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許琮不知道賀聞有沒有發覺自己是假睡,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狠狠的墜痛了下,連帶着閉合的眼睛都有酸澀感,但他不能睜開眼,他怕自己見到賀聞情深的神情,怕自己堅守不住自己的心。
直到車子停下來,許琮才假裝若無其事的把小小抱在懷裏下車,賀聞送他們到門前,想替許琮抱過小小,許琮就卻側了下身,他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賀聞怔了下,末了只是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許琮沒說話,開門進屋,悄悄回眸一看,賀聞沐浴在月光下,表情落寞至極,好像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哭出來,他急忙收回眼,氣自己的多餘,輕輕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頭的世界。
他安排小小睡着,簡單洗漱後才失魂落魄的回房,他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感覺,像是難受,卻又不至于讓他在意,或許真的是他還無法徹底放下賀聞的後遺症,連賀聞的一個神情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許琮很晚才睡着,這一天,林群生依舊沒有回來。
次日一大早,許琮是被外頭哐哐的敲門聲吵醒的,他驚醒後連忙穿鞋去開門,門外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口氣很是焦急,“你是許玉吧,林群生出事了。”
許琮腦袋轟的一下,有點慌張的問,“他在哪兒?”
男人磕磕巴巴把事情講了一遍,原來是村裏跟隔壁村的漁船對起來了,兩村素來為了海域的資源不對付許琮也是來裏兩個月才知道的,但最多也是動動嘴皮子,從來沒有鬧過太大的矛盾。
這次是林群生的船不小心撞到隔壁村的漁船了,兩方産生沖突,林群生暴躁死腦筋不懂得轉彎,在沖突過程中動手打了人,現在被扣押起來,隔壁村要人拿錢去贖。
許琮明白事情的原委,稍稍松了一口氣,如果只是要錢那倒還不是太嚴重,他讓男人等着,自己急忙進屋把所有的存款找出來,裏頭有他自己的工資,也有當初簡餘給的,現在為了救人,他也顧不得究竟什麽來路了。
他又想起小小在屋裏,猶豫幾秒還是跑到隔壁屋想找賀聞幫忙照看,但鄰居說賀聞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他無法,只好讓鄰居留意孩子,這才跟着男人出去了。
一路上許琮都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寧,他把錢緊緊揣着,生怕這筆救命錢不見,林群生是他的恩人,無論出什麽事,讓出手都是應該的。
他們叫了輛三輪車,冒着大太陽前往隔壁村,許琮被曬得睜不開眼,汗水順着額前的發落進眼睛裏,有些生疼。
颠簸了半個多小時,許琮都快吐出來了,三輪車才終于轉停,中年男人帶他繞進巷子裏,三繞五繞許琮忍不住問,“要到了沒有?”
男人語氣有點不耐煩,“就到了就到了。”
許琮皺了下眉,覺得男人有點奇怪,但事關林群生,除了跟着男人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終于在一個海鮮市場附近的屋子停下來,海鮮的腥味撲面而來,許琮被熏得幹嘔了下,好不容易才忍住嘔吐的沖動,這時男人吆喝了聲,“人給帶來了。”
他話落,鐵皮屋子裏出來一個壯漢,上下打量着許琮,哼道,“你來給錢?”
許琮不敢貿然把錢交出去,警惕的說,“林群生他們呢,不見到他們,我不會給錢。”
壯漢往後喊人,不一會許琮就見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林群生被扭着帶出來,還有林群生的幾個夥伴,全都帶了傷,看起來觸目驚心。
許琮以為只是簡單的金錢糾葛,沒想到他們把人打得這麽重,當即沉了臉,明白中年男人和他們也是一夥的,他怒斥道,“你們要錢就算了,怎麽還打人?”
壯漢身邊都是漁民打扮的人,他們早看林群生不爽了,這次不過借題發揮,粗嘎說,“他們撞了我的船,還打傷我的弟兄,我不給他們點教訓不是便宜他們。”
林群生喘着粗氣,見到許琮來了,怒吼道,“你別聽他們放屁,明明是他的船故意撞上來訛我們,你一個子都別給這些畜生,回去,我看他們敢不敢把我打死。”
他話一落,滿臉橫肉的壯漢一拳過去将他打趴,還往他身上吐口水,“你說你媽呢,老子今天就訛你訛定了,那邊的小白臉,你給不給錢?”
許琮臉色煞白,“不要動他,錢在這裏,我把錢全給你們,人我帶走。”
林群生都說不出話來了,滿口的血污,許琮怕他有危險,手指一直怕得發抖,還是把錢交給了帶他來的中年男人。
男人接過錢清點,對着壯漢說,“兩萬三。”
壯漢不滿的啧了聲,“你他媽打發乞丐呢,就我那船,補個皮都不止這個數。”
許琮怕激怒他們,好聲好氣道,“錢好商量,你先把他們放了,我再拿錢過來。”
壯漢嗤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你們去了還能回去,”他嗯了聲長音,忽然一腳踩在林群生手背上,嘿嘿一笑,“這樣吧,我卸他一條胳膊,這事就算過去了。”
林群生的慘叫聲傳進許琮的耳朵裏令他渾身發抖,他在漁村生活了一年,太明白這樣落後的地方法律是起不了作用的,壯漢說要卸林群生胳膊并不是在開玩笑。
“你別沖動,”許琮忍着恐懼道,“你放過他們,我真的會拿錢過來,你也知道我不是這裏的人,我那裏還有些存款,只要你放過他們,全部都給你。”
壯漢有點心動,“多少?”
許琮一咬牙說了個數字,“十萬。”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和壯漢使眼色,擺明了很心動,壯漢有點猶豫,許琮急忙又說,“你們先把他們送去醫院,找人跟着我,還怕我跑了不成?”
他發覺林群生已經沒有了動靜,心髒砰砰砰跳得厲害,死亡對于許琮而言實在太可怕,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所有接近自己的人都會落難,魏和是,韓知是,現在連林群生也是。
他的人生永遠都在陰暗裏度過,從來就沒有過光明。
壯漢一錘定音,“這樣,我派人送他們去醫院,你留在這裏,他們再拿錢來贖你,你要敢騙我,我他媽就扭斷你的胳膊。”
對于壯漢而言,出了這個村,許琮就很容易跑掉了,把人留在自己的地盤是最安全的做法。
陽光刺得許琮睜不開眼,半晌,他才聽見自己喑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單單一個好字,就用盡了他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