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錯過的
晏斐繼續翻視頻,結果又翻到了自己醉酒吐得到處都是的視頻,他自己都想立刻把這個視頻删了,隔着屏幕都能聞到自己當時吐的那股味。
手指想要快速按下删除确認,心卻顫抖了一下。
……
視頻上,白星澤也被熏得跪在地上吐,沖到旁邊去拿紙塞住鼻子,又戴上了自己的眼鏡,繼續回到客廳裏,一點一點清除嘔吐物。
忙活了很久,白星澤又是清掃,又是跪在地上擦,又去找了香水來噴灑,又開窗通風。
氣得叉腰:“我的這把老腰!下次要是再吐,就讓你睡馬路!”
鏡頭一轉,白星澤卻去衛生間裏忙活,最後把洗幹淨的自己慢慢扶着上了樓,自己比白星澤高,他很吃力,上樓梯歇了好幾次。好幾次快要跌倒,白星澤都是擋在前邊,寧願自己磕在樓梯上,也怕醉酒的自己摔傷。
……
手指終究沒有按下删除,但是自己也沒有心情再看下去了,關了手機。
坐在沙發上,晏斐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到底在煩躁些什麽他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對勁,對了,是虧欠,白星澤是動心了對吧,好,就算他真的付出真情了,可是自己不愛他啊。
晏斐給米璐打電話:“讓你給白星澤的東西,拿去給他了吧。”
“他不要。”米璐獨自坐在家裏發呆,她今天去看了白星澤後,回來一直覺得心裏難受。跟着晏斐做事那麽久,更慘的人她都見過,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晏斐錯了。
“他就是一時生氣罷了,席衍跟我說,他去找白星澤鬧了一場,全部告訴白星澤了。白星澤心裏有氣,你不要管,給他就是。”
米璐深吸一口氣,才覺得胸腔裏不那麽難受。
“晏斐,你去看看他吧,我怕他出事。”米璐不敢告訴晏斐,她覺得他錯了,但是她實在心疼白星澤。
“他是個成年人了,能夠在犧牲中獲得巨大的利益,那麽這些犧牲就足夠有價值,他沒必要糾結這些。翻過這一頁,他一夜暴富,所有人都會敬仰他,誰會在意他過去到底是怎麽得到這一切的。”
米璐越聽晏斐這麽說,心被揪得越緊,她含淚說:“晏斐,你家裏有回聲嗎?”
“你說什麽?”
“我家裏有回聲,從小就有,我爸很少在家,我媽跟我爸很早就離婚了,傭人們都很安靜,我站在走廊裏一喊,都是回聲。你聽一聽,你家裏空曠嗎,有多大的回聲。”米璐的眼淚被逼了出來。
看到今天的白星澤,她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每次貴重的禮物送到她懷裏,她卻哭喊着問為什麽爸媽要離婚。
黃向恒永遠都說,辛苦打拼是為了她,已經把最好的一切給了她,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晏斐忽然覺得胸口梗得疼,米璐的感覺他當然也深有體會,只是小時候有充實的學業,這些年有繁忙的工作,他偶然消遣一下感情就夠了。
“米璐,我們是大人,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晏斐依舊強撐着說。
“你去看看他吧。”米璐哭着說完,挂了電話。
晏斐坐在客廳裏沉默着,過了好一會,他換了衣服出門去。
來到醫院裏,晏斐推開白星澤的病房門,裏邊空無一人,只有潔白的床單上放着鮮紅色的不動産權證書。
他忽然覺得心一下子空了,沖到護士站問這間病房的人呢。
于華剛好走出來:“晏總,白總說他要出去走一走。”
“去哪裏了?”
“沒說,要不您打個電話給他。”
晏斐立刻拿出手機來給白星澤打電話,那邊接聽了。
“白星澤,你在哪裏?”
白星澤的聲音很虛弱:“晏斐,你第一次帶我去看婚房的時候,夜景好美啊,我從沒看過那麽好看的夜景。”
“我當時心裏有了一首詩,星河微漾,是城市的燈火,我身旁這個人,把它點亮,從此我的心裏,他是唯一的光。”
晏斐鼻頭酸澀,低聲說:“以後,房子是你的,你可以看一輩子。”
白星澤好像沒有聽到晏斐在說什麽,繼續說:“晏斐,你第一次找借口把你的車給我的時候,我坐在駕駛座上,心裏非常感動,并非這輛車多好,是我真的很感動。你沒有那麽多承諾,卻已經把事情都做好了。”
“以前跟許彥鋒在一起的時候,不管多晚我都去接他。”
“有一晚,車子在路上熄火了,怎麽都修不好。”
“他穿着租來的高定西裝,不能弄髒,他在車裏開,我在後邊推。他說,等幫他做完那個項目,他給我換一輛好車,然後,他卷了錢,跑了。”
“我還是開着我的小破車到處跑,那一晚你讓我去接你的時候,我有那麽一點激動,你醉的太厲害了,幸好你給我的車足夠好,不然又熄火怎麽辦。”
晏斐已經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呼吸:“白星澤,你別說了,你在哪裏,我去接你,有什麽事,回來我們好好說,什麽都可以談的。”
白星澤哭着說:“晏斐,合作才談條件,感情,沒法談,是心裏的情不自禁。”
“你先回來!”晏斐都快被逼哭了。
白星澤說:“我以為我們結婚是真的。”
“你回來!”晏斐抹了一把眼淚。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告訴我,要合作,我也會盡好一個乙方的責任,好好服務你,配合你演完所有的戲。可是,你沒有告訴我,我當真,當真了!”白星澤哭得撕心裂肺。
晏斐快要崩潰,蹲在了地上:“我沒想過這樣傷害你。”
“晏斐,你在鑒盛的食堂掀餐盤,吃苦瓜的時候,我就已經徹底淪陷了,你不愛我,就不要對我那麽好,我很傻的,很容易被騙。”
“高崗說我一談戀愛腦子裏就是一包草,其實不用談戀愛,你對我好,我就變成了草包。”
“我曾經也掙紮過,想過你不可能愛我,所以不幹預你的事情,是你很生氣的問我,為什麽你晚歸我也不問,你讓我問一次,我就上心了。”
“不怪你,怪我,哪怕你真的一開始告訴了我只是合作,我還會犯傻,還是會把自己逼到今天這一步,我好難受啊!”
晏斐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我馬上就要坐上去你城市的火車了,不知道為什麽想去,可能去了之後,就能徹底忘記你了吧。”
“你等我,我來跟你一起去,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白星澤挂斷了電話,手機關機。
晏斐立刻打開手機查最近一趟去鑫城的火車,十分鐘後出發,來不及了。
立刻看飛機,最早飛鑫城的航班是明早,晏斐立刻定了機票,趁這個時間,沖回去家去收拾一下東西,這一趟,必定要驚動家裏了。
回到家裏,晏斐去衣帽間收拾衣服。
擡手滑開一邊衣櫃,忽然看到空蕩蕩的衣櫃,這才反應過來,這邊原來都是白星澤的東西,偶爾會有自己的夾雜在裏邊。
看到空了一半的衣櫃,心裏好像也多出了一道裂縫。
最後随便拿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又去衛生間裏收拾東西,水乳怎麽空了?
對了,自從有一次白星澤打碎了自己的水乳,從那之後白星澤總是會留心家裏的這些消耗品,差不多就給晏斐多備一瓶。
這一次要消耗完,白星澤不在家,當然就沒有備上。
晏斐有些焦躁,打開旁邊的櫃子要翻一翻其他替代的護膚品。
一打開,裏邊已經備好了一整套的水乳護膚品禮物,用綢帶精心綁着,上邊還夾了一個小卡片:實在沒什麽節日,可是就想送你東西,那就當做你給我做的水果沙拉的謝禮吧,明天,也會跟今天一樣愛你,愛你的星澤嬌妻。
晏斐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心被徹底掏空了,眼淚不争氣的湧了出來。
他願意重新來一遍,他真的願意重新來一遍,這一次,他會努力來愛上白星澤,沒有任何其他。
開車沖去機場,越急心越亂,在機場停車場跟一輛車碰上了。
那輛車忽然拐了出來,晏斐沒有來得及踩剎車。
那人下車來找晏斐理論,晏斐也下車:“我裝了行車記錄儀,想公了還是私了。”
“裝了行車記錄儀了不起呀,我也裝了,我們找好證據,等着警察來。”
兩個人拍了照片,各自停到了車位上。
“好。”晏斐回車上去看行車記錄儀記錄,手指一慌亂,點成了後鏡頭的記錄,想取消,又點中了其中一個記錄。
白星澤出現在鏡頭裏。
……
“一個小姑娘,被客戶罵也一直忍着,有時候躲到衛生間哭完,又繼續回來辦公室裏寫方案,這些我都知道。”
“什麽都不必說了,你們能夠有好的發展,我跟你們一樣高興。”
…
“小傻子,他要創業,肯定會鼓動你去幫他,要幫可以,簽好協議,怎麽分配利益,你也是獨當一面的人,可不是他的小跟班。”
“還有啊,如果你不想去幫他,那就繼續往上走,擁有自己獨立的工作。”
…
“公司挺好的,是我自己個人有問題,你進步最快,現在獨當一面完全沒有問題,只是經驗還沒有徐菲菲足。”
“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白總是我見過最好的老板,以前那些老板不是欺負壓榨我們,就是出了事甩鍋給我們,只有白總把我們當自己人。白總我要跟着你,你去哪裏我去哪裏,我可以一直加班,我睡公司都可以的。”
…
“高崗,事實上,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做戲,還是真的。”
“你什麽意思?”
…
“是真的,他拼命演戲,就是要讓我相信,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白星澤!你又犯傻了?忘記許彥鋒的事情了嗎?到底怎麽回事?”
…
“我不去,他遇到事情了,我要見他,我要跟他說。”
“你別傻了,走,我送你回家,跟你家人也說清楚。”
“我不去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我要回家等晏斐。”
…
“你別作了行不行,好,我知道了,談離婚財産分割是不是,但是我建議不要談,我們結婚才幾個月,從任何層面來說,你都分不到什麽。直說你看上哪些了,我都給你。”
“我不是。”
……
晏斐立刻把視頻關了,他哪敢再看再聽。
他到底是說了些什麽混賬話,對路邊一個乞丐都不至于如此刻薄吝啬,就算真的不愛,怎麽就會這麽傷人。
這個人一直靜靜愛着自己,自己怎麽就真的那麽冷血。
就算最後真的無法愛上,也該平心靜氣的坐下來好好跟對方坦誠一切,而不是這樣始亂終棄。讓陳清讓去告訴他,讓席衍有機會去鬧他,再讓米璐把那些踐踏他自尊的東西拿過去,自己始終不露面,到底是沒必要見了,還是自己其實從心底裏就不敢去見他。
剛才的司機走了過來,晏斐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錢來:“別煩我。”
司機看晏斐的情緒不對,也意識到不能繼續糾纏了,拿了錢立刻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