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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Alpha強大的基因不止表現在武力、智商上,就連恢複能力也令人吃驚。他們在護衛軍的守護下待了一周,銀雀臉上的擦傷才結成猙獰的痂,千秋卻已經能在別人的攙扶下走動了。

但這究竟是因為他對疼痛沒那麽敏感,還是因為在少時就已經習慣了疼痛,銀雀并不知道。

偶爾男人腰上的傷口還是會崩裂流血,可男人并沒有太多所謂。按醫生的說法是,千秋最好在北部繼續休養一個月再離開;可眼下王都裏殷千歲已經在開始為了和四公主的婚禮而忙碌,再在北部待下去,他也許就不必再回到殷家了。

于是他們在護衛軍的保護下乘上了返程的船,就連那個被銀雀拿槍指過的醫生也在得到了一大筆報酬後同行。

在船上的多數時間,男人仍得躺着,只在早晚各一次地在銀雀的攙扶下到甲板放風。

“還有一天,一天就進內港了。”銀雀說,“你怎麽打算的?”

千秋并不逞強,這點他和銀雀截然相反;而且他還很喜歡銀雀扶着他,總是放心大膽地倚在和他比起來顯得嬌小的Omega身上。

越靠近本部,氣候便越宜人,迎面拂來的海風裹挾着鹹味吹動男人的頭發:“……沒什麽打算。”

銀雀斜眼看向他:“我如果是殷千歲,我就在內港準備好十個狙擊手。”

在王都時男人總會習慣将額發捋上去,可現在全然沒這個必要,發絲随意地搭在額前,透着陰狠的狹長雙眼藏于縫隙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陰郁駭人。

可沒有由來的,比起西裝革履露出整張面孔的千秋,銀雀更喜歡他現在的模樣。

乍一眼看有些呆傻木讷,仔細觀察便能察覺到他身上快要溢出來的勃勃野心。最讓銀雀中意的是對方無表情地看向自己時的眼神,幽深晦暗不易察覺的心事總會在目光相接時流露出一些。

剛剛好讓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被愛着。

“他不會這麽做的,”男人道,“王都裏到處都有我的人,殷千歲絕對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這麽說,在礦場讓人殺了你,他把握十足了?”

“應該是。”

銀雀的話也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地數日裏千秋所思考的問題——殷千歲到底是怎麽知道他會來北部的,還斷定他會親自去礦場看情況。

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帶着銀雀離開本部是朝北。

甚至出行之時他保持着一貫的謹慎,安排了好幾艘商船在同一時間不同的港口朝着不同地域出發,好讓對手難以追蹤。

如果行蹤不是中途洩露,也不是人一直尾行他們,那就是在消息的來源處出了問題。

而這消息是殷柯給他的。

“……千秋。”

“嗯?”

“別露出這種表情。”銀雀忽地說。

他從自我的思緒裏抽身出來,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人:“什麽表情。”

“像在算計什麽的表情……很讓我讨厭的表情,”說着這話的Omega自己都面無表情,臉上褐紅的痂将他的氣質從高貴傲慢轉向了一種微妙的兇惡,“笑一個來看看?”

男人依言扯起嘴角,笑容僵硬到讓人難受:“這樣?”

銀雀眨了眨眼:“太難看了。”

“你好看就夠了,我不需要好看。”這回男人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卻不想因此扯動了傷口而倏忽佝下腰,“嘶……呼。”

“你從來沒有想過離開殷家嗎。”銀雀扶得更緊了,“我是說,你別告訴我你對殷百晏有什麽感情,他那樣對你,對殷千歲……你們不恨他麽。”

“……不恨。”緩過那陣痛後,男人輕輕搖頭,“他自己一樣是從那種訓練中活下來的……我不是在為他說話,只是因為相互之間根本沒有感情,所以恨不起來。”

銀雀眺望向遠海,宛若自言自語地低聲回答:“哦,你說得對,沒有感情的話,也就恨不起來了……”

“嗯?”男人并沒聽清楚後半句,“你說什麽?”

“我說,你很想繼承殷家嗎?”

千秋仍然搖頭:“不知道殷千歲怎麽想,但對我來說就像是跟‘使命’差不多的東西,畢竟我們已經為了這個‘使命’争了十幾年了,突然放棄的話前面十幾年就好像成了笑話?……而且現在,我必須繼承殷家。”

“……為什麽?”

“為了……”男人頓了頓,“為了完成‘使命’。”

——為了成銀雀能永遠高高在上,能永遠傲慢美麗;為了他能把雀鳥永遠地留在身邊。

從他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千秋”開始,所有事情的本質便在悄然劇變。

只是這些那些,都是無法輕易說出來的話。

“嗯——”銀雀微妙地拖長了音,半眯着眼道,“我扶你進去休息了。”

——

前來港口迎接的陣仗遠超出銀雀的預料——不僅丹龍帶人過來了,就連殷柯也在旁邊候着,還帶着二十幾名壯實高大的下人,謹防有什麽不測。

不止他覺得殷千歲會在他們抵達時下手,大抵丹龍和殷柯也是這麽想的。

下船時男人沒再讓銀雀攙扶,天冶便接替了這工作,非常小心仔細地支撐着男人,一步步走下臨時搭起的路徑。銀雀跟在他身旁,在見到丹龍迎上來時只輕輕颔首算作問好,再無其他态度。

而殷柯的視線,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落在銀雀的臉上。

兩人的目光相接了一瞬,銀雀面無表情地與他錯開,轉而注視向男人,像是時刻關心着他的狀态。

“……太誇張,你沒告訴我你傷成了這樣……”

在船上為了方便換藥、檢查傷勢,千秋一直穿着細絨的浴袍;現下他衣襟敞着,露出腰腹上纏着繃帶,右臂包着夾板挂在脖頸上,靠着手下的支撐才能行動……丹龍至少有十年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了。

殷柯同樣吃驚,一反平常懶散痞氣的模樣,皺緊了眉看着千秋:“……總之先上車回宅子裏吧。”

“已經沒什麽事了。”男人的目光草草掃過他們二人,“就是暫時還行動不便。”

丹龍連忙上去,想要攙扶又怕碰到他受傷的手:“……他可真夠狠的。”

“換成我可能會做得更狠。”

車就停在旁邊,丹龍替他拉開車門,看着他平安無事地上了車才道:“……我就是擔心他在港口下手,所以讓殷柯跟我一起帶人過來了……還有銀雀,你沒事吧。”

他問出後半句的時候,銀雀已經打開了另一邊的車門:“沒事。”

“我和殷柯會在前後看着情況,放心吧。”丹龍扶着車門,勾下腰說,“醫生已經在家裏候着了……老爺子也問了你的情況。”

丹龍身後,殷柯也看着車裏。

男人并沒回應丹龍的話,目光反而掠過了他,落在後面殷柯的臉上。察覺到這點,丹龍回頭看了眼。

氣氛突兀地緊張起來,仿佛有什麽很快要在他們幾個中間炸開。可在變成那種情況之前,千秋垂下眼,淡淡道:“有什麽事回去說吧,我也累了。”

“行。”

車才剛剛發動,男人便驀地靠上銀雀的身體,沉悶的呼氣聲從喉嚨裏冒出來:“……有點痛。”

“當然會痛,那個醫生說過你應該躺一個月,或者以上。”銀雀并不躲閃,由着男人将體重壓向他,“你在懷疑丹龍或者殷柯,對不對。”

“嗯?”

“誰知道你去的是北部?”

“他們都不知道,但有人可以猜。”千秋低聲道。

“誰?”

“回去再說吧。”

銀雀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了看後視鏡,司機驚慌失措地挪開目光,假裝專心致志地開車。

一旦察覺到有人在出賣千秋,哪怕是身邊用慣了的人也不那麽值得信任了。這點道理銀雀當然懂,像他們這種人,在踏足戰場前要學得第一課,就是不要信任任何人。

車裏微微沉默了一陣,男人忽地隐忍着“唔”了聲。銀雀下意識看過去,只見千秋的左手捂着在傷口處,表情有些難看。

“怎麽了……!”

繃帶處滲出了點殷紅的痕跡。

北部的醫生着實技術不怎麽樣,早該開始愈合的傷口在這些天裏已經崩裂過數次。醫生的說辭是傷口太深,一時半會沒有辦法,只能小心再小心;傷口開裂除了讓千秋痛之外,并沒有造成其他的問題,不然銀雀一定不會讓那位醫生還能手腳健全地回去北部。

Omega無意識耷拉下嘴角,關切再難掩藏:“很快到了……丹龍找的醫生肯定會比那個廢物好。”

“沒什麽事……”男人說,“不需要擔心。”

他正想說點什麽,千秋卻忽然抿着嘴淺淺笑起來:“……靠得近了。就能聞到你的信息素。”

“……”

“我有說過很好聞吧?比止疼藥管用。”

“……是嗎。”銀雀冷笑一聲,“要不要我摘掉項圈讓你聞個痛快。”

“那倒不必,”男人也笑,“免得我忍不住咬下去。”

“哦?”Omega驀地收斂了笑意,不客氣地挪開身體後,順手将衣領拉得更上了些,把後頸完全藏了起來,“別靠在我身上。”

千秋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身體突然前傾致使他無意識地繃緊了腰穩住。傷口便在這動作下疼得更厲害了。

“嘶……”

男人短短地抽了口氣,銀雀則偏着頭,看着窗外像是懶得再理會他。

可他分明能看見對方上翹的嘴角,還有因笑意而微微垂下的眼簾。

【作者有話說】:甜的差不多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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