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冬早對于現狀的危險還有些迷迷蒙蒙,他只感覺情勢緊張,一門心思還都放在難過悲傷上頭。卻不知這全都是針對自己來的。
另外兩個鬼差的态度顯然更加堅定,他們橫掃一眼場面,冷聲對白無常道:“你不僅不勾魂,還同這些魔怪狐妖一類的混在一起,回到地府能夠不治你的罪嗎?
如果你現在能夠迷途知返将魂魄收下,還能算是将功折罪,下去以後可能還有些恩典可以輕罰。”
同袍将話說到這份上,白無常也不想再裝面子上的好看。冬早其人他清楚明白,不至于落得這樣的下場。白無常強硬的攔在石頭和冬早前面,說道:“仙君雖然已經歸位,但人間的事情他并沒有說不再管了,你們現在這般莽撞的要抓人,就不怕到時候仙君怪罪?”
黑無常在一旁也順着白無常的話往下說,幫好友往回帶幾句,打圓場道:“這倒是的……還是再看看吧?”
另外兩個鬼差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厲聲指着冬早質問黑白無常:“這只鳥不止多活了三十一年,更得了化形的便利,細算起來樁樁件件都是要收拾的,還要再看什麽?
就算是仙君來了,地府的規矩就是規矩,三界之中誰也改不了,更何況懷綏君斷斷不是徇私之人。
你們的鬼差做了這麽多年,連這麽點淺顯的道理都忘了嗎?若是随随便便都能網開一面,那地府就空了,孤魂野鬼全留在人間,惡人都去長命百歲吧。”
阿湖在一旁聽見懷綏君二字心中猛的一震。不是他大驚小怪,只是這名字後面的分量實在太重,足夠将他這樣的小妖壓的喘不過氣來。
阿湖只覺得奇怪,他們要收冬早的魂,如何同上古天神扯上的關系?
阿湖低下頭,輕聲向冬早求證:“冬早你認識懷綏君嗎?”
雖然名字裏也有一個“綏”字,但是對于冬早來說蕭綏和懷綏的差別還是很大。
冬早搖頭,“不知道的。”
狐貍他的眼裏的确一片迷惘,半點兒不像是認識仙君的樣子。、
冬早被方才鬼差的一番話說的惴惴不安,他已經聽明白了,面前這些人都是為自己而來。他膽戰心驚想要掩藏的自己小妖怪的身份,到底還是暴露了,他們要抓他走了。
冬早早都設想過這麽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樣突然。
可是我不能走,冬早對這一點很堅定,至少現在還不能走。他還記得阿綏臨走之前讓自己等着他的,無論如何,要等來阿綏先。
因為冬早的否定,阿湖就覺得越發奇怪了。
白無常被他們說的啞口無言,無法否認懷綏君千年萬年以來的名聲裏,就沒有包庇這一項。傳聞裏當年他自己的胞弟做了錯事,天雷都是懷綏君親自劈下去的,劈得絲毫不帶手軟。
“你也不要拖延時間了,難不成你真的以為懷綏君還會來人界嗎?他準保連在人界的記憶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句話是白無常一直不敢說出來的,他聞言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冬早,只見對方臉色有些發白,更多的是懵。白無常趕在冬早自己理清楚思緒更加傷心以前,飛快的打斷那鬼差的話,“不要多說了,今天有我在,你是帶不走他的。”
石頭也極心疼的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冬早小可愛,跟着堅定的站在白無常身邊,胸中湧起英雄救美的萬丈豪情:“還有我,有我在你們也帶不走冬早。”
白無常無奈的退了一把石頭,咬牙對他說:“小祖宗,我求你別出頭了。”
石頭想英雄救美,可白無常天天覺得自己是救了個傻子。
阿湖通過他們的幾句話将前後事情都理清楚了。
為何人界的事情會突然發生改變,為何他和冬早熟悉的蕭綏不見了。因為蕭綏竟然不是凡人,而是下凡歷劫的天神,如此看來,只要找到懷綏君,護住冬早的性命也并不是難事。
阿湖心中略一打算,偏頭趁着衆人不注意,附在冬早耳邊低聲對他說:“我先帶你藏起來,你跟我走。”
他說着要拉冬早離開,卻被人看穿,立刻圍攏上來。周圍跟着鬼差而起的陰風瑟瑟,吹的人心口發虛,且冬早也不順從的站在原地,并不願意跟阿湖逃跑。
冬早好歹将事情前後整理清楚,他主動站出來對鬼差們說:“因為我三十年前就注定要死了,現在多活了這麽多年,所以你們要将我抓去處罰嗎?”
鬼差點頭,以為冬早現在開口是想油嘴滑舌一番,卻不料冬早見他點頭便接着說,“那我應該受罰。”
那模樣極其實誠,不帶半點兒诓騙。
“冬早?!”白無常、石頭與阿湖一齊不敢相信的喊出聲來。
冬早還是只看那要抓他的鬼差,躊躇的小聲同他商量,“但是我相公讓我等他的,我能等到他以後再收處罰嗎?”
做對了就要獎勵,做錯了就要處罰,冬早的邏輯很簡單,半點兒沒有偷奸耍滑的概念。
他這般乖巧的模樣,讓鬼差都有一瞬間的猶豫。不過一瞬間到底是一瞬間,他很快別過臉去不看冬早,強迫自己的态度堅定下來,“不行,閻王要你三更死,哪兒能留人到五更,你現在就得跟我們走。”
他說着将手上的鎖鏈重重的甩向冬早,同時地底又蹿出數個身影,将阿湖等人拖住。
冬早下意識的要躲避,卻比不上那鎖鏈靈活識人,眼見着鎖鏈開始收緊的時候,一雙手憑空伸了出來,将跌跌撞撞的冬早給拉了過去。
而同時那鎖鏈竟驟然在空中化作了水汽,頃刻消散的無影無蹤。
而原本昏暗無光的小樹林裏,忽然被一陣盛光所籠罩,光芒并不算刺眼,但是光芒中心的人身上帶着極其強烈的威壓,一出現就幾乎讓在場的人喘不過氣來。
這中間數石頭的修為最低,一時撐不住竟昏死了過去。
随着光芒慢慢斂去,衆人看見原本狼狽的冬早被來人抱在懷裏,回護的姿态明顯。
“懷,懷綏君,”鬼差們倉皇行禮,連阿湖都跟着随即躬身。
冬早埋首在懷綏君的胸口,不敢擡頭,只雙手緊緊的抓住懷綏的衣袖,隐約感覺到一些熟悉的氣息,冬早猶豫的小聲問他,“你是阿綏嗎?”
他就怕自己擡起頭看見的是另外一個人會帶來一場失望。
在人界的時候,懷綏所熟悉的全都是冬早開心機靈的笑模樣,哪裏見過他這麽瑟縮小心,全身都冒着可憐泡的樣子。
他的情緒跟着冬早猛地低落下去,心尖像是給針紮了好幾下。
“我是。”他低頭,毫不避諱的在衆人面前親了親冬早的發心,動作柔和滿是安撫。
冬早這才敢慢慢擡起頭看他。
面前的人讓他有些陌生。懷綏的臉和蕭綏的只有七八分相似,與蕭綏的俊美相比,懷綏并不輸他。但是蕭綏除了周身的氣質有些冷外,五官其實算很柔和。懷綏不一樣,他的俊美裏處處帶着冰渣子,是通體內外全無死角的冷然。
冬早有些不敢認他,小心翼翼的從他懷裏退出來,拘束的站在旁邊,只偷偷的觀察。
這個真的是阿綏嗎?
冬早在一天時間裏經歷了這麽多重變故,現在覺得看什麽都像是做夢似的。他也全沒想到不久前還給他抓魚撓癢癢的凡人阿綏,會變成現在面前這個看上去很可怕的上神。
冬早這樣帶有距離感的行為讓懷綏心裏很失落,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轉變可能太過突然,會讓冬早适應不良。于是此時只克制着自己牽起冬早的手,然後略微收起自己的威壓,環顧四周道:“這裏怎麽這麽熱鬧?”
鬼差們一個比一個将腦袋壓的低,他們沒有冬早那樣的好待遇,渾身繞的全都是懷綏君身上最柔和的仙氣兒,他們直面的盡管是懷綏君已經減輕的威壓,還是足夠讓他們腦袋都擡不起來。
而懷綏開口,鬼差也不敢不回答。
“是,是在收魂。”
“誰的魂?”懷綏的語氣裏多了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的,”冬早吸了吸鼻子,又想起自己前面的承諾,于是忍痛要和懷綏告別,“我,我等到你了,那我現在要走了。”
“走去哪兒?”懷綏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點,他的目光緊逼着冬早,一下沒控制住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威壓,差點兒讓人沒站住紛紛軟了腳。
在場鬼差心中惴惴不安,他們雖然看不見懷綏君和那小妖的動作,卻能夠聽得出懷綏君對那小妖怪真正的關心。莫非真如白無常所說,懷綏君要在這件事情上徇私了?
“去下油鍋。”冬早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多活了三十多年,是我犯錯了。”
“下油鍋……”懷綏将這三個字放在唇舌尖咂摸了下,他的指尖從冬早白嫩的手背掠過,輕輕地動了下,=。
這樣的皮肉若是放進油鍋裏炸一遍,那不是要了鳥命了?
就在鬼差心驚膽戰的等待中,懷綏終于再次開口,“有錯要罰是正常,但這并不是冬早的錯,下油鍋還是過刀山,自然有我來替他。”
此話一出,鬼差是真要被吓暈過去了。油炸胖鳥還可以,油炸仙君誰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