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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星澤灣

晏斐接過了筆記本,慢慢打開,裏邊寫滿了無數白星澤摘抄的筆記,都是關于他的病情的,每一次摘抄都寫了日期,這是白星澤做記錄的習慣。

翻到最後一次的記錄,竟然是把他關外門外的那一天。

把抑郁失眠的病人關在門外會對他有什麽影響嗎?無資料。

晏斐可以想象,那一天,白星澤找借口讓他出去買水果後,慌忙查資料,卻發現什麽都查不到,心裏又氣不過,這才鬧了一下。

即使心裏已經對他生氣到爆炸,白星澤的心始終是那麽溫柔,就像他們過往的所有回憶一樣,讓人覺得溫暖溫馨。

沈略拍了拍晏斐的肩膀:“他真的是一個挺好的人,你現在這麽緊抓不放,我知道勸不動你,但是差不多就算了吧,你去找願意陪你玩的人,白星澤就是一個矜矜業業的普通人,受不起你這些折騰。你還半夜讓陳清讓來幫你開人家門鎖,你還有點下限嗎。”

“我就想對他好,怎麽成我折騰他了。”

“對,你現在是想對他好,那是因為你心裏不平衡,你要把這些平衡按照你的标準做好,可是等你的感情和物質付出的跟白星澤持平之後呢,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再一次丢開他嗎。”

晏斐不解:“誰跟你說的我是在找平衡,虧欠當然有,誰做了錯事會不知道虧欠,明知錯了還不知虧欠的人,那叫沒心沒肺。”

“那你的意思是你愛他?莫名其妙失去之後就愛上了?翻書都沒你翻臉這麽快吧?”

“誰說我是那個時候愛上的。”晏斐說起這些話有點窘迫,好像在逼他說什麽羞恥的話一樣。

沈略不解:“你說你愛他就說呗,你害羞什麽,好像我逼你說什麽你難以啓齒的話一樣。”

晏斐故作鎮定的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

他似乎從未跟人談過這些事情,他成熟得太早,凡事又非常有主見,根本不用去跟任何人交流這些事情咨詢意見。

感情這件事這在他看來,是他自我靈魂的事情,甚至對對方,都不需要用淺薄的言語去描述,需要用一生的時間和溫情來慢慢沉澱,如同他豐富的知識也是需要天長地久的和靜默思考一樣,越聒噪和越用言語來浪費時間,越顯得虛張聲勢和虛假。

“你當然不用跟我說這些,我也不想聽,但是我就覺得吧,你別禍害人家了,放人家一條生路。”

“我放你一條生路還差不多,該回去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我的事情我自己會看着辦。”

“你又不愛人家,非要以你自己的标準找一個你覺得錢貨兩訖的平衡,好讓你自己沒有負罪感,卻一次又一次拿別人的感情來糟蹋,殺人不過頭點地,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麽折磨人家啊。”

“我怎麽糟蹋他了,我怎麽折磨他了,他現在不高興,我也沒有一點舒服的!”晏斐的聲音大了起來,他也不要什麽形象了。

“你心裏沒數?席衍回頭來找你你惡心不惡心,你就說你惡心不惡心!席衍要是半夜來蹲你家門口,找一個有權勢的來開你家門鎖,你逃無可逃他非要天天粘着你,你說吧,你想死不想死。”

晏斐沉默了,被沈略這麽一說,他才知道自己多惡心。

“本來我是不想插手你的事情的,但是于樹經歷過秦坤的事情,到現在有時候都還會精神狀況不好,我作為一個醫生,不想看到白星澤以後也成那樣。趁着他對你稍微還有那麽一絲的感情,給他留點好念想,放過他吧。”

晏斐把白星澤的筆記本放回了他的包裏,沉默着走出了白星澤的房間,回到沙發上,無力的躺下,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麽辦了。

沈略也不想看到晏斐這樣,跟着沉默了好一會。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沈略說:“把他的腿傷照顧好就離開吧。”

晏斐沙啞着聲音說:“我不想離開,我告訴你,我從很久之前就愛上他了,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跟他結婚之前,見雙方父母,我們家人做了一些讓他們家人不高興的事情,我送他們家人回去的路上,他奶奶說了,以後讓兩家人盡量少碰面吧,免得都難受。”

“人生那麽多年,我一次覺得面對奶奶的傷心我能做的能說的都那麽蒼白無力,我都還沒有認識到,我是真心想和星澤在一起一輩子的,我不想讓我們的家人那麽疏離。”

“我打電話給蘇悅請教,他說他跟柳檀玉的家人從來沒有見過面。”

“我毫無出路,拼命的想要挽回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我坐在車裏生悶氣,我沉默,我覺得沒臉回去面對星澤,拖到了很晚才回去,人生第一次,我那麽在意別人的家人的感受,因為他們不是誰的家人,是星澤的家人。”晏斐說着說着眼睛都紅了。

“回鑫城去找星澤的時候,我妹妹罵我,我爸打我,我都毫無感覺,甚至覺得那個時候我的心裏只有星澤,随便他們怎麽樣。”

“那個時候我就後知後覺的明白了,為什麽我當初會那麽在意白家人的看法,因為我的意識告訴我,如果白家人不滿意,就算我跟星澤結婚了,我也會随時失去星澤,我不想失去他。”

“否則我如果真的只是打算着做完蘇悅這件事就分開,我何必在意這些,以我的狠毒程度,利用他們那邊的心理和矛盾,甚至讓他們開口讓我們分開,順理成章脫身,毫無負罪感,我也完全可以做到。”

“至于後來為什麽變成了那樣,我已經不想再說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是想好好跟他過日子,怎麽就是不愛他了。”晏斐今天終于把這些話都說了出來,他覺得這樣特別矯情,說了有用嗎,沒用,還不如去付出行動。

沈略驚訝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你這反應也太遲鈍了,你要是早點認清自己的心,哪還來這麽多破事啊。

不過,也未必是沒有認識到吧,以當時情況的複雜程度來說,不管晏斐做得多絕情過分,但是确實保護了白星澤和白家人的安全,也讓蘇家牽頭的這一個大案畫上了圓滿句號,否則,蕭岩肯定早就派人緊盯着白家人和白星澤,一旦他那邊出事,這一邊立刻下手。

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話,除了晏斐,不會有任何人在意白家人和白星澤,大勢不可逆,相比起多方勢力那麽久的籌謀,大局為重,必定就會有所犧牲,那個時候的利用和犧牲,才是真正的以小家顧大局。

沈略不再多說什麽:“行吧,你自己看着辦,時間不早了,我走了。”

晏斐不理會沈略,沈略自己出門去。

一打開門,于樹和白星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門口。

沈略尴尬了一下,然後拉上于樹離開,這種局面他要是再留下來,豈不是自己找死。

白星澤自己挪回了屋裏,晏斐一看到之後立刻要過來扶,白星澤不說什麽,就讓晏斐扶着回了房間,拿上他出門辦公必備的電腦包,确認背好了電腦,出門去赴高崗的約。

“我打車去,你忙自己的事情吧。”白星澤輕飄飄的說。

“我不忙,送你去。”晏斐知道白星澤聽到那些話了,但是此刻要讓他再當着白星澤的面辯解什麽,他也說不出口,就這樣吧,天長地久,白星澤肯定會知道他的心。

白星澤不再反駁,讓晏斐陪他出門。

一路上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始終沉默着。

在約定的地方見到高崗之後,晏斐又要陪着進去見客戶,白星澤無奈,就讓他跟着去。

誰知道對方的新負責人見到晏斐之後,臉上的笑容立刻綻放開來,他原來做鑫城食品行業,跟恒雍的各大售樓部有着長期的合作,不過面對恒雍這樣的大公司,他們供應一些吃食只是很小的單子,根本都不會正眼看他們。

不過每次比較大的活動的時候,他們還是能夠見到恒雍的一些高層,那個時候,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認識這些高層,無奈始終沒有門路。

誰知道彎彎繞繞,他竟然會在這裏遇到晏斐。

何況晏斐如今早就不是恒雍的高管了,自己拿了地開發,已經是新崛起的地産新秀,他更要結交,便于以後展開合作。

“晏總好!晏總好!我是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到您!”

晏斐扶白星澤坐下:“我陪我愛人來,你們就當我不存在,你們談你們的公事。”

實際上晏斐根本不記得這人是誰,但是職場上這種事情太多了,尤其晏斐已經習慣了各種人的瞻仰。

對方一聽這話,看了一眼白星澤,再看了一眼高崗,就明白這是高崗說的另外一個公司負責人了,頓時心就涼了半截。

“晏總,白總,你們聽我解釋,這個事就是個誤會,我們新來的員工不懂事,搞錯了,把你們的标書退了回去,我約着今晚吃飯就是想把這個事情解釋清楚。”

這變臉速度讓給高崗嘆為觀止,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啊,以前溝通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張嘴閉嘴就是他們一下子開公司一下子關公司,誰敢要他們合作,以前合作過也不能要。說白了就是新官上任,想吃拿卡要。

白星澤一看對方這态度,也不會咄咄逼人,仗着晏斐的臉面咄咄逼人,他可沒這麽大的臉。

“好吧,既然是個誤會,那麽後續的事情還要麻煩您這邊多費心,點菜吧。”已經到了這一步,白星澤不會跟錢過不去。

對方把菜單遞給了晏斐,晏斐又把菜單遞給了白星澤,白星澤遞給了高崗。

高崗一邊點菜一邊在心裏罵娘,都是些什麽破事啊。

吃完飯之後,晏斐和白星澤回家。

開車回家晏斐故意繞路,又經過了他正在開發的那塊地。

“項目名定了,叫星澤灣。”晏斐輕聲說。

白星澤愣了一下,很多話憋在心裏,可是又覺得跟自己有什麽關系,你愛叫什麽就叫。

“你如果不滿意可以換。”

“那我就稍微提一點我個人不成熟的小意見,我個人有覺得被冒犯到,有必要把性向如此昭告天下嗎。”

晏斐沒想到白星澤在意的是這個,忍不住一聲笑了出來:“那改為,星澤址?”

“虛假宣傳。”白星澤毫不留情的諷刺。

“那你随便定一個。”

“我出方案要錢的。”

“明天就簽合同,你們主案策劃。”

“別,我不想插手跟你相關的工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輩子要是再讓你當我一次甲方,那我真的會看不起我自己。”

晏斐嘆了一口氣:“好吧,那就還是星澤灣。”

白星澤已經不想再說什麽了,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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