但他怎麽反抗都無法逃離。
夢裏驚醒渾身冷汗,手指都是抖着的,需得一遍遍安慰自己才能冷靜下來。
林群生不知道他和賀聞的事情,依舊和賀聞有所來往,許琮每次看見兩人走得近了,心中就更加害怕,當年孫奇被賀聞陷害的事情歷歷在目,他說不準賀聞什麽時候露出自己的獠牙,把獠牙對準無辜的林群生。
他只得更加警惕的觀察着。
許琮正在用早餐,小小很黏他,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旁邊,一大一小很是溫馨。
賀聞不請自來,見了兩人,露出個刻意的笑容,自然是得到許琮一張冷臉,他只能從小小下手,賀聞不喜歡小孩子,但小小和許琮關系好,他得拉下面子通過小小和許琮建立起聯系。
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串糖葫蘆,緩緩走進,不顧許琮冷凝的臉,別扭的放輕語調,“你叫小小是嗎?”
小小捧着個小碗,盯着賀聞的臉點點頭——小孩子總是願意對長得好看的人親近些的。
賀聞見小小肯理他,便是有戲了,獻寶似的将糖葫蘆遞給小小,“叔叔給你買的,拿着。”
林群生不在,小小張望着大眼睛去看許琮,許琮早就對賀聞的行為不滿,冷冷抛下一句早上吃糖容易蛀牙,便起身去收拾碗筷。
小小有點失落,但很聽許琮的話,脆生生拒絕賀聞,“謝謝叔叔,但我不能蛀牙。”
然後啪嗒啪嗒跟上許琮的腳步。
賀聞望着許琮的背影,惆悵的嘆了口氣,将糖葫蘆放在了桌面上,他沒讨着好,但厚着臉皮待在這兒,一直盯着許琮的身影,像看不夠似的。
直到許琮準備出門上班,賀聞才又找到和他說話的機會,他殷勤的道,“我送你去上班。”
許琮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不用。”
“天氣熱,林群生說你擠公交很辛苦。”
“我說不用。”這次許琮看了他一眼,說不出的疏離和冷淡。
賀聞再三被拒絕,面子上挂不住,但他無論如何都得忍下來,一看,小小正在屋裏無所事事的坐着,靈光一閃,“那我在家幫你照顧孩子。”
許琮沉默着沒說話,他大可以拒絕,但林群生今天出海打漁,很晚才能回來,放小小一個人在家他不放心。
賀聞見他猶豫,急忙又說,“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她看得牢牢的。”
許琮到底還是同意了,吩咐了小小幾句,才是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
許琮一走,賀聞對着個孩子,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剛才那樣誇下海口,不過想給許琮留個好印象,但真要他對着孩子,他卻有些無措了。
賀聞想了想走過去,居高臨下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一團,他知道許琮似乎很疼愛這個孩子,決定從這個孩子入手,于是露出個他從前不可能的溫和笑容,蹲下身來,溫聲道,“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小小聽不懂交易兩個字,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跟個小孩子打交道真不是賀聞的強項,他只通俗易懂的講,“我帶你出去玩兒,你把許琮的事告訴我。”
“許琮是誰?”
賀聞怔了下,半晌才接受了另外一個名字,“就是許玉。”
“你想知道小玉的事情嗎?”小小咧着嘴笑了,湊近賀聞耳邊,悄咪咪說,“那你得請我吃十串糖葫蘆,而且不能告訴小玉。”
賀聞腹诽人倒是小,挺會談判,他一口應下,小小從小板凳上蹦起來,開開心心去換自己的小裙子,蹦蹦跳跳跟着賀聞外出了。
許琮到了工廠,一直都有些擔心,賀聞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他怕小小煩到賀聞了,他開始後悔把小小留給賀聞帶,但要回去已經不可能,便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
天氣熱得可怕,許琮說是有風扇,但風力幾乎等于無,他一邊記着賬,一邊熱得背後全都濕透了,為了防止額頭的汗滴到紙,他甚至還在額頭上貼了紙巾。
電腦錄入資料也很慢,許琮怕電腦太燙燒壞了,想了想還是先把電腦關掉,他正想起身去拔插頭,便聽見經理在喊他。
許琮應了聲匆匆忙忙走去,以為經理是要問賬,結果沒等他開口,經理就道,“你收拾收拾,把東西搬到辦公室去。”
他疑惑的啊了聲,辦公室一直都是經理一個人的地方,怎麽突然就讓他進去呢?
經理說得有理有據的,“老板前兩天來視察,誇你的賬記得有條理,這才破例讓你進辦公室,怎麽,你還想待在外邊悶桑拿不成?”
許琮半是驚喜半是疑惑,但既然經理都這麽說了,他也就開心的應下來,畢竟能換到比較舒服的環境,他算起賬來也不容易出錯。
辦公室的空調溫度開得正好,許琮一進去就舒服的長出一口氣,渾身的燥熱漸漸褪去,連混沌的腦袋都清醒幾分。
他把東西都收拾好,坐下來環顧這簡陋的辦公室,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孫奇公司的日子,他自從離開後,再也沒有聯系過孫奇,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賀聞還有沒有為難他。
許琮決定,今晚回去就給孫奇打個電話。
而另一邊,賀聞正陪着小姑娘在逛商場,小姑娘鮮少來這種地方,顯得很興奮,但她并不開口要東西,小玉告訴她,不能随便向別人提要求,那是不對的。
賀聞跟在小姑娘後面,他打聽得差不多了,許琮一年前到漁村就一直住在林家,他脾性好,沒多久就跟漁村的人家打好關系——賀聞不得不承認,即使沒有他,許琮也會過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的思緒被一通電話打亂,是許琮所在工廠的經理打來的,說是事情安排好了,許琮也沒有起疑,賀聞心情好轉,連陪小孩子逛街都變得有趣起來。
小小忽然問他,“賀叔叔,你在笑什麽?”
賀聞不自在的摸了下自己的臉,半晌才垂眸一笑,“沒什麽,只是很高興我還能有能力讓他過得好一點。”
小小聽不懂,歪着腦袋想這個叔叔可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