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阿湖早上理完朝政後做了一番靜修,将靈識沉入深處,等睜開眼時已經傍晚。

皇帝滿臉煩悶的從外頭跑進來,渾身還帶着太陽氣,和他抱怨說:“母後又将我叫過去一頓數落。”

“說了什麽?”狐貍起身,走到桌邊給皇帝倒了一杯茶。

皇帝就着他的手咕嘟嘟的喝下兩口,緩了緩熱意而後道:“還不是那些陳詞濫調,特別是前月靜王妃傳出有孕的消息,她就更急了,恨不得我從石頭縫裏給她抱個孩子回來。”

阿湖眉頭一皺,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反問:“靜王妃?”

靜王身邊只一個冬早,何時成婚過?更別說身孕的事情。

然而随着皇帝的這句話,無數記憶在一剎那間重新湧進阿湖的腦中。此後哪有什麽戰神靜王、哪有什麽功高蓋主、哪有什麽權傾朝野。蕭綏成了個閑散王爺,而王朝安穩,南北都只有平靜二字。

陳起明一類的反骨都成了挺皇派的忠臣。

“靜王妃怎麽了?”皇帝見狐貍神色古怪,仰頭看着阿湖的臉色,目光疑惑不解。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阿湖察覺到不對勁,轉身快步往外走,皇帝不解卻也快步跟出去,一直跟着隐沒身形的狐貍到了禦書房,就見狐貍匆忙的翻看各本奏折。

不用多看,只看了前面一些阿湖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散亂了滿桌子的奏折他整理了一早上,親自批注的內容也變了。字跡雖然還是他的,然而奏折裏的事務沒有一樣對得上。

“我下山到現在正好是二十一年嗎?”他轉頭看向皇帝,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

但是就算新的記憶湧來,狐貍也照樣記得他原本記得那些事情,冬早下山,入了靜王府,靜王如何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皇帝猶豫了一下說:“是二十一年啊,阿湖,你中邪了嗎?”皇帝的雙手捧住狐貍的臉,擔憂極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阿湖還不清楚,但他立刻想到冬早,蕭綏變了,那麽冬早在哪裏?

阿湖照着來路匆匆返回。

“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來,你先睡不要等我。”阿湖換了一身衣裳,對皇帝說。

皇帝也想跟出去,阿湖低下頭在他的臉頰上飛快的親了一口,“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帶你出去并不安全,”他說着擡手在皇帝的眉心點了下,皇帝便安安穩穩的睡過去。

床鋪周圍被阿湖設了結界,妖物魔物無法進入。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出宮,凝神尋找冬早的氣息。偌大的京城除了靜王府裏還殘留着一些冬早的淺淡痕跡外其他地方均是一無所獲。

阿湖擴大自己的搜尋範圍,一直探到城郊才發現冬早的痕跡,但是哪裏不僅僅有冬早,還有魔怪甚至鬼界的氣息。

除了探知得冬早的存在,阿湖并不知道哪裏發生了什麽。冬早沒什麽自保能力,人又單純好欺,阿湖越發焦急,只恨自己沒有學會那瞬移之術。

又說天宮那邊。

懷綏随手将自己煉制的丹藥一股腦兒的拿出來,全抛給廣平君。

廣平君吓了一跳,而後喜不自禁的抱在懷裏,面皮極厚的說:“早知懷綏君這般仗義大方,我就不客氣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懷綏看也不看他往外走,活像是給火燒了屁股,哪裏看得出什麽平日裏的從容淡然。

不過這不妨礙廣平君美滋滋的準備将丹藥拿走,他将東西都收進自己的乾坤袋裏,轉頭正要走,卻對上兩個盯着他瞧的小仙童。

一個小仙童說:“這個藥上次仙君閉關了五百年。”

另一個也跟着說:“那個文火煉了八百年呢,一次才三顆。”

兩個仙童一個比一個緊迫的盯着廣平君,弄得他額頭要掉汗珠子。

他猶猶豫豫的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小藥瓶,往桌上推了推。小仙童連忙将那藥品擺回原處,但視線依舊沒有放松,直勾勾的盯着他。

廣平君肉痛的又拿出另外兩瓶,如法炮制放回去。

兩個小仙童這才放過他,客客氣氣的同他告了別。

這點丹藥懷綏完全不放在心上,他現在怕冬早一個人會害怕。

按照正常流程,入凡間歷劫會在生老病死肉體消亡,神格才會在那個時候歸位。但懷綏當年入凡間并非他自己所願,而是給那人一把推下凡塵。

那從懷綏發尖落下來的木簪本是懷綏自己想要在凡間用作觸發神格的靈器,卻不想并沒有落在他的凡胎所在之處。因而本想要在入凡塵後立刻結束這場胡鬧的計劃失敗,足足耽擱在人界三十多年。

不過他的确因此遇見了冬早,嘗了情愛的滋味,所以懷綏此刻也無法說出這場經歷沒有好處。

說實話,好處可太大了。

他加緊時間趕往凡間。

當狐貍趕到小樹林裏時,看見的是他最擔心的一幕正在發生。

一個魔怪正滿眼垂涎的盯着冬早,冬早身邊還站着個面色糾結的鬼差,手裏的鎖魂鏈蠢蠢欲動,而他的傻冬早還抱着兩只貓呆站着不知道跑。

阿湖飛快的估算了魔怪和鬼差的戰鬥力:那小魔怪沒什麽修為,但是鬼差卻很難與之較量。

可比來比去,冬早的安危最要緊。狐貍在一瞬間的猶豫後立刻上前,将冬早一把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閃到了一邊。

白無常感知到妖氣,擡頭一看冬早已經不在,一個眉目過分俊俏的狐妖正環着冬早的肩膀,是個回護的姿勢。

“大膽,”白無常沉下臉,手上的鎖鏈飛快的甩出去想要鎖住阿湖,“妖物竟敢到人間作怪?”

阿湖帶着冬早躲開,語氣沉靜,“我只是來帶走我的朋友,無意于你作對。”

“阿湖?”冬早睜大了眼睛,先是不敢相信,等到确認身邊人的确是阿湖以後,手上一松讓兩只小貓跳到了地上,然後他忽然一把抱住阿湖,腦袋埋在他的頸間,不知所措的無聲哭了。

他今天一天裏面經歷了好多事情,身邊沒有蕭綏,阿湖就是他最熟悉最信任的人,現在阿湖主動找過來,自然就讓故作堅強的冬早繃不住了。

“我不敢,不敢去找你,都不知道怎麽辦。”冬早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阿綏他不知道為什麽不見了。”

他這樣的反應,使得石頭和白無常原本想要上前搶人的動作都跟着停了下來。

阿湖将冬早當成弟弟,知道他心性純粹,見過的悲歡離合世事變遷實在少得可憐,現在心裏的害怕自然應該。他輕輕地撫了撫冬早的腦袋安慰他,“現在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你別怕,你跟我回去,我幫你弄清楚。”

“好。”冬早顫聲應了。

白無常的動作停下來,有些疑惑,“冬早,這是你認識的人嗎?”

冬早揉了下眼睛,淚眼婆娑的對白無常點點頭,對他們介紹說:“這個是阿湖,是我的朋友。”

石頭在一邊看阿湖自然的半摟着冬早的肩頭,有些拈酸吃醋,轉頭怪起白無常,低聲抱怨:“剛才不讓我抱,現在怎麽不攔着他?”

白無常忍着敲小魔怪腦袋的沖動,目光狐疑的落在阿湖身上。

這是個狐貍精無疑了,但冬早滿身仙氣,怎麽會和他是熟識的模樣?

這個問題還來不及搞清楚,周圍的氣息又忽然變幻,只見地表忽然湧上一股陰氣,将樹林弄得迷霧一片。

白無常低聲道:“不好!”

他将石頭一把拉到一邊,正想要叫他離開卻已經來不及,黑無常同另外幾個鬼差已經将他們圍攏起來。

“閻王怕你又勾不回魂魄,特意讓我們上來幫你一把。”一個鬼差道,他的目光在周圍巡視一圈,正落在冬早身上,而後再看向阿湖和石頭,立刻面色不善起來,“怎麽這裏有妖還有魔?”

“魔界的事情我們管不着,”白無常站在石頭面前,“這不關他的事。”

黑無常沖白無常擠擠眼,讓他這個時候不要多說話,而後又出來打哈哈,“這個,勾了魂就回去吧,大家都早點休息。”

另兩個鬼差也不含糊,上前就将手中的鎖鏈猛甩到冬早這邊,眼見着要捆住人,卻給狐貍一揚衣袖狠狠的甩了回去。

白無常也瞬息間擋在了冬早的面前,很為難但卻堅定的說,“這魂還不能勾。”

“你怎麽!”黑無常沒想到白無常在這個當口還敢阻攔,恨得想捶他的榆木腦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