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許琮收拾準備帶走的包還放在腳邊,見到突然進門的賀聞心髒不可抑制的突突跳了兩下,他有點慌張的指責道,“為什麽不敲門,出去。”
賀聞還管得上敲門就怪了,他的心上人都要瞞着他離開,這些細枝末節在他這裏等同于不存在的,他看看地下的行李,又把目光放在強自鎮定的許琮的臉上,艱難的開口,“你又要走,是不是?”
許琮抓着袋子的手猝然一緊,這樣的場景太像一年前他要離開時和賀聞的談判了,後來是怎樣呢,賀聞把他囚禁在家裏,直到他精疲力盡才慌忙出逃。
回憶席卷,讓許琮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他假裝不在意的打算把這件事掠過去,甚至不去想賀聞是怎麽得知他要離開的消息,反正賀聞總有數不盡折磨他的方法,也不差窺探他的生活。
“賀聞,這是我的房間,我請你出去。”
許琮說話已經在抖了,賀聞聽言,臉上爬滿痛苦,上前一步,卻在見到許琮因恐懼而後縮的身體猛然一頓,他覺得四肢都泛起了涼意,但也只是一秒,便不管不顧的上前。
從前對賀聞積攢的恐懼和不滿在一瞬間爆發出來,許琮連連後退,驚恐的瞪着賀聞,繼而條件反射的在賀聞靠近的時候拿手擋了一下,接着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許琮愣了兩秒,劇烈掙紮起來,“你做什麽,放開我……”可是賀聞抱得那樣緊,緊得他撼動不了半分,大半月來的情緒一下子湧上頭,許琮再也忍不住,聲音變得尖銳,“是,我要走,那又怎麽樣,你還想把我關起來嗎?”
賀聞抱得更緊,許琮的質問讓他痛心疾首,可他不能放手,他怕只要一松開,許琮就又會從他的世界離開,他再也無法承受一段那樣煎熬的日子。
“許琮,”賀聞喊道,他發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卑微和害怕,“我不會那樣對你了,當我求你,別再逃了,就當我求你。”
許琮在他低沉的嗓音裏慢慢放棄了掙紮,實際上,他從來難以逃出賀聞的手掌心,許琮疲憊的任由賀聞抱着,哽咽道,“然後呢,我不離開,你想怎麽做。賀聞,我無法忘記從前的那些傷痛,你做的這些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都不敢再接受,你何必白費力氣呢?”
賀聞深深眷戀着許琮的體溫,兩條結實的臂膀把許琮圈在懷裏,他嘗到了悲痛的滋味,讓他眼睛酸澀得落淚,“你離開的這段日子,我每天都責問自己,為什麽當初不好好對你,許琮,我沒有對誰動過心,你是第一個,可惜我自己看不明白,如果我能早點看清,我……”他哽咽得說不下去,把腦袋深深埋進許琮的脖子裏。
許琮只覺溫熱的液體爬滿後頸,賀聞竟然哭泣起來,他的五髒六腑都痙攣般的疼,無聲流淚,質問道,“那我又有什麽理由為你的不自知付出代價,賀聞,我現在不要你的喜歡了,求你把你的喜歡收回去吧。”
賀聞猛然擡起頭來,滿臉淚水,他顫抖的拉開兩人的距離,不敢置信的去看許琮的眼睛,他以為自己能在那雙淚眼裏見到溫情,但除了痛苦和決絕,再找不到其他。
賀聞比被他捅了刀子還難受,他大聲恸哭起來,“不是這樣,你還喜歡我的,你明明還喜歡我的,許琮,我求你不要撒謊……”
許琮忍住萬分悲痛,一字一頓說得艱難,“沒有,我不再喜歡……”
“我不相信,”賀聞大吼起來,他雙目赤紅,緊緊抓着許琮的手臂,他試圖找些美好的回憶來勾起許琮對他的愛,但他想了很久,全是對許琮的鄙夷和傷害,在他們這段感情裏,許琮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幸福,可是賀聞還是固執的重複着,“你說的一個字我都不相信。”
許琮哭得不能自拔,他猛的推開賀聞,發洩般,“你要怎樣才能明白,我現在看見你只會覺得痛苦,你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煎熬,我寧願我以後的日子都沒有你,賀聞,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何苦騙你,你不想我走,那我求求你,離開我的世界,這裏不屬于你,我也不屬于你。”
賀聞想再沖上前緊緊抱住許琮,他想咆哮怒吼,想反駁許琮說得每個字,卻怎麽都說不出話來,他哭得險些喘不過氣,渾身都在發着抖,他忽然變得懦弱,連看一眼許琮決絕的臉都不敢,他只能逃避,自欺欺人許琮還像從前一樣愛着他。
許琮說完一番話也脫了力,他的靈魂一下子抽離得很遠,他不想和賀聞起這麽大的沖突,他太知道賀聞發起怒來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但他還是說了,真也好假也罷,他不僅是在告訴賀聞,也是在告訴自己。
他以為賀聞會勃然大怒,會像以往一樣發瘋,但他等了很久,賀聞都沒有動靜,他看向不遠處的高大身影,賀聞一動不動的站着,臉色慘白得不像話,雙目也劇烈的閃動着。
屋裏只有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半晌,賀聞終于動了動,他往後退了兩步,喃喃道,“你別走,我……我走。”
許琮的眼淚滾滾而落。
賀聞退到門口,像是再待一秒就要了他的命,他扭轉門把手,又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許琮,小心翼翼讨好道,“我走了,你別到處跑,我要難受了,就來看看你……”
許琮捂住嘴大哭起來,賀聞也沒好到哪裏去,聲音抖得不像話,“我給你買了冰西瓜,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你……待會出去吃吧。”
話落他快速的逃離了這扇門,門快關上的時候,許琮下意識做了個追出去的動作,但很快就停下來,他站了兩秒,忽然撐不住,勉強走到床邊坐下。
眼淚止不住的流,他問自己,終于結束了嗎?他和賀聞,是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