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我會當真的
靜萱早就知道,岳惟钊準備的婚禮一定會讓她超乎想象地滿意。
可是真的親臨現場,她才明白那甚至都不能再用滿意來形容,或許該說是……
幸福……
婚禮的地點在某會所的山莊,因為從來只對會員開放,靜萱在這座城市住了二十多年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本地還有這樣美得如同從畫兒裏拓下來的地方!這裏原本的底子就不錯,不小的一片草場,沿着緩緩的山坡肆意舒展,初夏時節的北國,綠意嫩得像是新抹上去的水彩,濕漉漉要淌開來的樣子,會所又人工搭建了些景觀,開了溪泉,頗有些小九寨溝的味道,據說幾乎所有女客來到這裏都要反複念叨想在這兒結婚,岳惟钊沒帶靜萱來過,卻要她初次駕臨就能使必然生發的願望立即得到滿足。
這天天氣極好,陽光溫熱,清風徐徐,女客盡可以穿着漂亮的禮服袒胸露背,既不嫌涼也不會曬傷。草坡上平坦的一塊擺着長桌供應自助餐,打着考究領結的侍者一手背在腰後,單手捧着托盤不斷給客人送去酒水。
客人們是下午才到,新郎新娘卻是早上就來了,一到就開始換衣服拍照,好幾家頂級時尚雜志各約了一套,此時輪番上陣。服裝自然是維昭配的,化妝師和造型師都是雜志社請來的能人高手,根據服裝搭配造型和化妝,早上是中規中矩的寫真拍攝,下午則是跟拍,他們與客人互動的鏡頭随時抓,後期會有最專業的圖片處理,雜志還會派出知名寫手給圖配文。靜萱可真是狠狠過足了一把模特瘾,剛開始她根本沒想到會有這種待遇,驚喜得要命,興致勃勃地積極配合,後來累到要吐血,背着人埋怨岳惟钊道:“我快被折騰死了!你不是吧?就算是假結婚也不用婚禮當天就謀殺親妻啊?”
岳惟钊笑道:“我擅長這個呀。結婚當天就讓你過足瘾頭,以後你就不會羨慕我們公司的模特了,也不會再想拍寫真什麽的了。”
靜萱氣得追過去掐他:“好啊,原來你是成心設計來對付我!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岳惟钊笑着一路躲:“其實你這組衣服也是我們公司打算推出的今年秋夏新款,人家公司老總還給自己代言呢,你這老總太太也有這個義務不是?”
正好一名攝影師從旁經過,此時便笑道:“岳太太比很多明星都漂亮,太應該為維昭代言了!”
而所有的這些,都比不上日落時分在漫天喜幔般的紅霞中開始的婚禮所帶給靜萱的驚喜。
更确切地說,讓靜萱意想不到的是婚禮開始前那段用露天電影播放的視頻。
如同被陳年老酒蒸過的黃昏,珠光一般的天色之下立起的銀幕,這種氛圍本身就足以讓人激動而期待得微微緊張,而靜萱沒看過這段小電影,她甚至不知道會有這麽一段小電影。
影片是在《Kiss the rain》輕靈跳脫的鋼琴曲聲中開始的,簡單而充滿故事韻調的黑白兩色,黑色的底幕上,大大的白色手寫體打出一組文字:
愛你,就是寧願和你在一起痛苦,也不願和別人在一起快樂。
随岳惟钊一起站在人後觀看的靜萱大為震動。她記得這句話,這是她最開始騙顧念的時候說過的,描述的是她“愛上”岳惟钊的感覺,後來她曾将它轉述給岳惟钊,卻不料他還記得。
而下一個鏡頭,另一組文字嗒嗒打了出來:
愛你,就是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那就無論如何也不會多麽痛苦,若是換成別人,則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快樂。
接下來的鏡頭是呈心型将屏幕上的大片黑色撕開,展示的是一幅深灰色的沙畫畫板。岳惟钊的聲音和在配樂裏響了起來:“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健身房。那裏離我公司不近,原本不是我常去的健身房,只是有時會去跟朋友打球。”
靜萱愣了一下,低聲對岳惟钊說:“真的呢,我怎麽早沒想到?那家健身房是在我們公司附近,離維昭大廈和你家都挺遠啊。”
岳惟钊低聲回答:“你都想心事呢,想得到才奇怪。”
而随着岳惟钊的念白,一只手開始作畫,靈巧的手指在畫板上迅速抹出一個健身房的樣子,然後是一身運動裝束的男子和女孩,兩兩相對。
“其實以我的專業和職業,見過的美麗女孩太多,你也不過是其中一個,那時只是覺得你幹幹淨淨地可愛,并沒有很特別,可不知為什麽,打着打着球,我居然想起了你,兩個小時裏,我想起了你六次。打完球之後,一如往常,又有健身教練來推銷那家健身房的會員卡,我第七次想到了你,于是我說:‘好。’
雖然我并不确定,你還會再來那家健身房嗎?”
靜萱咬着嘴唇,看畫面一變,又是一塊平平整整的深灰色沙畫畫板,靈巧的手指在上面飛快劃過,将完整的夜空化作千萬條雨絲,以及遠遠停着的一輛車子,近處打着傘的一對男女,女孩低頭看着風衣下擺,男子一臉歉然的關切。
視頻裏岳惟钊的聲音在繼續:“我沒有想到的是,在健身房裏一次次互相點頭擦肩而過之後,終于把你帶到我身邊的居然是那場和健身房毫不相幹的雨。說不上動心,可那天當你坐在我身旁時,我竟然想到了一句小女生才會喜歡的歌詞——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厮守到永遠?”
靜萱震驚地望向岳惟钊,岳惟钊卻仍然盯着屏幕,示意她接着看:“下一幅更漂亮。”
下一幅圖頗為繁複,就算是親眼目睹,靜萱也還是無法想象,一只人類的手居然能那麽靈巧,頃刻間就在一面純黑的畫板上塗抹出無數件漂亮得炫目的衣裙和佩飾——
“然後,我就成了你的閨蜜。第一次給你當時尚參謀,看到你站在我面前那比平常還要光彩照人的樣子,我發現我的快樂程度居然不亞于你。如果說那是我的職業天性使然,可那快樂之下隐隐的幸福感又是什麽?
更令我眩惑的是,從此我就像是中了魔咒,對時尚的品味只剩下了一種,就是是不是适合你,然後便忍不住地想象你穿上它們的樣子。每次帶衣服或首飾給你,我想我那欣喜若狂的程度都超過了你。那段時間不得不把公司所有項目的策劃拍板權都下放給管設計的副總,只因總設計師終于忍無可忍地奚落我:‘岳總,您這段時間挑中的所有設計怎麽都是同一個路子,只适合一種調調的女生?’
那天晚上再聽梁靜茹的《情歌》,那句‘一整個宇宙,換一顆紅豆’,居然讓我在千百遍之後第一次聽出了一種江山美人兩相誤的意味。這又是小女孩的言情情懷吧?可我竟然沉迷其中,甚至傻乎乎的有一點點被自己感動。”
下一幅圖是個虛拟的場景,女孩和男子抱着膝頭并肩坐在草坡上,身後是一望無際雲淡風輕的天空,美得像童話一樣,頗有幾分宮崎駿的畫風。
“其實我自己都不曾料到,這樣的心情居然就此停駐、沉澱、發酵、膨脹,漸漸占領甚至替換掉我的整個世界。你難過的時候,眼淚還沒落下,我的心就已經碎了;有人傷害了你,不需要你開口我就在想該做些什麽來為你扳回;若你開了口,我還要操心要怎樣才能做得比你要求的更多更好。
我想,也許上天也有一點點被我感動,終于讓你變成了我的女朋友。可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那麽笨拙,不知道你會希望我接你上班的時候給你帶早點,其實我是真的想帶你去你們公司對面的‘豆拌’一起吃,可是你先怪了我不夠細心,就再也不肯相信我,覺得我那個提議是臨時想出來補救的。”
再下一幅圖也許是最容易畫的。夜空,大片大片的黑都得以保留,只是滿天的星鬥密密麻麻的,也頗為費事。
“好在來日方長,我有機會慢慢讓你知道,如果可以,我會把滿天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你。”
靜萱大為驚訝地看着那只手竟然并未偷懶,在畫完星星之後,還在夜空下畫出起伏的沙丘和險峻的峽谷——
“我帶着你一起走過荒蕪的沙丘,希望你知道我想要的是天長地久;而我們一起跋涉過的那道經過千百萬年層層沉積的峽谷,你知道我想讓你在那裏看到的是海枯石爛嗎?”
最後一個畫面,那只手将整幅畫面抹成一片空白,只留下女孩的身影,男子站在她身後,是默默關切,也是緊緊尾随,所有的情節都被抹去,只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意象——
不離不棄。
岳惟钊的聲音最後說:“親愛的,今天你嫁給我,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故事,就此,開始……”
在《Kiss the rain》緩緩的尾奏中,電影結束,賓客們掌聲雷動,夾雜着男客們的喝彩和女客們滿是豔羨的嘆息。
時間壓得嚴絲合縫,不知他們是請托了怎樣的專業機構才能算得如此精準,随着電影徐徐落幕的是西邊天際上最後的一抹餘晖。一道追光打過來,大家下意識地望去,只見新娘低低飲泣的樣子被清晰地投映在銀幕上,她臉上盈盈楚楚盡是梨花帶雨,而新郎溫柔地擁住她,微笑着吻她。
所有的相機和攝像機都對準他們,替他們将這動人的一刻定格成永恒。靜萱在岳惟钊的舌尖上嘗到了自己的眼淚,在洶湧的甜蜜之後,沉積在心頭的苦澀難以言說。
費了這麽大功夫講述了一個苦苦追求我的故事,你是想替我澄清網絡上關于我貪慕虛榮的那些傳言吧?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會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