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38、因為你是我老婆

車子駛入已經開始擁堵的車流時,岳惟钊問靜萱:“去哪裏吃飯?”

靜萱表情木然地望着窗外,搖搖頭。

“不知道,還是不吃了?”

靜萱又搖搖頭。

岳惟钊打開車上的收音機,交通臺的主持人和嘉賓正在笑語喧嘩。他再看看靜萱,她還是那副寡淡到蕭索的表情,目光定定地仍舊聚集在剛才那空氣中的一點上。

他又問:“吃完飯看電影好不好?你期盼了好久的那部,我把首映式的票弄到了,位置也很好。”

靜萱這回全無反應,大概是不想拒絕,可是也不想說“好”。

岳惟钊默然了一會兒,換了個問題:“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一點?”

靜萱這才轉過來,一笑,鼓起的雙頰就将眼裏滿蓄的淚水擠了出來。

濃濃的鼻音将她的語氣染上了一層可愛的嬌憨:“你能不能把這家店也買下來然後關掉啊?”

接下來的兩天,連續發生了兩件讓靜萱大感意外的事情。

首先是剛剛才送到家的那全套家具又被全部換掉了。靜萱下班回到家一看,心裏有一種狠狠一松的感覺。

連那家店都恨不得再不要存在,更何況還要每天面對和使用他家的東西了。不過剛剛才費了那麽多心思又花了那麽多錢才弄回來這套家具,靜萱不好意思跟岳惟钊提這個要求,她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如果提出來會不會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

豈知他竟如此善解人意!

靜萱又感動又激動,呆在卧室門口。因為要監管這項工程,岳惟钊難得地還沒下班就回了家,此時走過來問:“怎麽樣?還合你的口味嗎?我是按照那天你表現出的審美傾向買的哈。”

靜萱回頭撅嘴:“你哪有按我那天表現出的審美傾向買了?我要的是蜜蜂蝴蝶那種路子,你分明還是按照你的審美傾向買的!”

岳惟钊拉着她往育嬰室走:“童床是你那蜜蜂蝴蝶的路子,你自己看!”

靜萱卻定在當地不肯動彈,岳惟钊詫異回頭:“怎麽了?”

靜萱笑靥如花,蹦起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知我者老公也!真不愧是我閨蜜呀!”

岳惟钊抱住她的腰肢,順勢讓她挂在身上,抱小孩一般,嘴唇湊到她耳邊問:“你還沒看呢,萬一不合你的心意呢?”

靜萱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一搖頭就磨呀磨的:“合我的心意,不用看了,太合我的心意了!”

岳惟钊明白了什麽,慢慢把她放下,由她低着頭不肯讓他看,捧住她的臉輕輕一抹,淚水便濕了滿手。他并不說話,只寬慰地微笑,彎下身去吻住她。

靜萱微微一抖。自從倆人分房睡之後,他們也沒再接過吻,似乎不再同床共枕的微妙敏感将這點原有的親密機會也帶走了。其實後來靜萱常常想,發生在不再有被顧念盯梢的機會時的這些親吻究竟是什麽意思呢?想來想去她只想得出一個理由,就是岳惟钊是像《藍色大門》裏的桂綸鎂那樣吧?雖然(覺得自己)是同性戀,可還是想要看看有沒有變成異性戀的可能,于是拿她練手……

無論如何,這段時間的冷落讓這個吻驟然顯出不同尋常的親昵意味,仿佛初吻,仿佛重圓的愛侶小別勝新婚,竟令靜萱心如鼓擂雙頰發燙,腦袋昏昏沉沉亂成一鍋糨糊。

待岳惟钊終于移開嘴唇,似乎正要說什麽,可靜萱不知如何緊張到了極點,低着頭再不敢看他,趕緊逃也似地往育嬰室沖:“不是說要去看童床嗎?快走快走啦!”

換家具在靜萱看來已是大事,而到了次日,她才知道真正的大事還在後頭呢。

幾天之前的那一日梅淩子的八卦風起雲湧,但後來很快也就平靜了下來,亦不曾擴散到與她有牽連的諸般人等,似乎背後有人操作将輿論控制了下來,只是究竟是何方神聖就不得而知了。可這天忽然又有大量新的八卦冒了出來,有人爆出梅淩子近期正與顧氏太子爺顧念過從甚密,同時靜萱作為岳惟钊的太太也被人肉出來,回應了上回就有人提出的這個令岳惟钊衷心獨許的女人究竟是何許人也的關鍵提問。

這幾個人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被剝繭抽絲,雖然誇大和虛飾的成份頗多,卻并未偏離事實,而且因為是以倒敘的方式呈現,頗有一種偵破懸案的意味,越發引人入勝。最先曝光的是岳太太的照片,緊接着就有人指出這個女子就是某晚在某茶餐廳被人當衆潑了一臉茶水怒罵為小三的人,而男主角就是梅淩子的新晉男友顧念,但那個扮演正室的女子卻又并非梅淩子。

由是,文章得出結論:顧念是故意導演了如此惡劣的戲碼,目的在于報複岳惟钊将梅淩子換下女一號之位。不出所料,這篇文章被轉發無數,并且越來越多的人提出同一個疑問——

岳太太為什麽會和顧念單獨出現在茶餐廳、令他有機可乘?

不用說,這個問題很快就引出了答案。有人指出岳太太名叫陶靜萱,和顧念原是一對情侶,一年多以前不知何故分手。

至此,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定是陶靜萱甩了顧念另投岳惟钊懷抱,而梅淩子則是被岳惟钊拒絕而轉入顧念懷中,所以顧念梅淩子這對分明是複仇者聯盟,湊在一起合謀報複岳氏夫婦來的!

網上紛紛擾擾,現實中自然更是熙熙攘攘。未到中午,靜萱的主管就找她談話,婉轉地請她先暫時休假。這既是為了讓公司員工安心工作,也是為了讓公司高層好好想清楚,員工中忽然出了個商界大亨的太太究竟意味着什麽、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靜萱趕在有人爆料出自己的工作地點之前匆匆離開公司,在電梯裏就撥通了岳惟钊的手機,但聽到他說“我在開會”,只得快速道:“我現在回家,你開完會給我回電話!”

靜萱一路心亂如麻,回到家也坐立不安,再去看網上的人又說了什麽,于是發現連前天的事也曝光了。不過這樁當時令她羞憤難當的經歷,放在網上看卻不但沒什麽大不了,甚至反而是件頗給她加分的事。網上評論說陶靜萱身為岳太太卻還是踏踏實實地安于公司小職員的工作,不在家裏當花瓶加米蟲,出門在外的行事和打扮也很低調,這才引起家具店的誤會,實在是衆位貴太太們應該學習的榜樣。

靜萱浏覽着那些網頁,根本感覺不到時間,因為沒有胃口,也沒覺得餓,待聽到岳惟钊進門,她才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

她沖到卧室門口,看着岳惟钊:“怎麽回來了?”

岳惟钊剛換好鞋子,正在挂外套:“你不是找我有事?”

靜萱說:“不是讓你回電話就可以了?原來你也知道事情嚴重到應該當面談談?”

岳惟钊回過身來,看見靜萱的眼神比她的聲音還冷,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悲傷與憤怒。

他默了一下,坦然道:“沒錯,那天的輿論是我讓人壓下來的,今天這些消息也是我讓人放出去的。”

有些事情,既沒有掩飾的必要,也不存在掩飾的可能,靜萱以岳太太的身份呈現在世人面前的那張照片是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他給她拍的,只有他們倆才有,如果不是她發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他了。

岳惟钊接着說:“當時壓着那些輿論是因為那樣可以不傷害到你,可現在反而是讓世人了解真相更能保護你——我沒有讓人捏造事實,至于人們會怎麽看,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靜萱嘴唇發抖:“你……可以操縱媒體的感覺很好是吧?憑你的智商和經驗,難道不是早就料得到大家會把這件事扭曲到什麽地步?”

岳惟钊盯住她:“那又怎麽樣?你其實很清楚那天家具店的那一幕是顧念導演的不是嗎?”

靜萱驚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怎麽知道?”

岳惟钊冷笑了一下:“他會雇人去跟蹤調查傷害你,難道我就不會雇人跟蹤調查他?他那樣羞辱你,如果自己不親眼看着、而且也讓你知道他看見了一切,個中的滿足感就少了一半,所以你那天肯定看見他了。”

靜萱語塞。其實就算那天看見了顧念,她也從未想過那一幕是他安排的。不管發生了什麽,就算他已經在茶餐廳導演過一幕她是無恥小三的戲碼,她也還是怎麽都想不到顧念會傷害她,正如她從來也不想傷害顧念。

可卻一直在事與願違,她一直在傷害他。如果是這樣,那麽現在他要傷害她就随他去吧,是她欠他的。

想到這裏,她更是心痛,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想沖岳惟钊大吼那是他對我因愛生恨我不怪他,終究覺得不妥,于是換了句話,可氣急敗壞之中也還是說了相似甚至更糟的意思:“那又怎麽樣?他怎麽對我那是我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雇人跟蹤調查他也就罷了,你還傷害他!你憑什麽這麽做呀?!”

話說到最後,靜萱的眼淚還是不争氣地奪眶而出,眼前一片模糊,岳惟钊的臉在水光中浮動,怎麽也看不真切:“我跟你說實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說這一次。我放出那些消息只是為了還你清白,不管是茶餐廳還是家具店,我要那些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而且之所以會出那兩件事,歸根到底都是因為別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這樣也是為了杜絕以後再有類似的事發生。我沒想過要對顧念怎麽樣,因為他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想着為了你如何如何,那是因為你是我老婆。”

這話說完,岳惟钊從靜萱身邊走過,又開門出去了。

他關門的時候,雖然不是摔上的,可那重重的一聲“砰”,是他從未試過的怒氣沖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