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石頭篇
一、
石頭是一只簡簡單單的小魔怪，努力修煉就是為了變強變厲害。
在遇見冬早以後，修煉又有了另外一種意思，特別是在冬早上天後。原本每天過來盯梢的白無常都給石頭的勤快主動驚着了。
“挺好，”他欣慰說，“照這樣修煉下去，你身上的魔氣有個十幾年就沒了。”
“還要十幾年啊？”石頭立刻皺起眉頭，有些愁，“那我還要好久好久才能見着冬冬啊。”
“修煉是為了修身養息，別老想那些有的沒的。”白無常粗聲粗氣的道，按捺住沒将小魔怪的那點花花腸子點破了。
然而石頭不攻自破，他爽快的說：“我修煉就是為了冬冬啊。”
白無常氣得三天沒給他送糖葫蘆。
二、
也不清楚自己那天怎麽惹了白無常生氣，石頭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得勁。
于是白無常再來時，他便格外殷勤，嘴巴也如同放了蜜糖。
“我想過了，”石頭說，“嗯，就是那天我不應該說是為了冬冬，也要說是為了修生養息的。”
白無常其實覺得自己無從指責石頭的立場，他可能的确喜歡冬早，強也不好扭過來。即使這麽一想，白無常酸了這好幾天的心思就更加酸了點。
“我以後都會聽話好好修煉的。”石頭又保證。
白無常的心終于軟了下來，覺得自己不該和這傻兮兮的小魔怪較真，于是點頭道，“你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好好修煉知道嗎？”
“嗯！”石頭點頭。
隔了一會兒，兩人都沉默下來。白無常好歹覺得有一絲欣慰之時，石頭猶猶豫豫的聲音傳來，“那還給糖葫蘆吃嗎？”
“滾。”白無常差點兒伸出一手指頭戳死石頭。
三、
傍晚，石頭捧着一串糖葫蘆躺在巨石上悠悠閑閑的啃吃。
旁邊的白無常仿佛是賣糖葫蘆的商人，肩上背着一個大木棒子上頭插滿了新鮮糖葫蘆。
“修煉是為了誰？”他問。
石頭為了吃嘴巴就很軟，“為了你。”
他說完伸出手，白無常就遞了一串糖葫蘆給他。
“修煉好了以後要幹什麽？”他再問。
石頭說：“就在人界帶着，老老實實呆着。”
他說完又伸出手，白無常再遞給他一串糖葫蘆。
白無常稍稍心滿意足，于是不再往下教，将糖葫蘆往自己的乾坤袋裏一收，留作明天用。
石頭吃完了手上的糖葫蘆，問題也多起來，“為什麽修煉是為了你，修煉好了又要在人界老實呆着呢？”
白無常隐約紅了臉，粗聲道：“這你就別問了。”
“哦……”石頭解了嘴饞的時候脾氣都挺好，他含着糖葫蘆的糖衣慢慢抿，覺得整個口腔甜兮兮的。
縱使夕陽西下，他身處的只是一片沒有瓦楞的小樹林，身邊還站着一個普通人都懼怕的鬼差，石頭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明天要吃十串糖葫蘆才好，石頭心想。
四、
只是沒等吃上十串糖葫蘆，第二天一早就開始下起了連綿的暴雨。
石頭躲在巨石旁邊用幾片大葉子遮住自己，稍微施加了點法力在裏頭，讓自己不至于被雨水淋透。
他沒地方可去，唯一想得到的就是白無常，于是心裏無比期盼着他能早點過來。
白無常也确實擔心石頭，這天在辦完所有差事以後立刻過來找石頭。
“這樣下去不行，”白無常說，“現在是下雨，往後還有下雪，雷電寒風種種都是常人忍不了的。”
石頭雖然身上流淌着一半魔怪的血液，但是他到底是個半人。
于是決定要自己蓋一所房子。
地點選的非常簡單，蓋在一座深山上，幾乎沒有人煙侵擾的地方。
白無常沒有想到，石頭看上去有些憨憨的，然而幹活的時候卻十分幹脆利落，他一天沒過來，石頭自己都把地基打好，找到了大半的房屋材料。
“我們村上以前就有個蓋房子的老師傅，我小時候常常偷偷看他幹活來着。”
石頭解釋說，“我都偷偷學會了，本來想若是找不到出路，就戴個帽子随便找點活幹。”
“随便找點活幹？”白無常笑，“你說得好像自己會很多事情似的。”
沒想到這麽一說，石頭給他羅列了一番，竟的确是會很多事情。洗衣做飯、縫衣繡花、種田捕魚、打獵加工。若是細算起來，農裏生活中幾乎就沒有石頭不會做的。
“我挺小的時候我娘身子就不好了，所以家裏的活都是我做的，我繡了花拿去賣，他們都以為是我娘繡的。”石頭敘述的時候語氣平淡，又扯扯白無常的衣袖來看，“你這袖子口就有點磨壞了，過兩天我蓋好房子你把衣服拿過來我給你補補。”
石頭一秒人妻，可波折的經歷和懂事的模樣只讓白無常想要抱一抱他。
五、
房子蓋好以後要采買的東西就很多。石頭身上早已經一分錢都沒有，他早起以後就跑去後山頭打了兩只鹿，一肩膀一個毫不費勁的走了幾裏山路和幾十裏平地到了城裏頭。
到地兒的時候兩只鹿還沒死透呢，飯館藥局争着要。
石頭大夏天的戴着個帽子老神在在的同他們講價錢，他一路跑到京城來，對各處的物價了若指掌，誰都別想騙他。弄到最後兩只野鹿賣出去二十兩銀子，足夠他置辦完所有需要的東西了。
頭一件買的是一輛人力板車，後頭什麽鐵匠鋪瓷器店雜貨鋪的種種東西，連帶衣料鋪裏的都沒放過，一番掃蕩将板車堆得如山頭高，普通人推都推不動。
衆人驚異的看着這來時扛着兩頭野鹿，走時力拔山兮的少年輕輕松松的推着板車走了。
白無常到石頭屋的時候，石頭正光着膀子在樹蔭下面刨木頭。
床鋪衣櫃他都要自己做，所以只在城裏頭買了最基本的木匠工具，回到山上以後找了兩棵樹砍了拖回來，此時已經加工出幾塊木板。
石頭做慣了力氣活，上身脫了以後呈現出淺蜜色的肌理，是一具散發着勃勃生機的年輕人的軀體。
白無常有些口幹，轉頭去喝了一大捧山泉水。
回來時石頭熱情招呼他，“我做個大床，以後你就不用來回跑了，和我一起睡就是了。”
白無常剛壓下去的燥火又給他引上來，正心頭撲通亂跳間，他聽石頭爽朗道：“咱們兄弟就是要互相照應，不能我老是占你便宜啊。”
前面自己是為什麽對這傻子還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期待，白無常轉頭面無表情的想。
六、
忙活了小半個月，石頭終于将門窗也做好，床和衣櫃碗櫃竈臺都弄好了。
白無常才發現，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石頭其實很心細。或者換句話說，這傻石頭是個很适合過日子的人。
石屋外頭被他密密實實的圍好了栅欄，且還一塊一塊的圈好，分門別類大小不同。
“這裏我要抱幾只雞養來下蛋吃，這裏抓幾只小野豬從小養着，這邊養兔子也不錯的。”石頭一點點細細的規劃，“雖然打獵方便，但是挺累人的，為了不妨礙修行還不能用魔力打獵。”
白無常聽他敘述就覺得這裏成了一處人間樂園，卻沒想到石頭還沒說完，“那邊再開一小塊地方來種菜，米我是不想自己種了，沒有就去山下同老鄉換一點來吃，總是足夠的。”
到了吃飯的時候，石頭果然手腳俐落，将幾個野雞蛋和着點韭菜炒的滿屋子飄香，再來一盤紅燒野兔肉，雖然只是兩個簡單至極的菜色，也足夠讓人口舌生津。
白無常站在石頭背後看着他忙活來去的身影，心裏癢癢的。
呆石頭突然開發出了居家小能手的屬性，意外的又戳了白無常的萌點，更讓他食指大動起來。
七、
白無常覺得自己今天挺倒黴的，莫名其妙給一個不願意投胎的女鬼纏上了。
她不顧人間陽氣對自己身體的損害，一路跟着他到了人界石頭的石屋外。
“求求你，讓我還陽一刻鐘就成，我想和我母親最後說兩句話，千萬別信那歹人……”
石頭在屋裏就聽見外頭傳來女聲，于是豎起耳朵認真的聽着，沒聽見白無常的回應，半響只聽清楚女聲後面又一句，“若是您能答應我的請求，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小女子身前家世清白，以後也願意跟着您服侍左右……”
白無常頭大萬分，石頭忽然從屋裏探出腦袋來，疑惑的盯住了他。
白無常立刻站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