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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夏日的倉庫陰暗悶熱,還夾雜着令人作嘔的魚腥味,許琮跟着他們進去,壯漢怕他跑了,拿繩子将他的手捆起來,幸而許琮與他們沒有利益糾葛,又或許惦記着許琮口裏說得十萬塊錢,他們沒有多為難許琮,盡管一進入倉庫,許琮就先受不了趴着幹嘔起來。

許琮是沒有十萬塊的,他只是怕奄奄一息的林群生有生命危險,想了下策讓他們送林群生去醫院,林群生還有小小要照顧,可他孑然一身,即使出了事,也并無大礙。

壯漢找了只小凳子給他坐着,就跟着兄弟到一旁去打牌,遠處的風扇呼呼吹着,許琮一點兒風都感受不到,他覺得自己被放進一個大烤爐裏,胸悶氣短,時不時幹嘔兩下,連看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琮暈暈乎乎間,聽見中年男人回來了,說是已經把林群生等人送到醫院,許琮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地,幾乎想要頭一歪就昏過去。

壯漢可不會這麽輕易放他休息,一腳過來踹了下許琮的凳子,許琮險些摔了,人也變得精神些,擡起頭看壯漢。

“人送醫院去了,今晚我不見錢,你就別想從這屋子裏出去了。”壯漢滿身大汗,随着說話時從滿是橫肉的臉上滴落下來,顯得更加猙獰。

許琮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聽清楚壯漢的話,只淡淡嗯了聲。

壯漢不滿的皺眉,直接把他踹翻了,粗聲粗氣說,“你他媽不會在騙我吧。”

許琮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被察覺,他只能盡力拖延時間,他也沒力氣爬起來了,這個環境把他悶得渾身難受,聲音有氣無力,“你再等等看不就知道了。”

“操。”壯漢怒罵,但又不想真的拿許琮怎麽樣,原地走了兩圈,只把許琮的手勒得更緊,這回連小凳子都不給他坐了。

地面是夾着魚鱗的髒水,許琮被弄得污穢不堪,但破罐子破摔的坐着不動,他也不是故意挑釁壯漢,只是實在太累。

他迷迷糊糊的想,林群生什麽時候籌錢來救他,又怕天黑之前林群生還沒有醒過來顧及不了自己,想着想着,腦袋又彙聚了賀聞的臉,如果賀聞知道這件事呢,又會不會來救自己?

許琮給否定掉了,賀聞不會知道的,他很快就會回去,從今往後,他們的生活再無交集,又怎麽會來理會自己。

凡事牽扯到賀聞,許琮就難以正常思考,他覺得呼吸不過來,便用力的喘了幾口氣,結果被渾濁的空氣嗆得嘔的一聲吐出了酸水。

壯漢注意到他了,吼道,“你他媽別再吐了,再吐老子對你不客氣,”又張羅着人去給許琮的手松一松。

人剛碰到許琮,倉庫門口忽然響起一聲巨響,虛掩的鐵門被蠻力踹開,一道高大的聲音在餘晖落日中出現,來人氣喘籲籲,雙目赤紅,眼神在四周稍稍打量,便不管不顧的沖進來。

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沖到許琮面前,一腳就是踹開接近許琮的男人,男人猝不及防被踢得遠遠甩出去,只見渾身煞氣的男人将許琮用力抱緊懷裏,目光兇狠得像是要殺人。

許琮也懵了好一會,他怔怔的看着不該在這裏出現的賀聞,被汗水浸濕的眼睛眨了眨,賀聞清亮中難掩慌張的聲音便在他耳邊響起,“許琮,沒事了,我來帶你走,”他急急忙忙去給許琮松綁,聲音冷得不像話,“他們竟然還敢綁你。”

許琮想張嘴說話,可壯漢已經反應過來了,怒罵的帶人沖上來,賀聞反應極其迅速,将許琮推到一旁的牆面站穩,轉過身二話不說擡腳就是往壯漢的胸口踹去。

別看賀聞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但打起架來卻是絲毫不手軟,本來人家也沒想跟他打,但人都已經挑釁到家門口來了,難道還能不給點顏色瞧瞧麽。

壯漢落了面子,狠狠啐了一口,“哪裏蹦出來的龜孫子,給我狠狠的打。”

賀聞喘着氣,目光赤紅,“你爺爺我今天手癢正缺人練手,全部都上吧。”

他只不過去鎮裏取了點東西,回來就聽見鄰居說許琮跟着人走了,幾經打聽才知道是林群生出了事,他後悔得不行——許琮是來找過他幫忙的,偏偏自己不在。

馬不停蹄趕到這裏看到的便是讓他雙目欲裂的場景,許琮倒在污穢的髒水裏,臉上全然沒有了色彩,狼狽不堪,他們怎麽敢這麽對許琮,許琮分明是自己鐵了心要好好對待的人,不容許別人碰他一根手指頭。

賀聞的挑釁很快起了作用,一群人蜂擁而至,雙方打紅了眼,賀聞一對十,縱然是有三頭六臂也是處于劣勢,許琮好不容易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了點,就急急喊起來,“賀聞,我沒事,你別打了。”

他急得要上去幫賀聞,可他自個都自顧不暇,兩三人很快就擋住他的去路,許琮腳步虛浮,沒人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你們只是要錢,別傷人,賀聞,賀聞……”

賀聞已經很久沒有和人打過架,來來回回受了點傷,但他也沒讓那些孫子讨到半點好,手邊有什麽東西全砸了個稀巴爛,他就是見不得別人欺負一點許琮,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全殺了。

雙方打得都失去了理智,許琮沖上前去,不知道誰往他腹部上打了一拳,他疼得摔倒在地,賀聞分了心,焦急的大喊了一聲,回頭就是往他的方向跑。

許琮倒地的瞬間,只見賀聞身後有人舉起了一只木質的長板凳,發了狠往賀聞的頭上砸去,他只來得及一聲尖叫,倉庫裏便傳來木板碎裂的聲音,賀聞目光呆滞了兩秒,直直跪了下來。

許琮驚恐的看着鮮紅的血從他的額頭上蔓延下來,很快就染紅了半張臉,他全身發着抖,連哭都忘記了,只是搖着頭看幾步之外的搖搖欲墜的身形。

賀聞死死看着他,勉強的扯了下唇角,許琮聽不見他說話,可讀懂了他的意思,“許琮,我沒事……”

他轟然倒地,許琮四肢被滿天的恐懼包裹住,倉庫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是許琮在喊賀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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