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阿湖篇
阿湖盯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懷琰,目光凝在他臉上,微微皺起眉頭來。
這張臉孔他總覺得很早之前就見過了。
若是要追溯起來,在他還未開靈識,只是一只忙于生存的小狐貍時,曾經見過一位仙人。原本已經因為歲月而漸漸模糊的記憶,此時不知為什麽忽然明晰起來。
他打獵回來,嘴裏叼着一只小兔,經過山頂的一處山泉積下來的小湖面時,見着一個泡在裏頭沐浴的身影。
那人聞聲回頭,看了一會兒阿湖,然後笑了。
“終于找到你了。”他笑,跟着從水平面飛躍而出,光溜溜的落到了阿湖的面前,捧起狐貍的小腦袋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
阿湖心神一晃,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靈識。
然而也就只有那一次,後面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從前阿湖未曾細細思索過這段記憶,現在想起來卻覺得疑點重重。
他和懷琰現在還暫留在天界與人界的交彙處。
阿湖與冬早不同,冬早體內是精純的仙氣,未曾染過一絲污穢。但阿湖則是由妖修而來,必定要經過天雷陣才可登仙。他們現在暫留在這裏就是為了等待不久以後的天雷陣。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那個人又是不是懷琰,阿湖其實都不确定。
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懷琰的臉,眼中十分柔和。等懷綏迷迷瞪瞪要醒了,阿湖便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不是很客氣的搖了搖,“怎麽還沒睡好?”
懷琰給他掐的臉痛,氣得要踹阿湖。
阿湖涼飕飕一句,“你倒是安排的周全,這二十多年過來,你就眼見着我擔驚受怕,然後将分分寸寸什麽自己什麽時候恢複仙位都掌握好了?”
懷琰的氣勢一下就給戳破了,他心虛的往阿湖身邊蹭了蹭,“這個,也不能這麽說啊,你把我說的太聰明了吧,哈,哈哈……”
敢情前面是當着冬早和懷綏的面給了他面子,現在才要找自己算賬來的。
懷琰滿臉誠懇的認錯,“以後都不這樣了,我什麽都不騙你,我會很聽話的。”
阿湖拿他其實沒有什麽辦法,即使現在懷綏成了個大他幾萬歲,不知多少輩分的仙君,然而在阿湖的眼裏,他多半還是那個自己從小陪着一塊兒長大,手把手寵起來的小皇帝。
姑且信了他,阿湖想。
天雷陣來的不早不晚,轟隆隆的将一方天際劈開一般。
第一道天雷落在阿湖身上,立刻讓他的耳洞淌出血來,他強撐住身形,在電光火石的包裹下等待迎接第二道天雷。第二道天雷的力道遠比第一道厲害得多,這一下過去阿湖幾乎已經無法站立,他方圓數百米的地方都燒成了一片焦土,腳下站立的位置更是深深陷進去一個大窟窿。
這不過才是兩道,後面還有足足七道更兇猛的天雷在等待。
劈到第五道時,阿湖渾身的皮膚已經焦黑成碳,整個人倒在血泊裏頭。
第七道天雷下來,他的呼吸已然停了。
“別擔心。”與天雷的灼熱和痛苦不同,一個溫柔的擁抱忽然包圍住了阿湖。他費盡全力睜開眼睛看上去,懷琰正躺在他身上,迎接住了第八道天雷。
天雷不能對抗只能接受,又因為懷琰的加入而更增加了威力。以至于第九道天雷下來時,即便有懷琰的阻擋,阿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睛也不知是天黑天亮,周圍一團溫溫暖暖的光芒色,像是清晨時的陽光。
“您,您醒啦,請等一等,我去告訴仙君。”旁邊一個小仙童忽然怯生生的開口,然後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須臾懷琰便快步走了進來,他換了很普通的便服,看上去幾乎如同人界普通之極的青年。
懷琰上前抓住阿湖的手,然後用自己的額頭蹭了蹭他的,爽朗道:“你說巧不巧,今天冬胖胖和我兄長正好過來了,你這就醒了過來,我倒不能不說冬胖胖不是福星了。”
阿湖笑了笑,想要開口卻感覺喉嚨幹澀,說出來的話也是沙啞的,“你叫他‘冬胖胖’冬早會不高興的。”
“我就偷偷叫。”懷琰嘿嘿笑。
“我都聽見啦。”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氣哼哼的聲音,冬早随後探進半張臉,眉頭微微皺着盯住懷琰,十分正經的将他抓包,“以後不要叫我胖胖,我現在都不胖了。”
“我睡了多久了?”阿湖接過小仙童遞過來的茶杯,喝下茶水潤了潤嗓子,開口幫懷琰岔開話題。
“有人界兩千年了吧?”懷琰嘆息,又一臉可憐相的說:“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親手給你把屎把尿多幸苦。”
冬早記着他剛才叫自己冬胖胖,又聽他開口就騙阿湖,立刻戳穿懷琰,“才過了人界二十年。”
懷琰給人戳穿了臉都不紅,反對懷綏道:“你怎麽不管管你媳婦兒?”
“哦。”懷綏涼涼看他一眼,直看得壞琰冒出雞皮疙瘩。
他随即側首在冬早耳邊低語了兩句,冬早面露驚訝,“真,真的嗎?”
“嗯。”懷綏給出一個肯定的音節。
冬早于是又連珠炮似的飛快蹦出一串,“阿琰剛才說,昨晚夢見阿湖頭發掉光變成了個禿子,醒過來盯着你的腦門看了好久,笑得肚子疼。”
“哇!”懷琰跳了,“我是相信你才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好陰險啊你懷綏,把胖胖都污染了。”
他就知道懷綏是個護短又記仇的僞君子。
“我沒覺得哪裏好笑啊,”懷綏垂眸看着懷琰。
冬早看看阿湖,又看看懷琰,想來想去自覺的深刻懂得那個夢的笑點,于是拉了拉懷琰的衣袖,“其實我覺得很好笑的,哈哈哈。”
他說着蹦出一串爽朗的笑聲,将懷琰弄得一愣,不過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看向阿湖的腦門,仿佛此刻上頭真的沒有一根毛發似的,兩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阿湖:我家媳婦兒恐怕是個傻子。【冷漠】
懷綏:我家媳婦兒傻笑都好可愛。【陶醉】
阿湖醒了冬早也就放心了,以後大家都在天界住着,來往也算很方便。
冬早趴在懷綏的懷裏,困困頓頓的問他,“為什麽阿琰不告訴阿湖其實他自己傷的也很嚴重呢?”
為阿湖擋了最後那兩個天雷,幾乎廢了懷琰一半修為,後面幾千年都修不會去的。
“他不想要阿湖擔心。”懷綏輕輕地撥弄冬早的臉頰,指腹蹭幾下,偶爾附身下去親一口。
“我想睡覺,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冬早摟住懷綏的腰。
“從前有一個小神仙,”懷綏開口,“很傻很傻,喜歡上個凡人,與他白頭偕老五世之久,每一世的輪回,那凡人都會把小神仙忘了,小神仙也并不氣餒,總是用心尋找。
找到以後就用心追求那凡人,直到第六世的時候,凡人并未投胎成人,而是成了一只小狐貍,小神仙就又找到他。小狐貍在山下努力修煉,小神仙偷偷在天界看,後頭又為了引誘狐貍進入凡塵而變作一個壞道士,中間還驚着一只小傻鳥……那神仙也傻,改了狐貍的命數,受罰時還是他兄長親手劈的天雷。”
懷綏的聲音很低,講到這裏時趴在他懷中的冬早安然的閉着眼睛,已經沉沉睡去了。