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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看慣了殷家冷淡中帶點陰森的裝潢,驟然進入富麗堂皇的宮殿內,銀雀還有些不适應。

他曾聽說過,三皇子為人低調,不喜鋪張,看長廊兩旁的陳設也能知道這話不假,矗立着石雕上所置放的多數都是新鮮的花卉,并沒有什麽名貴的裝飾品。

“殿下,殷太太來了。”

他被帶到了宮殿二層的露臺,三皇子和丹龍正面對面地坐着,正在下棋。他們穿得很随意,丹龍的襯衣袖口都随意挽着,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相比之下銀雀的正裝顯得有些拘謹。

三皇子緊盯着棋盤,朝婢女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過來坐,在我這兒不用講那些規矩。……你再退一步,我上一步下錯了,你退回去。”

丹龍看看銀雀,又無奈地伸手将棋子挪回一步:“三殿下越來越喜歡耍賴了。”

“人生不能重來才要謹慎,下棋何必那麽小心,拿來試錯不好麽。”

銀雀果真在桌邊坐下,掃了眼棋盤後沒再多語。

“還是先忙正事吧,”丹龍笑眯眯地攔下三皇子的手,忽地搬起整個棋盤,從座位上起身往內室走,“我收進去,等忙完了再下。”

“……”三皇子不高興地癟癟嘴,這才将視線落在銀雀身上,“初次見面,你和殷二少的婚禮我不方便過去,不然那時候就應該見面了。”

傳聞中的成銀雀,正精神欠佳般地半垂着眼簾,可只要再仔細看看便知道他并非精神不好,而是天生這副漠然慵懶的面相。明明是Omega,坐在這裏的氣勢卻不輸給任何Alpha。三皇子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微微颔首施禮,接着便單刀直入地拿出一方絲絨盒,落定桌上推到了他面前。

“上次遇難,多虧三皇子願意出手相救,我代我丈夫謝過了。這是謝禮,希望您會喜歡。”

“別這麽客氣。”三皇子笑了笑,揭開了盒蓋。

裏面是一小塊金礦,成色不錯。

“這……”三皇子的手指拂過金礦凹凸不平的表面,不太懂銀雀這謝禮的含義,“金礦現在已經被我的人看住了,我想拿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你用已經屬于我的東西來當謝禮?太沒誠意了。”

就在這時,丹龍接替了婢女的工作,端着兩盤新鮮水果過來,放在桌子上:“不如邊吃邊聊?”

“嗯,我覺得不錯,邊吃邊聊。”

銀雀卻沒有擡手,他莞爾一笑,順着剛才的話往下:“私開金礦是大罪,殷千歲身後是二皇子,金礦又在北部,他才敢這麽做;但如果您貿然接手,興許一時間他們願意認了這個啞巴虧,可誰也說不好之後會不會變成反過來對付您的利器。”

“……有點意思。”三皇子伸手撚了顆草莓,扔進了自己嘴裏,“接着說。”

“如果我是您,我就會把這件事上報陛下;既然現在金礦已經在您的掌控下,殷千歲打算私吞金礦的證據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即便這件事無法讓殷千歲入獄,也足夠讓陛下心裏不痛快。”

“成銀雀,你打算利用我替你丈夫立勢?你好大的膽子。”

“當然不是。殷千秋也姓殷,殷家不好過,他一樣不好過。……我這是在為三皇子着想。”銀雀徐徐道,“反過來說,如果上報了陛下,二皇子必然會選擇和殷家劃清關系,殷家要想摘幹淨,只能拱手把金礦送出去……我想想殷千歲會怎麽說,啊他肯定會說,自己原本就打算上報,正在勘探證實礦脈的情況。”

銀雀說着,看上去惬意又放松地支着側臉,滿眼無辜地看向三皇子:“但如果您願意趁這個機會和二皇子講和,把人撤走……等一年,第一批礦産盈利時再将證據甩出來,一切就塵埃落定了。殷家有一個算一個,侵吞帝國資産,都得進去;二皇子和殷家交往過密,到時候會如何,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話一出來,丹龍的臉色便僵住了。

這是千秋的授意,還是成銀雀的報複?他竟從Omega的表情、口吻什麽都判斷不出來。

——真正的捕獵高手,往往不是贏在瞬間的爆發,而是贏在伏擊的耐心。

他很清楚,三皇子之所以對那座金礦沒有任何行動,就是打算再等等,再觀望一陣。最好的情況當然是二皇子願意和他親愛的弟弟平分收益,沒人會不喜歡錢。

顯然,成銀雀所說的做法,能帶來的收益可比錢誘人多了。

“抱歉,我能抽根煙麽。”銀雀像是舒緩氣氛般地說道。

“請便。”

“呼——”Omega淡紅的唇間呼出味道濃烈的煙,話題仍在繼續,“三皇子覺得如何。”

“老二不蠢,我明明知道金礦,卻故意把人撤走,他一定會懷疑。”

“确實,所以我建議您這麽做,跟二皇子講和,只拿金礦的三成利潤,不簽合同,不走帳,所有的錢您派人親自去取;您本來也沒有贏面,現在眼看殷千歲和四公主就要成婚您也沒有任何作為,不是您已經放棄皇位的表現麽。”

“……你用什麽确定老二會願意和我講和,他可巴不得我死。”

“您可以給點好處。”

“什麽好處?”

銀雀眯了眯眼,笑容漂亮又危險:“比如,我。”

“……有點意思。”

——

他們暢談了一番,到天色漸沉時銀雀才離開。

丹龍跟着他離開三皇子的住處,一路和他并肩而行,朝着停車場方向走。銀雀時不時用餘光看他——平常在殷家見到丹龍時,這個Alpha多數時間都神情輕佻,好像對什麽都不上心,只喜歡閑散玩樂;但今天的丹龍,尤其聽了銀雀那番計劃後的丹龍,仿佛一直有什麽話想說卻尋不到開場白而苦惱着。

眼見走到了殷家的車旁,止玉連忙打開車門。

“你是送我,還是跟我一塊兒回家呢。”銀雀率先坐進車裏,挑眉看向站在車門旁的丹龍,“我不介意載你一程。”

丹龍忽地繞過車尾,打開另一邊的車門:“止玉,還有你,你們先下去守着,我和二太太有話說。”

他在殷家雖然沒有明面上的勢力,可殷百晏疼愛丹龍是人盡皆知的事。兩個下人識趣地下了車,在車尾處隔着适當的距離替他們守着。

銀雀的嘴角微微上挑:“有什麽話?”

“你是認真的嗎,成銀雀?”

“你指什麽。”

丹龍一反常态,神情凝重道:“催眠,失敗了對吧。”

銀雀并不回答這句,只淡淡笑着,非常地放松,仿佛早已預料到他們會有這場對話。

“好,這個先不談。”丹龍說,“你和殿下說的計劃,你知道會給殷家帶來什麽後果……你真的想看殷家所有人都進監獄?”

“我只是要把殷千歲拉下來,沒有其他的意思。”

“私吞帝國資産的罪名,可不是一個殷千歲就能了了的。就算你不在乎老爺子是死是活……千秋呢?”

“你也知道殷百晏還在理事,我和三皇子所說的也不定百分之百能成功,你不用這麽着急。”

“……我會把這些事如實告訴老爺子的。”短暫地沉默後,丹龍如此說道。

“因為他疼你,對你好麽,所以你對他忠心耿耿?”銀雀反問道,“殷百晏對你再好,也不過是把你養大了而已,別告訴我你們真有什麽父子之情,享過天倫之樂。”

“……”

“你是三皇子的情人。”不是疑問,是陳述,“我看你們對視的眼神就知道,愛意和親昵是很難藏起來的。明明是殷家的人,知道殷家和二皇子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偏偏和三皇子相愛了。”

銀雀說這話時,甚至都沒在看丹龍。

他只是望着外面栽植的樹木,像閑話今晚要吃什麽那樣自然地往下說着他所看到的故事:“三皇子會因為你貿然安排護衛軍在北部出手,可見他要不是真心愛着你,就是從你這裏拿走了更大的好處,或者兩者都有。讓我想想……你身上能給他的好處,就只有你和千秋關系很好這點了吧,也許你答應他說服千秋轉投他,所以才有了這場登門致謝。只是千秋傷得比你預料的還要重,登門的人換成了我。……我有說錯什麽嗎。”

“……沒有。”

“照這麽下,必定是二皇子繼承皇位,陛下年事已高,我們都知道那天已經不遠了。三皇子如果走運,今後會得到一塊好的封地,遠離王都;運氣不好,誰知道會死于哪種非命。”銀雀說,“……你還要去和殷百晏彙報嗎。”

這算什麽。

明明他才是擅長洞悉人心事的人,此時此刻卻完完全全被成銀雀扼住了命脈。僅僅憑着那點蛛絲馬跡就能分析出這麽多,即便是其中不少是碰運氣的成分,成銀雀也碰上了。

仿佛造物主在創造他時便以完美為目的,不僅有攝人心魂的美貌,還有極端聰慧的腦子……還有心狠手辣,絕不留情。

丹龍不免有些背後發寒,在和銀雀的交談中,他就像被浪潮推着被動極了。

……如果他早知道成銀雀真實的面目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恐怖,他才不會自信滿滿地告訴千秋,他的催眠是無懈可擊的。

眼前的人根本什麽都記得,什麽都知道。

“我不可能看着你害死千秋,害死老爺子。”丹龍極力保持鎮靜,讓自己的口吻聽上去更平靜一些。

銀雀忽地轉過頭,眼眸含笑地看向他:“我說過的,我會放你一條生路,現在我再跟你保證一點如何,我還會放千秋一條生路,就像當初他放過我一樣,很公平吧。殷家除了殷千歲的命,我什麽都沒打算要。”

“……”

“你來選,是要你愛的人,還是所謂的殷家?”

【作者有話說】:在寫了在寫了 寫出來一定二更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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