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後悔了嗎?
第二天本來就是痛經會緩解下來的日子,靜萱起床時只覺神清氣爽,拉開窗簾又見外面初夏的天空裏盛滿了明媚的陽光,于是雀躍着甩甩頭讓睡意徹底飄散,挑一身綠衣白裙穿上,立即覺得渾身上下都鼓滿了活力。
久違的好心情躍躍地催促着她想要給自己一個獎勵——為了什麽呢?就當是獎勵自己終于跟岳惟钊言歸于好吧。可又不知道能給什麽,要是人能擁抱自己就好了。
第一反應就是:好想岳惟钊……
靜萱看看牆上的挂鐘,已經快十點了,估計岳惟钊已經去上班。出來果然見屋裏整潔而寂靜得空曠,餐桌上放着他給她留的早餐,旁邊的紙條上詳細寫明了每件該用微波爐熱多長時間。
靜萱一一照做,一邊守着嗡嗡低鳴着轉動的微波爐,一邊打開微信對岳惟钊大聲說:“我起來了,在熱早餐呢,謝謝宇宙超級無敵賢惠好老公!”
片刻之後,岳惟钊打電話過來,低沉而溫厚地笑:“起來了?今天舒服了點沒?”
靜萱用力點頭:“嗯!好多了!”
“那就好。這些天悶壞了吧?晚上帶你出去散散心?”
“好……啊。”靜萱一剎遲疑,想想不管了,岳惟钊肯定能安排好一切的,“去哪兒?”
“我晚上要去錄《真金不怕火煉》,提前點下班回來接你。”
岳惟钊已經很久沒去錄過《真金不怕火煉》,而自從顧氏上這個節目的人變成了顧念,靜萱也基本上不再看了,此時冷不丁聽說要去,她有些畏縮,但轉念又覺得都已經這樣了,難道還能逃避一輩子?而且就算避開了這一個場合,別的場合又能一一避開?這幾個人之間的關系已經公諸于衆,與其躲在家裏自欺欺人,不如豁出去坦然面對。
下午,靜萱和岳惟钊早早吃過晚飯,七點整來到電視臺。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設,靜萱的內心還是很矛盾,不知該不該期待見到抑或見不到顧念,可該不該的,一來沒有意義,二來這樣想本身不就意味着還是很介意?
到了化妝間,倒沒見到顧念,也不知是他們來早了還是晚了,或是顧念今天不來。和往常一樣,和其他幾個老總寒暄了一番——靜萱原本還挺擔心最近他們兩夫妻在風口浪尖上的這番鬧劇會引來揶揄甚至惡意的譏諷,可見了這些人才知道自己未免太過慮。他們都是老江湖了,就算在節目上為了作秀或別的目的鋒芒隐現,私下裏卻還是個頂個的圓滑,何況老總們日理萬機,誰會那麽有閑心去關注這種花邊新聞?更別說上了這個節目的大小都是名人,惹上幾分臊的絕不僅僅是他們而已。
于是自然輕快地聊了一會兒最普通的話題之後,岳惟钊便去化妝,靜萱則打算先去洗手間,然後去觀衆席就座。
從洗手間出來,窄窄的過道裏,迎面走來的這個人……
真正是狹路相逢!
靜萱猜到了顧念會将她堵在牆上,也設想過顧念會對她說的話,有無數個版本,獨獨沒有包括這一個——
“靜萱,你以前是嫌我沒有錢,可現在我也回顧氏上班了,大家都知道我是太子爺,你還要怎麽樣?難道還非要我坐上第一把交椅才行?就算你不愛我只愛錢,那麽多年也該有點真感情吧?你就不能等等我?”
靜萱徹底懵掉了,還沒回過神來,就感到臉側白光一閃,倉皇望去,只見一個人正收起相機匆匆走開。
她猛然明白過來,不可思議地望向顧念。
而顧念也已轉身走開,看不見表情,只從背影可以看到他擡手整理領帶的動作。
靜萱五內俱焚。顧念對她的癡纏原本是她心裏一塊苦甜交纏的痛,她怎麽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将這份癡纏轉變成對付她的武器!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那麽顧念,我們之間還剩下了什麽?就算是過往種種,也統統變了味……
靜萱滿心荒涼,她現在唯一還不清楚的就是那個娛樂記者到底是不是顧念找來的。不過自從他們三個人都變成娛樂八卦的中心人物,娛記肯定是追着他們轉的,《真金不怕火煉》的錄制現場是他們三個人最有可能同時出現的場合之一,沒有娛記埋伏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整個節目進行的過程中,靜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腦子裏空茫茫一片,如同這顆心,在被一個人填滿之後又被同一個人抽空,那種某種東西蕩然無存的感覺強烈得抽痛。顧念,顧念,對一個人愛之不得就要如此傷害她嗎?原來這就是你、可這怎麽能是你呢……
靜萱第一次真誠地覺得自己以同顧念斷絕為代價要求顧華锴答應放過自己的父母是多麽正确的決定,如果連向來溫和的顧念一旦發起瘋來都是這樣,那麽被顧華锴找上的父母将淪入怎樣的境地,真是不堪設想……
錄完節目回家的路上,靜萱蔫蔫的不想說話,卻又不得不強行振作,試圖在岳惟钊面前掩過真實的情緒,以免被追問原因。其實這也是自欺欺人吧,都被人偷拍了,該出來的報道遲早會被他看到,或者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他,他不是有辦法壓下不利的輿論麽?
可說不清楚原因地,靜萱就是不想提這件事。說起來岳惟钊原本是她自己找來傾訴與顧念種種的閨蜜,可現在他卻變成她最不願與之探讨顧念的那個人,何況他們倆才剛剛因為顧念而吵過一架,剛才和好了兩天,她不想破壞掉兩個人之間美好的氛圍。
雖然其實這種氛圍都已經被破壞掉了,岳惟钊不是傻子。
岳惟钊不是傻子,所以他沒有追問。
剛上車時,岳惟钊跟靜萱說了幾句話,見她回答得并不積極,也就閉了口。倆人默默地坐在車裏,也沒人有心情打開音樂或收音機,于是只聽到單調的機械聲,将本就難熬的時間拉得越發滞緩而漫長。
回到家,靜萱道了聲“晚安”,轉身正要進主卧,冷不防被岳惟钊一把拉住臂彎。
他将她定在原地,卻并未用更大力氣迫她轉身。靜萱也不敢轉身,僵着背聽他聲音疲憊地說:“所以我不該帶你去,是吧?光是看着他都還讓你這麽受不了,是吧?”
靜萱轉身,難以置信地望着他:“什麽意思?……你帶我去,是為了試探我?還是為了考驗我?”
岳惟钊什麽話也沒回答,只是目光冰涼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放開她的手,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靜萱想要追上去說個清楚,卻發現自己還是沒這個精神。一股無名火冒了上來,夾雜着更多的無所适從,她回到房裏,只覺得忽然來了無數問題積壓在自己身上,個個都亟待解決,可究竟該如何解決,她又全無頭緒。
那種抓狂到了極點又吐不出來的感覺簡直令人崩潰,靜萱繞房暴走三圈,幾次打開門想沖出去,最終卻還是将自己狠狠扔在床上,想大哭一場,卻居然連眼淚都流不出來,被那麽多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事堵着,如同自己沒有出路的情緒。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娛樂新聞又鋪天蓋地地來了:原來當初陶靜萱之所以跟顧念分手,是因為顧念追求自己的理想不願繼承父親衣缽,拜金女不甘貧窮另尋高枝!
顧念那段不願依托于家裏的蔭庇坐享其成的青春歲月被翻了出來,頓時一掃之前吃飽了沒事幹成天就知道搶女人争風吃醋的纨绔形象,賺走了無數圍觀群衆——尤其是女群衆的芳心。如此一來,他之前的所有負面新聞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于是得到了原諒甚至變成加分項。對前女友打擊報複麽?情有可原啊,而且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是真的很愛她,這種霸道強橫的侵略性及占有欲,在在都是最讓小女生神魂颠倒的特質啊。
而靜萱這邊就是完全相反的境況了。她原就是這個故事當中最容易招人嫉恨的那一個,所以就算是在輿論倒向她的從前就已經有人說過,陶靜萱前後兩個男朋友都是大公司的太子爺甚至總裁,這個女人不知多虛榮拜金,現在這個新聞再一爆,靜萱的形象簡直一塌糊塗,嫌貧愛富再加上不知珍惜真愛抛棄初戀男友,面臨的簡直就是千夫所指。
事情已經糟到了不能更糟,再加上事先已有心理準備,靜萱反而麻木,窩在家裏不上網不看新聞,只找了部幾百集的肥皂劇昏天黑地地惡補,一路安慰自己你看你看,比起劇中那個xx來,你遇到的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麽?
然而随着岳惟钊下班的時間一點點臨近,靜萱又漸漸緊張起來。昨晚兩個人又不愉快了,她拿不準他會不會又跟她冷戰,而如果他照常回來,她又該怎麽面對他?
所以,其實……她是不是給他找了太多麻煩?如果不是為了給她幫忙,他不會被無端端扯入到八卦的漩渦中來,他現在後悔答應當她男朋友以至老公了嗎?
可岳惟钊就是岳惟钊,他總是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或大事化了?譬如這件事在靜萱看來無疑就是件大事了,可岳惟钊居然一副全不放在心上到甚至令她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他這天回到家的時候不但一如既往地溫和,仿佛昨晚什麽事也沒發生,而且進門就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剛把咱們的婚禮定在下周六,你跟爸媽說一聲,順便讓你哥趕緊排開時間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